《施施》老方

27、第 27 章

　　毕业班，学习压力一向很大，春光中学高三毕业班有个复读生跳楼了，这个新闻在当地学校了锅，很多学校都开始想办法给学生减轻些压力。
　　春光中学的办法是给毕业班安排了课外心理疏导课。
　　课程安排在周五下午最后一节，很多学生觉得上这个课没什么用，也为了能提前回家，就提前溜了。
　　施施感觉上这个课还是挺有用的，她这神经衰弱也没跟任何人说过，后来听了几次这个课程，感觉心理状态和睡眠都有改善，所以每次周五班里大部分人都走了时，她拿着笔记本，都准时去学校大礼堂去听课。
　　奇怪的是每次李世杰也都去。

　　像李世杰这种天才的学神，还对这种心理学感兴趣呢？不过但凡有才之人，必定都有些奇形怪状的爱好，施施也没有多问。
　　所以每次，李世杰都和施施作伴，一起去上心理疏导课。

　　这次上课讲的是关于睡眠潜意识的，施施认真的记着笔记，突然睁大眼睛，紧接着便开始皱眉，又满脸不安的小幅度的在座位上动了动。
　　李世杰看了眼旁边有些反常的施施，停下记笔记，轻声问：“怎么了？”
　　施施一惊，“没，没什么，我...我只是坐的时间长不舒服了...”
　　李世杰看了她几秒，他们才刚坐下不久啊，虽然觉得她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再问。
　　他哪里知道施施的“难言之隐”。

　　施施只感觉小腹有些坠痛，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仔细想了想，她无奈的发现自己早忘记上个月例假造访是几号的事儿了，但是感觉应该没有一个月了。
　　谁知没过几分钟，便觉得有一股暖流从小腹流出，施施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终于熬到了下课，施施感觉到内裤里已经黏湿透了，坐在礼堂的木质椅子上，湿凉湿凉的。
　　施施一动不敢动，她都能想象到她一站起来，她的裤子和凳子一片血染风采的样子。
　　施施不动声色的等着四周的同学离开，旁边陆续有人叫她，“施施，还不走啊？”
　　她笑着应付，“你们先走，我等会儿再走。”
　　“是不是等李世杰呢？”那人笑着揶揄。
　　施施只得默不作声，尴尬的笑了笑。
　　“哈哈，好吧，那我们先走啦啊！再见！”

　　李世杰是课代表，在台上刚帮老师关了电脑，准备下来，在乱哄哄的礼堂中，一眼就看到了施施跟同学的说话时一脸的尴尬。
　　他送走了老师，下了讲台，走到施施跟前，“你还不走？”
　　施施坐的端正，“我...我再等会儿。”
　　李世杰看施施原本粉扑扑的小脸有些苍白，“不舒服吗？怎么看着脸色不太好？”
　　施施苦笑，这不舒服的原因也不大好告诉你一个男生吧...
　　“我没事，你先走吧。”施施注意到礼堂门口有几个人还等着李世杰，便笑着说。
　　李世杰看了她几秒，忽然转身对门口的人说，“你们先回吧，我今天去我姥姥家。”
　　“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

　　等礼堂里走的就剩下他们俩个时，李世杰脱下了身上的校服外套，递给了施施，“穿上吧，我送你回去，这次真的顺路。”
　　施施脸一红，原来他看出来了。
　　一抬头就看见那双深邃的眸子，唇角微微扬起，似乎还带着笑意。
　　施施的脸色更红了，她皮肤本就很白，脸一红很明显，就像是喝醉了一样。

　　“额...不用，我自己能处理了...”施施结巴。
　　“施施，有时候麻烦人不是一件丢人的事儿，人和人之间就是因为彼此互相麻烦，才会慢慢有了温度。”

　　施施垂眸不语，她自小都是独来独往，没有温度的时间久了，都成了习惯。现在怎么去麻烦别人，反而都不会了。

　　李世杰也不叫她，抿着唇耐心颇好的等着她。

　　施施终于接过了李世杰递过来的校服上衣，穿上站起身来。
　　她个子娇小，李世杰的校服上衣套在她身上，松松垮垮，长度都快到膝盖处了，她拢了拢袖口，双手才能勉强伸出来。

　　施施侧头如蚊蝇般的刚说了一句“谢谢”，就看到了椅子上的一滩血迹，瞬间真的想把自己埋起来。
　　她慌慌张张的要从书包里翻出卫生纸来，结果动作太大，供血不足，眼前竟然一黑，身体晃了晃，下一秒就跌进了李世杰的怀里。

　　李世杰眼疾手快，赶忙伸手扶住了她。

　　施施紧紧握住李世杰的胳膊，眼前一片漆黑，只能感觉到手下的胳膊坚实有力的支撑着自己，鼻间萦绕着清淡的洗发水味道。

　　等眼前的黑暗慢慢消散，施施站稳抬头，真心实意的说了一句，“谢谢。”

　　施施对谁都是礼貌有加，谢谢不离口。李世杰却听得刺耳，这说明她一直对他抱有戒备。
　　李世杰微微点头，疏离的收起手臂，侧身从旁边的书包里翻出一包干纸巾，连着抽出三四张，叠在一起，俯身就要擦椅子上的血迹。

　　施施赶忙欲夺过来自己擦，李世杰看她一眼，“你老实点吧，还想晕倒啊，现在校医室的大夫可都下班了。”
　　施施汗颜，上次也是大姨妈来的把自己送到了校医室，这次可不想再去了。

　　李世杰看施施终于老实的站在旁边，垂眸顺着椅子擦干了血迹，起身又从书包里找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把椅子又擦了一遍。
　　确认椅子已经毫无血迹之后，李世杰这才起身，把一堆的沾满血迹的纸巾收到一起，扔到了旁边的纸篓里。

　　施施默默看着李世杰做完这一切，等到李世杰收拾好书包，准备扶着她的胳膊一起走时，施施避开他伸过来的胳膊，却主动牵上了李世杰的手。
　　温暖干燥，触感依旧，还是记忆中的感觉。

　　李世杰微微侧头看向施施，目光沉沉。
　　施施垂眸，慢慢靠近李世杰，另外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抱住了他，脑袋堪堪到他胸口处，她静静的抱着他，也不说话。
　　李世杰张开的胳膊有一瞬停顿，几秒之后，也慢慢的收拢，环抱住了施施。

　　“怎么了？很难受吗？”施施听到脑袋上方李世杰温柔的问她，她没有回答，只是单纯的想要抱抱他。
　　从小到大，真的没有哪个人愿意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她何德何能，让李世杰这么优秀的人青睐她呢？

　　“李世杰，你再对我这么好，我真的会上瘾的。”
　　李世杰抬手摸了摸施施的头发，眼里的笑意慢慢溢出来，“上瘾了好啊，最好戒不掉那种。”
　　施施听罢，心里一暖，鼻子却有些酸楚，眼睛里慢慢的沁出了泪水。

　　“吧嗒吧嗒”两颗滚烫的泪水落在了李世杰的胳膊上，砸出了些微的水花。
　　有点烫，有点疼，李世杰觉得胳膊处像是被砸出了一个小坑，仿佛落下来的不是泪水，而是锋利的碎玻璃。
　　“真的很难受么？”李世杰轻微侧头，想要看一下施施的脸。

　　施施赶忙把脸埋进了李世杰的怀中，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哭泣，可是她真的忍不住想要哭。
　　从小一贯的独立和懂事让她一直都是深深地隐藏着自己的情绪，有了委屈，有了难受，都是人后消化掉，人前都是一副笑意模样。
　　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是因为大姨妈的到访让她变得多愁善感还是最近的学习压力太大但成绩却总不见进步，施施就是控制不住的哭起来了。

　　起初还只是眼角有些湿，慢慢的便小声啜泣起来，最后已经止不住泪水哗哗的往下滚落，伴随着越来越大的抽泣声……
　　施施此刻什么都不想去思忖，就是在他怀中哭的双肩颤抖，上气不接下气。
　　“为什么我来例假肚子会这么难受？！”
　　“为什么我那么刻苦的学物理，成绩却还是那么烂？！”
　　“为什么我会让张老师那么失望？！”
　　“为什么我是个女孩儿！？”
　　“为什么妈妈对我就不能一视同仁？！”
　　“为什么我眼睛近视了，还得带施军的眼镜儿？！”
　　“为什么我学习都到凌晨一两点了，成绩不见涨却还退步？！”
　　“为什么我那么笨？！我这样的人出生还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我怎么努力都配不上你啊！？”
　　……

　　李世杰渐渐收紧怀抱中的人，轻轻抬手拍着她的后背，慢慢帮她捋顺紊乱的气息，平素清冷自持的心里此时却被施施的泪水哭的是一团乱麻，但是他却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此刻说什么话都是苍白的，她的压力他全都看在眼里，他明白。

　　施施哭了很久，抽泣的声音渐渐小了一些，还在小声的啜泣。

　　李世杰感觉到胸口处的衬衫已经懦湿，他侧头终于看到了施施的脸，哭的梨花带雨的，李世杰眉眼含笑，调侃中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安慰，“你是水龙头做的吗？怎么这么能哭啊？”
　　施施破涕为笑，这才止了哭，又仿佛这时才想起刚才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把头转到了一边，不让李世杰再看到。

　　李世杰胳膊又拢紧了些，“施施，你配的上我的。”
　　施施刚哭完的脑子还有些糊涂，说话也有些瓮声翁气，“我配不上你，你那么优秀，你都可以选择出国……”
　　李世杰一怔，那次在书房，她果真看到了那些出国的资料。

　　施施也感觉到了李世杰的动作一僵住，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说了什么，及时住了嘴。
　　费力大哭一场真的很费脑子，她现在脑子都不转圈了，怎么把这些话都说出来了。

　　李世杰把怀里的施施拉起来，伸手把她脸上哭的稀里哗啦的泪水擦掉，微微低下身子，眼睛平视的看着她，说出了一句承诺，“施施，我不出国。”
　　“诺不轻许故我不负人，诺不轻信，故人不负我。”施施脸上还挂着泪珠，轻言说了一句。
　　李世杰微微一笑，“君子一诺千金。”

　　施施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再说谢谢，她真的把李世杰放到了心里。
　　“李世杰，你说的这些话，我真的会当真的。”
　　“当真就对了。”
　　施施扎进李世杰怀里，娇憨的撒娇。
　　李世杰眉眼含笑，铁树终于开花，他揽着心心念念追了三年的姑娘，眉目舒展，一脸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