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不小心把世界穿破了》山行云起

1、退婚

　　刚刚开春的时节，料峭寒风还未离去，枯黄的草地里，厚厚的积雪慢慢化开，露出青嫩的绿意。
　　“十几年前，路家的小公子和你订了娃娃亲，现在你已经及笄，准备准备就嫁人吧。”
　　平日基本就窝在小小的锦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安静静在家‘绣花’的沈良，在及笄之后的第二年，在天气寒气未退的时节，辛辛苦苦从锦城赶到上京的第一天，就被告知这句话。沈良怒气冲顶站在路府大门外，甚至都没来得及去瞧瞧上京的朋友和自己的府邸。但只看了一眼低调却奢华的路府门面，霎时间平静了。刚刚拱到胸口的火气被凉水一浇，灭的火星都不剩。实在是在锦城见惯了小门小户，一时间看到这些青砖黛瓦的大富人家，不免有些……怂。
　　身后一直跟着的老管家俯身问了句，“小姐，我们还进去吗？”沈良咽了咽口水，不想堕了面子，挺了挺胸脯，斩钉截铁道，“进。”
　　路府回廊曲折，花香深远，无数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当走进待客的客厅里，沈良还是云里雾里。没想到报个名字就被请进来了，看来这‘上京第一公子’也不是徒有虚名，待人接物还是比较随和的。
　　但直到在喝第五杯茶，那传说中一会儿就来的公子还是不见踪影的时候，沈良看了眼身后候着的丫鬟，原本宽容大度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接连遇到这样的人，实在有些糟心。
　　天色渐晚，足足等了一个半时辰的沈良，自觉现在已经不是自己找茬的问题，而是主人家的问题，便转头对着丫鬟不紧不慢的发问，“你说你家老爷夫人都出门去寒泉寺上香了，只有路公子在书房议事？”丫鬟低垂着头，“是的，公子应是要事缠身，耽搁了。”沈良似笑非笑，“我刚进来的时候，如果你告诉我这句话，我立马就走。” 丫鬟不敢回话，心里暗暗叫苦，有人这般吩咐，她也不敢不从。
　　沈良站了起来，“书房在哪？” 丫鬟意识到她要闯进去，立马开口阻拦，“书房重地，闲人……”“如果没有意外，我就是你们未来的少夫人，你确定现在要得罪我？”丫鬟听闻这话，顿时清醒了，“穿过回廊，拐角便是。奴婢带小姐过去。”沈良看都没看她，抬脚便走，“晚了，你现在已经得罪我了。”老管家跟在后面，两人向书房走去。来到书房门前，紧闭的房门里面，不断传来争吵的声音，起此彼伏。倒真的像是身有要事，耽搁了。
　　沈良脚步停在那里，进去不是，不进去也不是。老管家立马俯身，“要不，我们下次再来？”沈良听闻这句话，正想答应，转头就看见刚刚那丫鬟正怯生生的看着她，眼睛里竟然还含有一丝期待，像是很好奇她会怎么做。沈良深吸了一口气，确定老管家还跟在自己后面，便一脚把门踢开，走了进去。
　　刚刚还吵闹喧嚣的书房，顿时满室寂静。
　　书房里面坐满了人，虽然未着铠甲，但通身的气势，一看就是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坐在主位的公子手里拿着书帛，紧皱着眉头，身边一位丽人正在斟茶，清茶的热气腾空而起，氤氲在空气中。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边扫过，那位公子也抬眼看了过来，神色冷淡。“谁让你进来的？宸一呢。”沈良粗略扫了一眼，来不及细看，尽量不管众人的视线，抬脚走了进来，“我是……”，“你是当时客栈里的姑娘。”沈良听到清丽的声音，熟悉的令她牙痒痒，原本有些怂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看着出声的那位丽人。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婷婷袅袅的走了过来，“当时我有口无心，说了些混账话，望姑娘不要介意。”沈良心里疯狂翻白眼，理也未理，直接越过她，对着主位的公子，“我是从锦城来的，今日来……”
　　“哎，这位姑娘，你不理玥儿，这里是没人理你的。”一位在旁边坐着的青年公子冯束，出声打断，笑着看着她。沈良看了他一眼，都要气炸了：没人理我，你不是人啊。正想开口怼人，习惯性的往后方看了一眼，就看见原本紧跟着自己的老管家，垂头站在书房外面，一副什么都没听到、和我无关的模样。
　　心里的火气稍微降了下来，沈良深吸了一口气，心里不断默念‘势单力薄，势单力薄，别生气。’。面带微笑的说，“你是玥儿姑娘？”那丽人今日却是难得的好脾气，一点都不似当日那般高傲。“不错，当日玥儿有错，想要道歉，却不得姑娘踪迹，今日姑娘寻到这里，玥儿便在陪个不是，望姑娘宽宏大量，别气了。”说着便想拉手。沈良退了一步，避开了手，冷眼看着她，“我没这般神通，一个照面就知道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还有别的事吗？”话音刚落，那位玥儿姑娘眼圈就红了，出来的话音也来了哭腔，“没有了，玥儿只是希望姑娘能顺心顺意，别为我坏了心情。”
　　“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这么不会说话。”一个看着就脾气暴躁的中年人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老管家在门外抬眼看了眼怒气冲冲的中年人，古井无波，又低垂了眼，倒是那位中年人被这般一看，嘴里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讪讪接了句，“人家认认真真给你道歉，你接受不就完事了。”沈良看着有两分委屈就能演出十二分委屈的玥儿姑娘，“你道歉是你的事，我不接受是我的事情。”
　　不想去管别人神色如何，沈良对着那位一直不说话的公子，开口就是冷的掉渣的话，“我今日是来和路公子退婚的。”原本正委屈的玥儿姑娘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退婚？”
　　路公子总算正眼看了沈良，那个孤身一人站在那里的姑娘。“哈，这位姑娘，我怎么不知道，路兄还有一门亲事，你怕是弄错了。”那冯束像是听到了极为好笑的事情，拍着路公子的肩膀，挤眉弄眼。路蕴星拍开他的手，走了过来，“姑娘是……”
　　“锦城沈家，沈良。”
　　一时之间，书房落针可闻。
　　整个书房没人说话，只有路公子的话无比清晰，“姑娘是沈言秋沈将军的女儿，沈良？”仿佛不可置信那般，路公子带着急切又走近了几步。书房里的一些老将也面色激动，交头接耳起来。
　　沈良不明所以的点点头，“不错。”沈将军的名字只有上一代的人在会牢记在心，现在的公子哥们在路家‘风虎军’的赫赫威名下怕是都忘完了。
　　身边突然传来沉闷的声音，听着就像是重重跪地的声音。
　　“风虎军副将王砺拜见沈姑娘。”
　　“风虎军副将孙吉安拜见沈姑娘。”
　　“风虎军副将王凡易拜见沈姑娘。”
　　……
　　当时坐着一屋子的人，现在几乎全都单膝跪地，齐齐拜向沈良。隔着遥遥人海，老管家叹了一口气，依旧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沈良震惊的看着跪拜一地的人，吓得倒退了一步。“你们这是做什么。”
　　“风虎军副将王砺为刚才的粗鲁行为，向沈姑娘道歉，希望姑娘责罚。”当时拍桌子的中年人跪在那里，一脸后悔内疚。
　　沈良不知如何是好，看了一眼路公子，就见那位刚刚还神色冷淡的路公子，眼神一错不错的望着她，随即一拱手，“在下是路家路蕴星，见过沈姑娘。”差点以为这位也要下跪的沈良，心都要跳出来了，见他只是介绍自己，便跟着点点头。路蕴星解释了一句，“这些副将早年都有幸跟过沈将军，所以见到沈姑娘难免有些激动。”。
　　沈良顿时松口气，俯身将他们拉了起来，“家父逝去多年。劳烦各位还记着他。都起来吧。”人陆陆续续都起来了，只有刚刚开口呵斥她的副将王砺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沈良无奈，只好走了几步，扶他起身，“你也起来吧，无妨。”
　　只见刚才一脸凶煞样子的人都眼圈红红，激动不已。
　　“刚刚姑娘说要退婚？是真的吗？”被忽略一旁的玥儿姑娘突然插了一句话。一直看不惯自家兄长王砺被玥儿姑娘当枪使，王凡易冷着脸问了一句。“那玥儿姑娘刚才道歉又是为了什么。”
　　玥儿姑娘脸一白，眼泪刷刷的流了出来。“我……，是我不好，当时天色已晚，而好不容易找到的客栈都住满了人，刚好在客栈遇见了沈姑娘，她一个人却有两间上房，我看不过去，就多说了几句，想不到沈姑娘气的起身就走，我，我后来也很愧疚，不知怎么办才好。”沈良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样子，不由想起几天前在去上京的客栈里，她高傲的说着：“乡下来的野丫头，肯定生下来就是克父克母的命格，怪不得这般没教养。”
　　当时客栈人来人往，沈良订了两间客房，她和丫鬟雀意一间，老管家和家仆清意一间。那间客栈所在地点靠近上京，又正值春节刚过不久，来往人员极多，已经没有多余房间了。这位美丽的玥儿姑娘是后来的，听到客栈老板赔笑脸说没房了，直接就冷着脸。四处看了看，便看到沈良接过老板给的两间上房的牌子，客栈的每个房间，在大堂里的墙壁上都挂着牌子，谁要住下去，就付过金银之后，拿着牌子住房。而牌子的多寡，也显示客栈还剩多少房间。来往的客商大多出身贫寒，只留下两间上房，价格高昂。
　　玥儿姑娘见她独自一人，身边跟着基本全是老弱仆从，便对着沈良伸出手指头指了指，“你，就是你，把房间让出来一个，我给你三倍银子。乡下人也就罢了，乡下人带来的仆人有什么资格住上等间。”沈良正想反驳，被老管家拉了拉，想着此行的目的，沈良没有惹事，“先到先得，我已经付过房钱了，况且，我家的仆人，我想给他们住什么就给他们住什么。”说完转身就走，她在后面嗤笑，“乡下来的野丫头，肯定生下来就是克父克母的命格，怪不得这般没教养。”
　　而现在，却成了自己的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