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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棋落有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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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冲拿了行礼,搬到了高盖的屋子里。
高盖替他整理出了一间房,布置得清新淡雅,茗香四溢。
说什么:这才配得上他燕国第一美人的身份。
弄得慕容冲怪不好意思的。
他准备睡觉时脱了秀袍,才发现下裳不知挂到了哪里,竟然脱了线。
慕容冲正瞧着,高盖拿了过去:“我帮你缝吧。”
“我自己缝,反正我也没事情可干。”慕容冲毛遂自荐道。
高盖笑道:“你不添乱就成了,哪里轮的上你来干这些。以前在王府的时候,你说隔壁阿花没有东西吃,跑去投隔壁邻居的柿子,最后狗也没喂成,还害我挨了一顿好打。”
慕容冲挠挠后脑勺:“你放心吧,我已经改了很多了,不是当年那个调皮捣蛋的慕容冲了。”
就着烛火高盖替慕容冲缝补脱了线的衣服。
高盖那一双曾经打仗握剑的手,居然也拿起了针线。
“当初是在自己的地盘,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去树上摘柿子了就不是一顿好打,你借我一个胆我也不去。”慕容冲笑道。
“快睡吧,你先睡,我补完再睡。”高盖低着头,认真替他缝补。
慕容冲躺在床上,看着一脸认真的高盖,觉得他这副样子真的好与众不同。认真的男人是最帅的,而一个昔日手持剑斧征战沙场的将军,如今用武之地却只是拿针线,昔日为他慕容家保家卫国的手,今日却为他慕容冲缝补衣裳。
“高哥哥……”火光里,慕容冲情不自禁的喊道。
红艳的火光当中,高盖那瘦削的脸颊衬得格外旦净,常年征战的他,眉宇之间透出逼人的英气,笑起来就像战神关羽一样忠厚。
“怎么了?”高盖疑惑的抬眼望去,见到撑着手望着自己的那双星河灿烂的眼睛,愣了一下。
慕容冲暗了暗眼眸,怅然道:“没什么,如果有来生,我愿投成女儿胎嫁给你。”
他手里的绣线顿了顿:“凤皇,不要说这种话。我们还可以活很久很久,不要说什么来世今生。”
慕容冲兀自点点头,笑道:“嗯,你说的有道理,今生的事应该今生完成,不要希冀来世。”
“生命总有消亡的一天,但要及时把握现下。”高盖温柔恬淡地笑道。
“现在,把握现在……”慕容冲恍然若失的反复念叨。
这一夜,慕容冲睡得很好。
可以说搬到高盖的屋子里后,慕容冲就睡得很好。
远离了噩梦,连睡眠时间都变长了不少。
但是高盖的睡眠却一日不如一日,经常青眼圈高高的挂起。
眼眸也不如往常明亮,时而出神地想心事。
这一变化就连粗心大意的慕容冲都发现了。
不知过了多少天,冬衣已经齐备,天气也更加严寒,凤鸣殿冷的像一座冰窖。
皑皑的白雪落在地面上已堆积成塔,寒气逼人,衾冷衣霜,昼短夜长。
昏暗的房间内,只点了一盏烛火。
幽幽的,像鬼火一样飘在高台上。
铜壶汤婆婆温暖过的枕席之间,已然带有冰凉的意思,主人却还没有就寝之象。
慕容冲披了一件狐裘大氅,立于雪地之中,默然站于纸窗前,遥遥的望着屋子里的人。
他正在案牍前写信,写着没有地址的信件。
他叫人拿了一盏新的暖手壶。
“嘘,不要吵到他。”
下人送来暖手壶后就默然退下了。
慕容冲放慢了脚步,走进屋内。
原来高盖在写家书,一封封早已没了地址的家书。他也会牵挂家里人,也会牵挂家乡。
这一刻,慕容冲才明白,一年前那场罹难中,丧失家园的人数以万计。他们的痛苦是一样的,谁也不曾因为是平民百姓就多一分,也不曾因是皇亲贵胄就少一分。
这一刻,他悟出了一道理:寂寞的,全都是寂寞的。每一个人,生来皆是寂寞的,或用好的或用坏的方式排遣寂寞,但是寂寞仍然是人们永恒要面对的敌人。
高盖冷得直呵手,不知不觉间手已然冻红。
“休息一会,暖暖手吧。”慕容冲终于看他放下了笔。
高盖回过头,淡淡地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出声。”
“我怕吵到你。”
“怎么会呢,你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你也想家了么?”
“嗯。”
慕容冲才知道,原来一向坚强示人的高盖将军,也有脆弱的时候。
只是他一惯选择了掩饰,掩饰在这无人的时候,寄托给无名的信封。
“高哥哥,给你……”他将暖手炉递给高盖,四只手就这么短暂的交叠到了一起。
像是蝴蝶遇到了花儿,胡云不喜。
“凤皇。”高盖动情地低唤了一声。
慕容冲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手臂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上下喘息起伏,丢开铜炉,一把抱住了高盖。
高盖也因此撮翻了笔墨,将刚写好的无名信件染了全黑。
窗外鸟儿惊飞走了,屋内烛火像彼此的心跳一样快速闪动。
时间的漏斗滴滴答答的淌过,屋内安静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此时无声胜有声。
不知抱了多久,两人身上全热乎了,好像都有默契一样,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慕容冲从他怀里抬起头,迷离的眼神夹着复杂的情绪,一瞬不瞬地望着高盖。
紧接着,试探性地昂起了头颅,索吻。
高盖愣了一下,便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四片唇瓣纠缠交融,干柴遇到了烈火。
说不清是谁先主动,也说不清到底为了什么,是感情,还是寂寞,谁能分清这世间情。
“帮我脱衣服。”慕容冲闭着眼蹙了眉睫。
这一瞬间,高盖陡然间清醒过来。
他推开慕容冲,恍然若失:“不要,不可以,这对你是一种亵渎。刚才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要放在心上。”
慕容冲粲然一笑:“何苦呢,我知道你喜欢这身子。我没有什么能够报答你,你喜欢这身子就拿去吧。你说的对,我不该希冀来世嫁给你,那就今生嫁给你吧。”
他酸楚地红了眼眶,仍挂着笑容:“只是,怕你嫌我是个男儿之身呢。”
高盖入定似的盯着他的脸,满眼竟是不可置信,突然他道:“没有,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是个男儿身,这根本就不关男人女人的事。是我,我……”
是我配不上你。
“一个残废之人,如何配染指,我根本不敢觊觎!”高盖的手握成拳头,用力到骨节泛白。
慕容冲荡开衣襟:“那就只当帮我纾解欲·望,来啊,把手放上来。”
“凤皇,我真的……不敢,我知道自己是谁,一个农民的儿子,就算曾经手握权柄,也只是慕容家的一个家奴。你是先帝最宠爱的儿子,是复兴燕国未来的希望。”高盖哽咽着缩回手,像是碰到了一团烫手的火焰。
“不要说了,你觉得在这深宫当中,这话还有价值吗?你是谁,我是谁,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你身边,你也在我身边。这就够了,足够了。”慕容冲说着,开始解自己的衣裳。
高盖看着他一件件将自己剥光,整个眼睛都红了起来。
他瞥过头去,不知如何自处。
昔日想都不敢想的人,今天就这样淋漓致尽的站在自己面前。
任是谁,都觉得恍若隔世。
慕容冲,当年名震燕国,才十岁就出落得绝代姿色。更令世人震惊的是,他小小年纪就冠当大司马大将军,位高权重,炙手可热。
可仅仅只过了一年,浮名势利皆化为云烟。
如今,还剩下这一副美艳皮骨,仍跟随着他。好在少年意气,美人也未迟暮,还能纵情声色,贪欢一刻教那愁云忘怀。
何必管今夕何夕,今夕何地。
相拥之时便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