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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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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哇……哇!”
在听到手术室中传来婴儿哭声的瞬间,我松了一口气。
说起我和绪子的相识,就要追溯到十年前。那时我们还是高中生,绪子是大我一届的学姐。
当时的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现在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做出那么傻的事,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请您放心,女儿很健康。”手术室的大门开了个缝,从里面出来的助产士鬓角处有汗水流下来,“妈妈还没有脱离危险,不过还请您相信我们。”
飞快地说完这些话,助产士迅速回到了手术室里,大门也随之关上。
“……话说……我不是孩子爸爸……”
看着紧紧关闭的手术室大门和大门上方刺眼的“手术中”字样,我也只能苦笑着自言自语。
十年前的我是一个自私、冷漠而且过分的人——直到最近这一个月我才意识到这一点。
二十九天以前,我接到了表舅的电话,继而与十年前的恋人再度相遇了。
“你纱织姐的小叔子在车祸里去世了。”在电话里,我的表舅这样说。
“然后呢?”我不明白为什么只有在逢年过节才会给我家来电问候的表舅要特地给我打电话说这种事。
“你别着急听我说呀,纱织的老公他家只有他们兄弟两个。弟弟走的突然,弟媳又身怀六甲,所以身为妯娌的纱织就和那孩子聊了很多。”
“所以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孩子叫choco,你有印象吗?”
“choco”是指巧克力吗?拜托,虽说今天是情人节,但也不要这么虐狗啊!而且我可不太喜欢甜食。
“对了,是写成绪子的那个——”
“绪子……”
普通的汉字与奇怪的发音,这种不协调的组合……
我在记忆的抽屉里搜寻着,然后将手放在了十年前的那一格上。
——“天人你真是太差劲了!”
我想起来了,那个和我一样一听名字就会嘴里发甜的女生——在执行委员会认识的,大我一届的学姐。
“想起来了吧?那个孩子听纱织提起你之后就说想要见见你,正好你也没有女朋友吧!”
“表舅,你是要你亲爱的外甥去和寡妇搞外遇吗?”
“怎么会——那孩子的预产期就在一个月之后了,让她一个人面对医生护士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所以现在单身的我就被她指名了?
虽然觉得这之中还有一些故事,但说来说去肯定是我表舅和表姐想的太多了。
毕竟十年前的那段时间,我们还住在一个家里,关系也没有现在这么淡薄,所以表舅和表姐现在做这么多事也在情理之中。
我和绪子曾经交往过。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但她却是唯一一个和我父母见过面的女朋友。
现在想想,那也有可能是我们分手的导火索之一。
就结果而言,
那段仅仅一个月的交往,是我失败的开始。
崩坏的开始。
是我丢弃了义理巧克力——入井绪子。
十年后的今天,她已经变成了本明绪子——别人的本命巧克力。
2
“出血不凝,是羊水栓塞,地塞米松十毫升入壶!”
“面罩给氧,交叉配血!”
里面的隔离门似乎是打开了,我隐约听见了杂乱的脚步声。联想到刚才助产士并不轻松的神色和那些话,我想里面的状况可能不太妙。
“绪子……绪子……”
绪子,这次轮到你离开我了吗
“给——”忽然,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块巧克力。抬起头,发现一个助产士正推着婴儿车,站在我面前,“我们经常顾不得吃饭,所以会随身带一些。不介意的话就给你吧!”
“啊,不……我没事。”我不喜欢吃甜食,尤其是巧克力,“绪子是孩子妈妈的名字,害你误会了,对不起……”
“啊,不不!我才该说对不起。”她连忙向我道歉,脸上写满了尴尬,“对了,这是小姑娘,很可爱吧?”
“嗯,真可爱。”
躺在襁褓中的婴儿紧紧闭着双眼,嘴巴一张一合的,比想象中安静许多。说实话,比纱织姐家又吵又闹的小外甥可爱多了!
可能因为……毕竟是女孩子吧?
“夫人有点过敏,现在我们正在想办法。”
“嗯……”虽然她不是我夫人——我很想这么说,但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让她一个人面对医生护士也有点太过分了?”
现在想想的确是。既然她已经允许我陪在身边走到现在,那我确实有必要好人做到底。
如果十年前自己能像现在这样想得开,也许就不会分开了。
“小嶋同学?小嶋同学!”
“哦……啊!那个……义理学姐!”
“义理你妹!”话一出口,我的脑门就被她用手上的纸卷敲了一下,“既然知道叫学姐,就把我的名字念对啊!入井,不是义理!”
“但是……总觉得会咬到舌头……”
“什么?”她听见我的嘀咕,挑起了眉峰。
嘁……真是顺风耳!——我这样想着,白了她一眼。
“唉,算了……”她叹了口气,“会议的内容都听清了?好好通知下去,下周一别搞砸了。”
“啊,嗯……”我点点头。
其实关于会议内容,我也没有听太仔细。只是考虑为什么会和普通的大家坐在一起这件事就已经占用了我百分之八十的注意力。
“还有,如果觉得我的名字会伤害你的舌头,就干脆叫我绪子好了!”说着,她用纸筒抵在我的眉心,“如果再叫错——呯!”
“很疼啊!”没想到她真的狠狠捅了我一下,然后开心地笑着离开了教室。
结果周一我还是搞砸了。好在在绪子的帮助下,后果没有太严重,我也没有被多加责备。总结会议结束后,教室里又只剩下了绪子和我。
“真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有些不甘心地向她道歉。
“那么……”绪子上下打量着我,然后露出了一抹坏笑,“和我……交往吧?”
“啊?交往?”这是什么状况?
“你看,今天到情人节刚好30天,所以直到那天为止,我们作为彼此的恋人,交往试试看吧?”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入井学姐你要选我?”
“为什么啊……”她想了想,继续说道,“小嶋你长得还挺帅。”
“也不是那么帅吧……”
“而且总是神游太虚。”
“这是在夸我吗?”
“我看你发呆时候的样子,就总是琢磨着——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呢?所以就想和你交往试试看咯。”
“但是请让我考虑——”
“不~好~”她根本不听我的意见,实际上她也根本没打算听,“就当是对我的答谢吧,这可是学姐命令哟!”
“完全是职权骚扰好吧!”不过看在她帮我圆场的份上,我也没有再拒绝。
不过是交往三十天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十年后再返回头想,分手时绪子说的没错,当时的我真是太差劲了。
3
接到表舅的电话之后,我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想了半天,最终决定还是去看看她。
我按照表舅给我的地址,很顺利就找到了医院和病房。根据纱织姐的情报,绪子因为血压和血糖升高,被提前送进医院,以便于进行更有效,更全面的监控。
我推开病房门的瞬间,坐在窗前的绪子笑着转过身来,眼中带着欣喜与期待。
“幸雄……啊,不是……”
一瞬间,那抹灿烂的笑容就从她的脸上消失,嘴角处的弧度也蒙上了一层阴郁。
“对不起……请问你是?”
“我是天人,还记得吗?我是小嶋天人,绪子。”
“啊……噢!是天人!哈哈,好久不见。”绪子看上去十分疲惫,完全没有了十年前的那种元气。
说的也是,毕竟已经过了十年,她和我都已经是奔三的人了,而且绪子马上就要当妈妈了。
“那个……绪子……”一时间我不知道应该安慰她还是应该祝福她。毕竟丈夫刚刚去世,也不是说恭喜的场合。
“怎么了?恭喜呢?”
不过话说回来,十分主动这一点倒是完全没有变。
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出来。
“为什么要笑啊,突然之间?”
“不不,对不起……”我调整好呼吸,将带来的苹果放在桌子上,一边整理花束一边说了起来,“我还以为,你已经完全变成一个家庭主妇了,没想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怎么会?”绪子站起来,缓缓绕到外面这一边,“虽然的确是家庭主妇没有错,但我现在也只是二十几岁呀,还是个少女呢。”
“你就省省吧,孩子妈妈。”我看她连走路都有些费劲,连忙劝她在床上坐好,“另外,我要正式跟你道歉。”
“道歉?为了什么?”
“当时我做了很多幼稚的事情,说了很多过分的话,现在想想那种说法对你来说的确是很过分。”
“哎呀算了!十年以前的事还要倒出来——”
“绪子,对不起。”我打断了她的话,“当初对你说了那些话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然后——”
“然后?”
“和我……重新开始。”
听了我的话,绪子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起来,“呐,我说天人啊,难道你觉得我是那种女人吗?没有爱情的滋润就会死掉之类的。”
我摇了摇头。
如果绪子是那种女人,早在十年前她就要去死了。
“对吧?所以不用为了那种小事自责了。”
“啊……”我想跟她说自己并不是那个意思,但想了想还是没能把话说出口,“没什么,那我就放心了。”
于是,在我们重逢的第一天,自己就这样被拒绝了。
“不过呢——”
我把花放进花瓶,回到病床边的时候,绪子转了转眼睛,对我说道。
“如果你能陪着我就好了,直到宝宝出生。”
“欸?”
虽然她的态度还是像以前一样强硬,不过措词已经完全是一个成熟的女性了。
“那么,在此期间,请多关照了。”
“不……我才是。”
也许这是她对我的考验,同时也是对她自己的考验。看看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她能不能转变心意,看看在这短短一个月里,我能不能挽回十年前的失误。
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4
“天人君~”
我像往常一样望着窗外发呆。
为什么我会和这些家伙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和这些家伙听着同样的话,做着同样的事情?
真是愚蠢至极。
正当我想着这些的时候,眼前一黑,一阵湿暖儿柔软的触感从脸颊上传来。
“猜猜我是谁?”
“……绪子学姐……”
没有什么朋友的我,说实话很不喜欢这种肢体上的接触。
总感觉傻气都慢慢浸过来了。
“bingo!”绪子松开捂住我眼睛的双手,顺手抓住了我的肩膀,“走吧,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绪子学姐,你家和我家的方向完全不同吧?”
“那又怎样?”她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就连我也被她这种态度弄得一头雾水,“反正是打算让你带我去你家的。”
“不是……那个……”我想推掉她的要求,但是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什么,于是被这个嘴快的学姐抢占了先机。
“让我去你家又不会死,走啦!”
我知道,在这段时间里我们的相处模式大都如此。自己不过只是被一味安排着,牵着鼻子走,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为——我不喜欢她。
当然,不只是绪子一个人,我想,无论换成是谁,我都不会产生“喜欢”这种感情。
总觉得,看见自己周围的人为了“恋爱”这种感情困扰不已,就会产生一种“愚蠢至极”的感觉。
直到十年之后的现在,我才知道那时的自己有多么愚蠢。
婴儿车里的小宝宝从襁褓中伸出了一只手,缓缓张开手掌,不知道想要抓住什么。我把自己的小指递给她,她很自然的握住,可是那小小的手掌却连我的小指也握不住。
“小姑娘真乖。”站在一旁的助产士看着她,眼中流露出一抹悲伤。
“绪子,那个……小宝宝有名字了吗?”某天上午,我给花换过水之后坐在床头柜旁边,一边帮绪子削着苹果,一边随口问道。
“嗯……暂时还没有。”绪子摇了摇头,“其实有了小宝宝之后,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没有原来好用了。”
“其实我也有同感。”
“这话轮不着你来说,你这不知在想什么的怪人。”
“别这么讽刺我了……”想起以前也有过这般对话,我轻轻笑了笑,“话说,你可别想着给她取什么‘砂糖’之类的奇怪名字。”
“才不会取啦!”
也许是因为坐着太难受,绪子换了个姿势侧卧在床上。
“话说回来,不然你帮小宝宝取个名字吧?”
“我……我来取?”听到这里,我不禁怀疑她的脑子是不是真的不好用。因为这句话,和十年前的一模一样。
“嗯,你来取,而且……用你的姓来想想看?”
“所以说,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将削好的苹果块送到她的嘴边,“如果放在十年前就算了,现在你的名字是本明吧?”
“嗯,说的也是……不过用你的名字,才能画上一个句号啊。”
我明白绪子的意思,就像她的名字听起来像是巧克力一样,我的姓念起来就如同“结束”。
绪子再一次拒绝了我,她的爱人已经在车祸中去世了。
5
因为总让我带她回家,绪子很快就和我的家人熟络起来。妈妈似乎也非常喜欢她直爽开朗的性格,经常拉着她一起做饭。对于这一点,我并没有多加干涉,毕竟那是她们两人之间的事,和我没什么关系。
只是,家人对她那种态度,让我感到非常烦躁。
为什么她比我更像这个家里的人?
不过我并没有说什么,因为“有个女朋友”这种事本身,让我比其他人更高一等。
在情人节到来之前,我们姑且还保持着恋人关系。
于是乎,在情人节前的那个周末,绪子像之前一样,窝在我的房间里,和我说着不着边际的话题。
“天人,你有没有想过将来?”
不过这一次,我却无法对她的话题置之不理。
“将来?”
“对呀,比如说我们的孩子叫什么之类的。”
“孩子啊……”其实我觉得在说孩子之前应该先聊结婚之类的话题才对,不过最主要的问题是——我又不想跟她结婚。
“小孩子应该跟爸爸姓吧”绪子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我。
“当然了,如果你嫁过来的话,也得入籍吧?”我看着手中略带艰涩的著作,陈述着事实。
“那么……小嶋……小嶋……终结……”绪子念着我的名字然后像是恶作剧一样在后面加了一个音,“不然就叫伊好了!”
“你还是省省吧。”
“呐,有什么不好的?男女通用,而且听上去很悲壮——”说着,她一下扑过来,像披风一样挂在我肩膀上。
“你真粘人啊……能放开我吗?”
“天人?”没想到她非但没有放开我,反而用力让我转过身子,直视她的双眼,“难不成你没有经验?”
“没有又怎样?”我本来就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SEX什么的,说出来就感觉掉智商——”
绪子用绵长的吻打断了我的演说。直到腰间划过一阵热流,我才意识到事态发展有点失控,连忙推开她。
“噗噗……天人君果然很奇怪!”
“都怪你在做些奇怪的事啊!”
“嘛……有没有稍微喜欢上?”
“也不是一点都没有……”我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果然还是好蠢。”
现在看来,那句话说的一点都没错。
“我当时……真的很蠢啊……”
因为腿部的浮肿,绪子走起路来有些费劲,但为了保持自己和宝宝身体的健康,我必须扶着她完成一天的活动量。
“你现在也还是一样蠢呀。”绪子一边说,一边露出了那个久违的坏笑。
“唉……”我深深叹了口气,“饶了我吧绪子学姐。”
“现在再这么叫我也已经晚了哟!”她靠在窗前的围栏上,背后强烈的阳光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我曾经喜欢的,是那个不知在想什么的,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中的天人君。”
“我可不觉得你是在夸我呀。”
我
本来就没在夸你——绪子轻笑着继续说了下去。
“那样的天人君,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所以就爱上了。但是现在的你,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是这样吗?原来如此……看来我真的是没希望了。
不过事到如今,有一件事我必须对她说清楚。
“我明白了,绪子。”我走到围栏前,准备扶着她回病房去,“但是关于那天的事,我必须向你道歉。那天我——”
话还没说完,我就注意到绪子有些不对劲。她皱起了眉头,脸色发青,额头处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有些甚至已经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你怎么了绪子!”
“疼……”绪子用力摇了摇头,“……快叫医生……”
6
“心率120,血氧85%”
“血库里——”
“先下病危吧……”
十年前的情人节,我和绪子之间不正常的交往终于结束了。
“反正入井不是真心喜欢他吧?”
“说不定是因为跟正常的我们玩腻了,才会想起和小嶋那种怪咖交往吧!”
起初,我对那些人的话并不在意。毕竟那些人只会用这些语言表达他们的妒忌。然而当我发现她送给别人的巧克力上也画着对方的名字,而且比我的还要工整时,内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为什么……他们的也写着名字啊?”
“为什么呢……”绪子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笑道,“一开始只打算给你的写上名字,毕竟是本命巧克力嘛!但是突然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就不自觉地——”
“向我道歉。”不知怎的,我竟然对她说出了这样的话。
“欸?”绪子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
“为什么和那些家伙的一样?这是我的巧克力吧!”
“……话是这么说……但我只是……那个,我没想让天人君生气——”
在同学们的目光中,我和绪子互相看着彼此,保持着压抑的沉默。
“够了……”
我不想在大家面前继续展露自己的这番丑态,更不想让绪子被我的无端情绪所中伤。
不想让她受伤?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想法!
还有现在翻滚在心中的这份感情……究竟是什么
果然,现在的我很奇怪。
“对不起,天人……”
“我说过,够了!”我甩开了绪子伸过来的手,低声说道,“反正……不过是个入井绪子,别再耍我了。”
“虽然是入井绪子,但这是本命巧克力,相信我好吗?”
我将巧克力塞回绪子手中转身离开,以此代替了回答。
在那之后我才明白,原来那种不知名的情感叫做嫉妒。而不想让绪子被中伤的原因则更加直接——因为我喜欢她。
然而一切已经无从挽回。
我紧紧捏着那张名为病危通知书的纸条,脑中不断回放着绪子被推进手术室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
“天人,这些天真是麻烦你了。”用了止痛泵的绪子躺在床上,声音有些迷离,“其实,我听到丈夫死掉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伤心……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背叛的意味,但我想自己可能并没有那么爱他。”
“哦,是吗?”我尽量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因为我察觉到,听见绪子说这些话的自己竟然有些开心。
“也许,我只是想当‘本明绪子’吧……”
“……那件事,对不起……”我再一次向她道歉。
不用这么介意,我说过自己喜欢的是那个与众不同的天人,但是对我说出那种话的天人,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天人了。我是那种不会为任何人做出改变的人,也不希望谁因为我发生变化。所以
,选择你的人是我,放开你的人也是我。——绪子这样说着,露出了一摸虚弱的笑容。
果然,绪子还是这样我行我素。
“可是,现在的小嶋天人喜欢着本明绪子……怎么办?”
我轻轻握着她的手问道。
“都是因为你,我变成了现在的我……怎么办?”
绪子笑了笑,回握住我的手。
“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我了,我想被你改变,为你改变……怎么办?”
“真拿你没办法呀~”
绪子缓缓抬起手,抚上我的侧脸。
“都说到这个分上了,那就——”
7
嘀——
刺耳的尖啸声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婴儿车里的小姑娘也开始嚎啕大哭。都说小孩子对高音更加敏感,但这个小家伙却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我记不清那耳鸣般的报警声是何时停止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给家里人说明状况的,更想不起自己拉着绪子渐渐退却温度的手说了些什么。
本明绪子的死因是羊水栓塞,然而就像真的将自己的生命给了孩子一样,小宝宝留院观察两天后就能出院了。
“不然,这个孩子还是我来带吧?”
纱织姐和姐夫理所应当地来接宝宝出院,小外甥好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小的小宝宝禁不住逗弄起来,只几秒钟就把她弄哭了。
“去去去,一边去!”
我把小外甥赶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摩挲着她的脸颊,感受着那柔软而温暖的温度。
忽然,她抓住了我的手指,也许是哭的太用力,那小手紧紧攥着我的手指——尽管还不能一把抓过来。
瞬间,绪子学姐的话在我脑海中响起——
——“那就——把我的生命献给你吧!”
“功太你怎么能这么对小妹妹?她又不是玩具!”
“那个,纱织姐……”
“啊,天人你还有事呢吧?接下来的事情就由我们来——”
“不是,我想说……小初——这孩子,还是入我籍吧!”
纱织姐显然是被我的话惊呆了,瞠目结舌不知该说些什么。相比之下还是姐夫显得更加镇定。
“天人君……是绪子她说过些什么吗?”
“嗯,就是那么回事……她说想让我给孩子起个名……”
“这么回事啊……”纱织姐听过之后也只好点了点头。
“嗯,她说让孩子叫伊,但我觉得结束什么的太难听了,所以干脆叫初好了。”我看着安静下来的小宝宝,不禁轻轻笑了起来。
“的确呢,不过字写成初芽吧?毕竟是个小姑娘。”纱织看着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天人,你终于也会露出这种表情了啊!”
“啊?你说什么呢,不过只是笑一笑吧!”
“不不,这哪是不过啊!”纱织姐用力摇着头,“以前你从来不会这样笑的!”
“是吗?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可能是出于好奇,也或许是为了知道自己以前有多蠢,我随口问了出来。
“怎么说呢……与其说脾气好,不如说对旁人漠不关心……时不时还会露出一种轻蔑的眼神,好像是个神一样……可是当年绪子却说这样挺好,害我刚开始还以为她也是那种人——”意识到自己说太多的纱织连忙踩了急刹车,“总之那都是以前的你啦,现在的你很普通啊,这样挺好的!”
“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但说无妨。”我瞥了一眼小宝宝,她一双眼睛转来转去,不知在看些什么。
“那个……”纱织姐似乎有些犹豫,但
还是问了出来,“到底是什么使你变成现在这样?”
“嗯……”我一边逗着咯咯笑起来的小家伙,一边回答道,“我刚刚得到了一个宝贝。”
绪子,你给的生命,我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