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施》老方

25、第 25 章

　　李母进了书房，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单人小床上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罐蜂蜜。
　　他从小就不怎么喜欢吃甜食，这怎么会放着蜂蜜了？李母瞟了一眼，心下顿悟，看向李世杰，“昨晚金屋藏娇？”

　　李世杰有一瞬怔愣，随即明白，自己昨晚电话的用意，母亲这般聪慧，一眼便明，胡叔在母亲面前肯定圆谎失败。

　　李世杰一时语塞。

　　李母最喜欢看到自己这个少年老成的儿子破功了，看着儿子一脸无奈，接着戏谑：“欲求不满？”

　　李世杰满脸通红。
　　自己那个说一不二的冷面首长父亲怎么就有这么个欢脱活宝的夫人了呢？！还把她当个宝什么话都听！

　　“母亲！！”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李母笑得已经合不拢嘴，看到儿子恼羞成怒，便见好就收。

　　玩笑归玩笑，正事儿还是要说。
　　李母收拾了下情绪，说道：“话说，你决定好不出国了？”
　　李世杰郑重的点点头，这次是他第一次反抗拂逆父亲的意思。
　　“嗯，你自己考虑清楚就好。你父亲那边我帮你去说。”
　　李世杰没想到母亲会这么干脆的答应，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母亲会苦口婆心的劝他了。
　　李母微笑着说：“你自己的人生，无论选择了什么，以后即使跪着也要自己走完。所谓父母一场，不过是看着你渐行渐远而已。”

　　李母原本是部队里的军医，后来父亲升任部队首长之后，李母便退居二线，赋闲在家。
　　小时候，父母都在部队上很忙，李世杰一直都是姥姥带着，很少见到父亲母亲，父亲性格说一不二，对他很是严厉，母亲性格倒是温婉很多，对他生活上照顾很多，但是也不是别家母亲那种溺爱般宠着。
　　他自小就很羡慕佟鑫家那种家庭氛围，母亲对他嘘寒问暖，什么都管，每次佟鑫跟他抱怨他母亲对他可怕的关爱时，李世杰总是变身柠檬精。
　　后来他才慢慢发现，他的母亲也很关爱他，只不过是让他飞的更高，她作为母亲，对母子关系看的比别人更通透。

　　李世杰颇为感激母亲的理解，他的母亲对他是大爱。
　　“不过，年轻人的喜欢多半是一时兴起，初三还有一年的时间，你可以考察一下那个姑娘是否值得你做的这种选择。如果那时你依旧是选择不出国，你父亲向来是说一不二，那会儿你要拿出什么水准的中考成绩，才能让你父亲闭嘴不言，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李母嘱咐了几句。
　　“母亲，她很优秀，她永远值得我做这种选择。”李世杰正色说道。
　　李母看着儿子，一脸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成就感。

　　早上她过来这边公寓前，半路让胡叔拐道先去了趟娘家，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
　　那个姑娘叫施施，这个姓氏名字叠音在一起，倒是颇有古风意蕴，又听得母亲对这个小姑娘赞不绝口的夸奖，想必心性纯良，母亲看人看的一向很准。
　　这样的姑娘在儿子身边，她很放心。儿子刚才的回答也让她很满意，儿子心性寡淡，她一直担心儿子别长成个薄情之人，现在看来，不必担心了。

　　**
　　欢快的暑假过后，初三开学了。
　　开学第一天，哪里都是兵荒马乱。
　　分班表贴在布告栏，李婷拽着施施挤在人群中，远远的看到她俩的名字，大叫：“施施，咱俩都在一班！”
　　施施也开心的笑了笑，初三这一年，不孤单了。

　　他俩进了一班教室，就是原来一班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都是各班的精英人物，施施扫视了一下，认得几个熟面孔，都是上次参加物理竞赛认下的。她心里不禁有些感叹，这神仙在一块儿打架，自己这一凡人可怎么混了？

　　施施心里正压力甚大时，佟鑫早就看见李婷进了教室，举手招呼：“李婷，这边儿！”
　　李婷冲施施抱歉的笑笑，在她耳边耳语道：“施施，我就不跟你坐一桌儿了，我去佟鑫那边儿了啊。”
　　施施微笑点点头，人家俩暑假刚官宣了，自己确实不好一直当人家俩电灯泡。

　　施施环顾了一下教室，就剩下俩座位了，一个是李世杰旁边儿，一个是另外一个不认识的男生。
　　施施想都没想，就往那个不认识的男生走过去。还没到，就被另外一个女生抢先坐下了。
　　是上次物理竞赛跟她一个屋的。
　　“施施，李世杰学习太彪悍了，我坐在他旁边有压力啊，还是你去吧。”
　　施施欲哭无泪，同学，我更有压力啊。。。

　　无奈，施施只得往李世杰那边走，也不敢看李世杰，默默坐下，听见旁边一声轻笑，接着一句小声嘟囔：“两个选项，都能选错。”
　　施施装作听不见，把书包放到了桌子抽屉里。
　　李世杰嘴角一勾，扭头看向她,“新同桌，初三一年，请多指教了。”说着还郑重的伸手。
　　施施侧头，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

　　她有些微晃神，三年前在雪地里，也是这一双手把自己拉起来，摆脱了尴尬，那时他还说一个年级以后会常见的，她还想着怎么会呢。
　　结果还真是常常见到，现在甚至都是同桌了，以后可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施施收了心绪，也伸手，“请多指教。”

　　坐在不远处的佟鑫李婷看到了这一幕，笑作一团，这俩人是正式建立外交关系了么，这么官方的握手？

　　**
　　初三的生活就这么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开始了。
　　授课老师基本还是原来初一二就熟悉了的老师，但是授课成绩最好的老师基本都集中在了一班。
　　在上了一个星期的课之后，所有功课的老师都跟学生打了照面了，施施暗暗咋舌，全是大牛老师啊。随便拉出来一个，那带出的优秀率都是杠杠的。

　　初三又新添了一门化学，自此，初中所有的科目都算是友好见面了。
　　施施脑子不算灵光，理科就靠的是死记硬背加题海战术，但是对文科却很感兴趣，像是历史语文之类的，背诵下来就觉得很有成就感。
　　施军还打趣她，小时候就见她很喜欢背书，小小的个头儿，脑袋上顶着本儿书，嘴里呜里哇啦的。

　　历史老师是原来一班的，是个个子不高，长得很精神的女老师，她上课有个习惯，就是上课前几分钟，让学生们扣住历史书，随机点名学生回答上节课的知识。
　　每次提问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课后复习过的自然对答如流，没复习的就被问的卡壳了，然后就得站一节课听讲。
　　初一初二学业没有那么繁重，历史课大家也都能顾得上看，到了初三，各科的知识难度和广度都加大了，学生们普遍都在理科上花的时间要多一些，所以每次被历史老师点名起来时，多少都有些心虚。

　　第四节正好是历史课，历史老师站到黑板前，老规矩，开始提问。
　　“世界上现存的古代第一部比较完备的法典是？”
　　全班鸦雀无声。

　　倒也是，第二节第三节数学物理连着上下来，学生们脑细胞早已死伤大半，第四节课是又饿，又困，现在支撑着没有人睡着，就算是优秀班了。
　　要是以前的平行班，估计此时班里睡倒一大片了。
　　学生们都低着脑袋，想着老师赶紧随便叫个不是自己的替死鬼，自己就不用这么担惊受怕了。
　　历史老师看着昏昏欲睡的学生，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就是不点名儿，吊着全班的胃口。

　　施施显然有些状况之外，连着在数学物理的战场厮杀，她脑袋里糊涂成一锅粥了，挫败感到了抛物线的峰值了。
　　此时好不容易遇到个自己会的问题，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答案：“汉莫拉比法典？”
　　历史老师刚才还扫视全班的眼神突然亮了，迅速捕捉到声音出处，是施施？

　　她在办公室见过施施，初一初二两年时间这个小姑娘几乎每天放学都会到办公室问各科不会的题目，倒是个勤学好问的学生。

　　历史老师微微侧头，视线绕过前面那个个子高施施半头的男生，微微一笑，“古印度种姓制度里掌握神权的是什么？”
　　“婆罗门？”

　　施施看见历史老师笑眯眯的盯着她看，有些不安，为什么教室里没有其他人回答了？但是老师盯着她问，她下意识的反应出来答案。

　　“那么最低阶级是什么？”
　　“首陀罗？”
　　“古代东方文明属于什么文明？”
　　“大河文明。”
　　“又叫什么？”
　　“农耕文明。”
　　“西方文明叫什么？”
　　“海洋文明。”
　　“古印度的河流体系有哪些？”
　　“印度河，恒河。”
　　“西方文明的发源地是哪里？”
　　“古代希腊。”
　　“现代民主制度的源头是什么？”
　　“雅典奴隶制民主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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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问一答，历史老师和施施你来我往像是打太极拳似的，吃瓜同学最后都有些吃惊的看向施施。
　　施施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想不到这实力不容小觑了。

　　坐在旁边的李世杰没有其他人的惊讶神色，他见过她拿着小板凳在屋顶上旁若无人的背诵历史书，那会儿有多刻苦，现在的她就有多出彩。
　　李世杰左手支着脑袋，微微侧头看向旁边对答如流的姑娘，刚开始她的回答还有些怀疑的语气，像是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是不是对的，到了后来慢慢就肯定自信了很多。
　　李世杰嘴角轻轻勾起，印象中这是第一回见到这么神采飞扬的施施。

　　他想起来，小时姥爷给他讲过的一个故事，晚晴名臣曾国藩小时是个笨小孩，十三岁时背《岳阳楼记》，背了一晚都不会，气的当晚来他家偷东西的贼只得躲在房梁上听了一晚上的卡带，早上实在气不过，跳下来劈手夺过曾国藩手里的书，滔滔不绝的把整篇文章都背了下来。
　　他犹记得当时他听罢故事，对姥爷说，《岳阳楼记》他十岁就背了下来。
　　姥爷瞪着眼睛，“朽木不可雕！”
　　一直在旁边静静看书的姥姥抿嘴偷笑，轻咳一声，嗔怪的看了一眼姥爷，“他听不懂，你就好好说，急什么？！”说着把小小人儿揽了过去，语重心长的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呀，天资聪慧或者愚笨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学努力积累，养的身根，日后才能枝繁叶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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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小小他还不明白姥姥的话中之意，现在看着这么高光时刻的施施，他想，这就是属于她的枝繁叶盛了。

　　**
　　一阵你来我往的交锋之后，历史老师终于心满意足，“好，我们现在开始讲新课。”
　　众人也都默默长叹一声，侥幸逃过一劫，这次全靠施施在全面冲锋了。

　　施施也默默长叹一声，幸亏老师打住了，要不再问下去，自己可就撑不住了。
　　忽然，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施施侧头，有些尴尬，自己这是不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她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旁边儿这位大爷初三进班历史成绩也是全年级第一吧。

　　“答得不错。”
　　李世杰的狐狸眼角带了笑意。

　　施施被李世杰的微微一笑晃了一下神，迅速低头，装作看历史书的样子。
　　李世杰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