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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九、 爱丽丝擦干眼泪在奇境摸索 稻草人和狮子才抵达翡翠王国 找到梦中常常出现的胜境之前 要多少坎坷 ...

  •   睡得迷迷糊糊的兰忽然觉得身上一阵温暖,她慢慢睁开眼睛,首先印入眼帘的是天花板,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快斗房间的床上。她坐起身来,就看到KID坐在窗子上,望着窗外,看不到他的表情。
      兰跳下床,奔到他面前,伸手取下了KID的单片眼镜,露出了快斗的面容。快斗眨了一下眼睛,静静地望着她。
      兰胸口急促起伏着,她忽而想要捉住快斗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瞒了自己这么久,忽而又想扑到他怀里去痛哭一场。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的站着,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快斗把头扭过去看着窗外,半晌之后,平静地说道:“兰,你回他那儿去吧。”
      “什么?!”兰愣了,不知所措。
      “你回到他身边去吧。无论是家世、财富、出身、渊源……也许……他真的更适合你。还好,那一夜什么也没发生。你仍然可以做个纯白的新娘。不会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
      “黑羽快斗!”兰怒不可遏地一把揪住快斗的衣领,“你给我闭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快斗愣了愣,迟疑了一下,从身上掏出手机,调出那条短信,默默无言地递给兰看。
      兰一低头,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又吼道:“不是我发的!你别跟我说你相信啊?我都不相信你会相信!你那么聪明的人会不知道这怎么回事?趁早说实话!”
      快斗苦笑了一下,说道:“还真是骗不了你,我是不信。可是……”他望着兰,似乎难以启齿,最终还是毅然决然地说道:“你回到他身边去吧。”
      “你脑袋进水啊!”兰快气炸了,“没头没脑你发什么神经啊!先是一句招呼都不打就给我消失这么多天!现在又突然跑回来跟我说什么分手!要分手你还回来干嘛啊!”
      兰陡然住了口,因为快斗正静静地凝望着她,眼神里有说不尽的悲哀。片刻之后,他说道:“我来道别。”
      “什么?道什么别?你要走吗?要去哪里?”兰心里生起了一种深刻的恐惧,她揪住快斗,怕他会拒绝一样又快又急地说道:“我会等你的!我要等你回来!即使是十年二十年……”
      “即使我再也回不来?”
      兰再次住了口,她望着快斗,不敢相信,可快斗连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有种终于说出口的如释重负和痛楚,兰感到一丝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不要……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不会骗你。”快斗平静地说道。
      “你到底要去哪里?为什么不回来了?”兰追问道,她的心越来越慌张,“你要去哪儿?我……我去找你。”
      “我不会带你去的。”快斗伸出手,缓缓扶住兰的肩膀,“你也不要来找我。”
      兰还没有开口,快斗紧紧握了一下她的肩膀阻止了她,“我可能会死。”他简短地说道。
      兰倒吸了一口气,她望着快斗,一时间觉得自己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整个人完全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会死?
      兰颤抖着伸出手轻抚快斗的脸,指尖传来的是温暖的感觉,他的目光清澈而闪烁。他是一个多么好看而朝气蓬勃的少年啊。兰仰望着他的脸,她感觉越来越疑惑而不真实。
      会死?
      他会死?
      这样的词汇,怎么会和他联系在一起呢?
      “明白了吗?我不能带你走。”快斗慢慢俯下身,将兰抱在怀里,轻轻地说道:“还记得我给你做的那个天使蛋糕吗?那个时候我就想告诉你了,没有谁,你都可以过得很好。”
      兰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快斗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兰,你觉得有永恒的爱吗?”兰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就算许诺要永远相爱,就算白头到老,可一个人的生命,不过几十年罢了……所谓的永远,最多不过几十年罢了。所以,就算能牵手,也走不到永恒……人是孤单的来,终究也要孤单的走。我们,不过是早了一点分手……不要难过了,时光会替我来安慰你。”
      快斗最后抱了一抱兰,松开手,慢慢地向外走去。
      他刚才的一番话听在兰的耳中,不像重锤一样惊人,却像把柔软的刀子,切开她的心,让她泪流不止。
      天哪,你刚才说的话,是对是错我已无从分辨,也不想分辨,我只想知道,我到底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才能挽回你,挽回这一切……
      再见了……
      快斗拉开门,最后向身后望了一眼。
      也许,再也不能见了……
      蓦然,兰向他奔来,扑进他怀里抱住了他。
      快斗只觉得怀中的女孩颤抖得厉害,他伸手抱住她,轻抚她的头发,听到她在哭泣。
      “喜欢你……”
      快斗怔住了。
      兰从他怀里仰起布满泪痕的脸,反反复复地说道一句话:“喜欢你……我最喜欢你……”
      我没有你那样雄辩的口才,我没有你那样睿智的思想,即使到了这种地步,我也找不到一句话来挽回你,我心里就只有这一个念头,就只有这一句心里话。
      ……喜欢你……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
      快斗再也忍不住了,俯下身去吻在了少女唇上。
      晨光乍现。
      “天亮了。我送你去学校。”快斗抱着兰,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头发。
      兰望着他,良久,绽放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说道:“好。”
      “就送到这里吧。”兰停下脚步,低着头,轻声说道:“你还有要做的事吧。”
      快斗凝视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放学的时候你来接我吧。”兰依然开朗地微笑着说道。
      快斗蓦然抬头望着她,望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艰难地说道:“我可能……来不了……”
      “你一定要来。”兰伸手挽住了他的脖子,坚定地说道:“我会在这里等你。”感觉到怀中的少年身躯一震,似乎急切地想要说话,兰抱得更紧了一些,更坚定地说道:“因为你,我知道这个世界有多美好。所以,我答应你,我会等你,直到我等不下去。”
      快斗感觉到自己的心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他回抱了一下兰,微笑着说道:“我会来接你。”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兰也转过身,向校门的方向走去。
      说不怕是假的。
      怎么能不怕呢……
      那么喜欢你……
      怎么能失去你……
      可是……
      兰仰起脸,望着晴朗的天空开朗的笑着。
      我最喜欢你,而你也最喜欢我,这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幸福了啊。
      我相信,我真心地思念你,而你也真心地思念我,我们就一定能再相见。
      心有所思,万水千山,会重逢。
      走进教室,兰叹了口气,趴在了桌上,连书包都没带,这一天怎么过啊。
      “兰!”新一又惊又喜地冲到她面前,急迫地问道:“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大家找了你一晚上!”
      “园子家。”兰不太想说话,说完就把脸埋进臂弯里。
      “你说谎!我一开始就联系过园子,她说你不在!还派人跟我们一起找!”
      “是、是我叫她说我不在的。”兰一时语塞,接着搪塞道:“我很烦啦!不想回家不行啊。”
      “兰……”新一站直了身子,语气冰冷地问道:“你昨天到底在哪里过的夜?”
      他语气中的质问意味如此明显,激起了兰的反感,她口气不善地反问道:“这跟你有关吗?要问也该是我爸妈来问吧?哦,说到我爸妈我倒是想起来了。”兰停顿了一下,冷冷地问道:“你到底是为什么请我爸妈?真的是为了调解他们的冲突?”
      面对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神,新一不禁有些心虚,他别开头,支支吾吾地说道:“那……那都是我妈她……我不知道啦……”
      “真的不知道?”兰站起身来,平视着新一,“新一,虽然你是个侦探,我只是个普通女孩子,可你别忘了,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你说的是真是假……我看的出来。”
      真的,我一直都看得出来……
      我只是不说……
      我只是在等……
      “我……”新一蓦然回过头来,恼怒地说道:“我是跟我妈透露过这种意思啦!不过她会说得那么直白我也没想到啊!再说你干嘛生这么大气啊!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你先前为什么不问问我呢?”兰静静地望着他,“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的感受?你甚至都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你不愿意?!”新一一字一句地咀嚼着兰的话,他震惊到无法开口。
      “为什么?你……”
      “好啦我现在不想跟你讨论这个问题。”兰打断了新一的话,起身往教室外走去,跟要进教室的老师碰了个正着。
      “对不起老师我不舒服,我想去保健室。”兰向老师鞠了一躬,走掉了。
      老师莫名其妙地走进教室,看到呆呆站着的新一,便不悦地责备道:“你干什么呢?上课了!快坐下!”
      新一充耳不闻,扭头也冲出了教室,倒吓了老师一跳。
      走在校园里,新一的心里充满了沮丧,兰居然会拒绝他的要求,这几乎让他的所有梦想都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穿过林荫道,新一垂头丧气地走到一棵大树下坐下,他觉得自己再也走不动了。
      靠药物勉强支撑的身体,到如今已经是到了极限了,新一捂住胸口,他只觉得气血翻涌,阳光耀眼,头脑晕眩。
      昏昏沉沉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新一听到一阵急促的铃声,似乎还有人在焦急地呼唤他,他慢慢地睁开眼睛,发觉已是黄昏时分,空中回荡着放学的铃声。
      新一费力地坐起身来,用手扶住额头,过了好一阵,才觉得头晕好了些。他这才发觉哀跪在旁边,一脸担忧的神色。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新一喘了两口气,问道。
      “药效……你要保持心情平静才是,情绪激动会加剧药物反应的……”哀小心翼翼地说道。
      “好了我知道了!”新一没好气地说道:“我心情平静地下来吗?”他边说边站起身来,哀慌忙拦在他前面,陪着笑说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不说了,走这边回去吧?”
      “怎么?这边有什么不能让我看到的东西么?”新一皱了皱眉,冷冷地问道,他越过哀的头顶,往前面望去。
      树林里隐蔽的角落里,枝叶的遮蔽之下,似乎有本校女生的西装裙子一闪。新一好奇心起,往前走了两步,蓦然发现一对小情侣正忘情地拥吻在一起,女生穿着本校的校服,男生好像是外校的,穿着黑色的立领制服。
      新一慌忙红着脸退了回来。他看了一眼忐忑不安的哀,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就不想让我看这个?真无聊。”
      “是啊是啊,真无聊。我们赶紧走吧。”哀惊喜交加,赶紧上前推着新一离开。
      新一慢吞吞地迈开了脚步,望着哀急匆匆地样子,又觉得很好笑,有必要这样么,不过就是恋爱罢了……又情不自禁地想到,如果是兰的话,恋爱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是兰的话……
      新一猛地停住了脚步,哀惊慌失措地看着他。新一突然拔足飞奔,往刚才那个方向冲去,哀吓得心惊胆颤,却也不得不跟在后面。
      新一跑到刚才的树林里,那两人已经不在了。他又冲出树林,却见远处的路上,那两人正手拉手,亲密地走出校园,打了一辆车走了。
      虽然只能远远地看到一个背影,但那身姿他又怎么可能看错,那女生……
      是兰。
      “新一?!冷静点!你要控制情绪!”哀眼见不对,赶紧大声警告道:“药物反应,有可能会要命的!”
      新一脚一软,仰天躺在草地上,他干脆用手遮住了眼睛。
      少年高傲的自尊心被摧毁殆尽了。药物反应可能会要命的?他倒宁愿就这样死了算了。
      “工藤新一!”哀见新一这个样子,真是急了,一个箭步冲上去,“啪”狠狠地抽了他一个耳光。
      新一一下子给打懵了,捂着脸从地上弹了起来,怒火万丈、咬牙切齿地说道:“灰原哀你敢打我?”
      “打了!怎么着?”哀昂起头,毫不畏惧地看着他,“你看你那个鬼样子?打你算什么?我要是毛利兰,我也不要你!”
      “你住口!”新一脸色铁青,转身就走,虽然他现在已经气得可以拖动一门大炮了,但是也不可能对“女人+小孩”发作吧。
      “别拿你跟小兰比!小兰她……”新一一边大步离开,一边恨恨地说道。
      “就算我不是毛利兰,我也知道爱情里可能有忠贞和等待,但爱情里绝不会有懦弱和无能!毛利兰她就是要等,也只会等值得等的人!”
      “你!”新一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好似被捅了一刀,他手捂胸口,拼尽全力将涌上喉头的鲜血和痛楚压了下去,踉踉跄跄地转过来怒视着哀。
      哀却并不像平时那样担忧和惊惶,她只是看着,冷冷地看着。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站着,冰冷地相互瞪视着。
      夜色,不知不觉地笼罩了下来。
      忽然,新一苦笑了一声,坐到了地上,声音低沉地说道:“没错,你说的都没错。我既不能陪她看电影,也不能陪她去旅行……你知道吗?这两天我拼命想跟她多说几句话,却找不到一个话题……甚至,就连我现在这个样子……都不知能维持多久……”
      哀低头看着面前的少年,他正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把形体缩得比瘦小的她还要矮。
      迟疑了半晌,哀终于还是开口了,“其实……这些都不是你擅长的……你应该……在她面前展现出你的优势……”
      新一蓦然抬起头,望着她。
      “这些事情……任何一个普通的男孩子都做得到啦……嗯,我觉得你应该……做些普通男孩做不到的……”哀住了口,“那个……你懂吗?”
      “不用多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新一站起身来,虽然依然很虚弱,却已有了些精神。他的嘴角边流露出一个冷酷而自信的笑容,“那么,我该冲谁下手呢?”
      望着他离去的步伐,哀唯有苦笑。连她自己都觉得刚才那番自欺欺人的话真是可笑至极。
      ……任何一个普通的男孩子都做得到……
      你却做不到。
      ……普通的男孩子做不到的……
      谁家过日子天天整些做不到的事来折腾啊。
      你现在又打算如何呢?征服世界?
      只怕就是把全世界都堆在她脚下,那个可爱的海豚小姐也只会先吓一跳,然后再吃惊地大叫:“我要这些东西来干什么?”吧?
      就像锥子跟螺帽,根本拧不到一起去嘛。
      算了,有活下去的目标总是好的。哀苦苦地笑,自我安慰道。
      “怎么打你电话不通啊?还得我亲自跑到你们学校去找你。”快斗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一手搂着兰的肩膀,拽拽地做大爷状。
      兰没有做声,却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起转来,快斗一见,吓了一跳,赶紧坐直了身子问道:“怎么了?我……我就开个玩笑啊?”
      “手机……”兰埋下头去,半晌之后才小声说道:“掉到月台下面摔坏了……”想起那尸骨无存的靓丽IPhone,兰更是心疼地想哭:“对不起……你特意送的……”
      “哦。”快斗皱了皱眉,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猜测,却不便对兰讲,只是拍了拍兰的肩膀,安慰道:“坏了也没办法嘛。正好出了新机型,换个新的吧。”说罢便吩咐司机改去银座商店街。
      还是上次那一家店,快斗吩咐店员再包一对情侣IPhone机。兰紧紧拉住他的衣袖,小声说道:“你疯了!不拘什么随便买个便宜的好了啦!怎么又买……最新的很贵的!买两个就更贵了!你那来的钱啊!”
      “遗产。”快斗微微笑着说道。
      “什么?”兰一愣。
      “好啦你别担心钱了。”快斗突然凑到兰耳边笑嘻嘻地说道:“我养得起你。”贴得太近的原因,弄得兰满脸通红。
      “来,拿好。”快斗拿过手机,照上次一样输好了号码,递给兰。在兰伸手去接的时候,他又抬起手在兰头上虚敲了一记,促狭地大声说道:“省着点摔!败家妮!”弄得兰哭笑不得,拉着他就跑。
      专卖店的店员无比神往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然后对着旁边的同事感慨道:“IPone的用途多我是知道的。有人买来专门用来自拍;有人买来专门用来听歌;有人买来专门用来玩游戏……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居然还有专门用来摔的……”
      回到家里,兰关上卧室门,趴在床上兴致勃勃地掏出新买的手机,对照着通讯录一条一条地录入号码,一边嘀咕着:“幸好没把这个旧通讯录扔掉。”
      输入了几条之后,兰望着通讯录上的那一个名字停下了手。
      这是新一很早以前的手机号……他已经换了好几次号码了……
      最新的那个……存在摔坏的那个手机里……已经找不回来了……
      怎么办呢……
      也许,可以明天上学的时候问他要?
      兰深深呼吸了几下,毅然决然地跳过,进行下一个号码的输入。
      这样,也许最好吧。
      不知什么时候新一就会再次离开,去查他的案子。就这样,就让我们这样慢慢地淡忘彼此吧。不要有残酷的宣判。我,不想你难过。
      早上上学的时候,兰心情很好,她主动跟同学们打着招呼。
      而当她放下书包,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时,新一来到了她身边,唤道:“兰。”
      “新……新一。”兰不知怎地,有点不太敢面对他,问道:“有什么事么?”
      “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有、有什么话就这里说吧。”兰说道。
      “我想跟你单独说。”新一补充道:“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兰低着头,想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不过别走太远了,马上就要上课了。”
      “知道了,来吧。”新一点点头,带着兰来到了教学楼旁边的小树林里。
      兰惴惴不安地站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不知道新一到底会跟她说些什么。
      “小兰,”新一慢慢踱着步,随后攀住一棵树,“啪”地一声折断了一枝小树枝,“对不起。”他很诚恳地说道。
      兰一愣,吃惊地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不够好。”新一望着她的眼睛,很快地说道:“但是这次不一样。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我才是最好的!”
      兰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模样,有点不知所措,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新一,你……你想干什么?”
      “我会亲手抓到最负盛名的盗贼,让你看到我的能力,看到我才是最伟大的侦探!”新一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拍拍兰的肩膀,“等着,我一定会让你看到的!我保证,这次一定不会让你等太久!”说完,新一便迈开了自信的步伐,带着希望与朝气转身离去。
      兰给彻底弄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最伟大的侦探……跟谁做我的男朋友有关系么?迷糊了一阵子之后,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赶紧追上去问道:“新一!你说你要抓谁?”
      果然,果然啊。新一心里暗暗地放松了一点,他一直隐隐担心,如果即使在她面前展现出完美的侦探姿态而她仍然无动于衷……那他该怎么办。好在,兰还是很关心的,毕竟,这个大侦探的梦想,始终缠绕在两人青梅竹马的岁月里。
      新一转过身,意味深长地微笑着说道:“KID。”
      快斗回到家的时候,惊喜地发现兰坐在他家门前的台阶上,“哟,你怎么来了?”
      兰从地上蹦起来,焦急地埋怨道:“你跑去哪里了?我都快急死了!”
      “别急,有什么事进来再说吧。”快斗耸耸肩膀,不以为意地笑笑,掏出钥匙开门,一边安慰着兰:“没事,有我呢。”
      “就是你……”兰嘀咕道,随即又跺着脚急道:“哎呀,我不是说这个!哎呀,真是的,叫我怎么说嘛。”
      “慢慢说嘛。”快斗笑嘻嘻接过兰手中的书包挂到门边的衣架上,又按着她坐下,“你等着,我去倒杯饮料给你。”
      “你还有心思喝饮料!”兰一把拉住快斗,憋了半天,大声说道:“新一要抓你!”
      快斗一愣,迟疑了片刻,问道:“他……发现我了?”
      “不知道……”兰想起新一那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更是不知道该如何述说,只急得连连搓手。
      “你看你,是抓我又不是抓你,吓得这个样子。”快斗轻笑了一下,坐到兰的身旁,搂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好啦好啦,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凡事总有解决办法。自己先别慌别乱,事情就不会往最糟糕的情况发展。”
      兰闭起眼睛,把头枕在他肩上,快斗轻轻拍着她的背。感觉到他的镇定和安慰,兰终于镇定了下来。
      “好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话,就把情景复述一遍吧。我能明白的。”快斗鼓励着兰。
      兰定定神,把早上遇到新一,以及新一所说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说完之后兰担心地看看快斗,只见他眯起眼睛,浅浅地微笑着。
      “挑战是吗?好呀,我应战。”快斗微笑轻语。
      兰差点急疯了,她揪住快斗的衣领大声质问道:“你疯了!他要抓你呀!你还不赶紧避避?”
      快斗神情很是不悦,他轻轻伸手挪开兰的手,说道:“开什么玩笑,你要我当缩头乌龟吗?那我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叫字号?”
      “你!”兰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当是好玩的吗?可能会被抓的啊!”
      这一次快斗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目光几乎可以说是愤怒了。
      “你看不起我?”
      “不是……我……”兰这才发现自己口不择言之下说的话大大了伤了这少年骄傲的自尊。“你别多想,我是说万一……万一……”
      “没有万一!”快斗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兰的话,他“呼”地站起身来,表示自己不想再谈这个问题了。
      “父亲传下来的荣耀,绝对不会在我手里断绝!”那少年登上高高的阶梯,回过身来,高高地昂起头,虽然没有霓虹,但他本身仿佛就像是会发光的存在。
      “KID的传奇不会终止!”少年高傲而决绝地宣布:“我就是那个传奇!”
      张狂、恣意,却也神采飞扬。
      虽然有点气恼他的举动,但兰却也不得不承认此刻的他令人心折。她赌气地拎起书包转身就走:“我回去了!”
      快斗犹豫了一下,张了几次口,终于还是问道:“我送你?”
      “不用了!”兰撅着嘴、气呼呼地独个儿跑出快斗家门。
      “什么嘛!任性女人!”快斗也有些生气了,“我要躲着工藤新一的话我成什么了?还是男人不是啊!不管你!”
      快斗最终也没有追上来,让兰更是生气。
      “什么嘛!快斗傻瓜!”兰用力踢着路边的石子,“一点也不懂人家的心思!人家还不是……担心你!”
      缓缓慢下脚步,兰一边走着一边想着。
      废话!KID……当然是传奇!是平成年代、是有幸与之同时的人的传奇!
      而你却是我的……
      我怎么能冒这个险!
      我决不能冒这个险!
      “喂,园子吗?拜托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兰住了一下口,虽然觉得难以启齿,却还是毅然决然地说道:“你能不能,在最近这段时间里,不要让任何珠宝出现在公众视线里?不要有任何珠宝展、拍卖会,如果可能的话,连摆在店里的镇店之宝之类的都暂时撤下来?”
      “什么?你疯了?开什么玩笑?”园子接到兰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丫头脑袋进水了。
      “我知道,这要求很唐突。但是请你务必答应帮我!”兰握着手机苦苦哀求道。
      “可是……为什么呀?”园子苦笑着问道:“珠宝……招你惹你了?”
      “我现在无法说明,但是,我真的是有很重要的原因!求你了园子!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好吧。”园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算我倒霉,交上你这么个损友!不过我可告诉你,时间不会太长,顶多一两个月。因为就算动用铃木财团的势力,也不可能完全垄断珠宝行业的,人家毕竟要做生意,要过日子的嘛。而且我刚刚开始接手财团,时间长了肯定会被叔叔发现。”
      “是,知道了,谢谢你!园子,真的谢谢你!”兰真诚地道谢着。
      “谢倒不必……”园子迟疑了一会儿,问道:“你真的不给我一个理由?”
      “对不起……”兰不知所措,只能这样回答道。
      “好吧。我懂了。”园子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兰略微松了口气,但马上又重新皱起了眉头。
      就这样,一天一天的,时光就在兰的忐忑不安与小心翼翼之间流过。她每天都提心吊胆地仔细观察着工藤新一的表情与一举一动,看着他越来越焦躁,越来越急切,脾气也越来越不好。
      好在,园子忠实地履行了她的承诺,两个月过去了,任何惹眼的珠宝都没有出现在公众视线里,KID自然也没有预告函发出。
      看着新一日渐消瘦,困顿烦躁的样子,兰有些于心不忍,物件用长了都会有感情,何况毕竟是她从小的玩伴。
      这一日,兰瞅了个机会,在放学后的教室里叫住了新一,一边察言观色,一边委婉地建议道:“新一,不如算了吧。”
      “不行!”新一见兰主动跟他讲话,正心花怒放,心想兰果然还是关心我的,我只要不再让她失望,她一定会回到我身边来的。
      “兰!这一次,答应你的事我绝对会办到!我会证明给你看!”新一用力地握住兰的手,动情地说道。
      兰轻轻抽回手,默然不语,心道什么答应我的事,明明是你自己擅自决定的。但这种伤人话她当然不会贸然出口,只低头不语。
      新一心想她必然是怕羞,心里一动,想伸手去搂她的肩膀,却又怕她着恼生气,犹豫了半天,才将肩膀半伸不伸地抬了起来。
      正在这时兰突然抬起头来看着他,见他乍着双手,奇怪地问道:“你干什么?”
      “没、没什么。”新一忙不迭地将双手藏到背后。
      “可是,KID不发预告函的话你也拿他没办法吧?”兰再次诚恳地劝解道:“还是算了吧。”
      “这个你不用担心!”新一立刻变得神采奕奕起来,神秘莫测地笑着说道:“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你千万别担心!”他向兰走近了一步,动情地说道:“兰,你就安心地等我的好消息吧!”说罢,他兴冲冲地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兰唯有苦笑,你没办法我才安心啊……你想到办法,才是让我的心都提起来了……
      新一走在路上,心里又是兴奋又是愤恨,兴奋地是兰终于开始关心他了;愤恨的是居然要靠那个混蛋小贼来引起兰的注意。
      “那混蛋有什么好的,不就喜欢穿个白披风摆酷……”新一一脚踢飞了路边的一颗石子,不无嫉恨地想着那个小偷立在高楼之侧,披风猎猎。
      披风……
      披风?
      晚上,兰站在新一家的门外,手里提着个蛋糕盒子,深深呼吸了几下,告诫自己一定要镇定、镇定。她看了看身上,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了,便按响了门铃。
      门铃响了半天,没有人来开门,兰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反应。
      她皱了皱眉,推了推门,门居然没关,她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屋子里的家具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兰苦笑了一下,径直走到书房门前,一边推门一边说道:“对不起,我进来了。”
      书房的地下满是各种资料,但更出乎兰意料的是居然还堆着很多各种各样的白布头。新一打从书桌后面抬起头来,又是惊诧又是欢喜地叫道:“小兰?你怎么来了?”
      兰小心翼翼地选择着下脚地点,走到书桌前,举起蛋糕盒,微笑着说道:“我买了蛋糕。要吃吗?”
      “要、要!当然要啦!来,你坐,我去泡茶。”新一跳起身来往外走,兰把蛋糕放在桌上,笑着说道:“还是我去吧,你会泡什么茶?”
      兰在新一家的厨房里,熟门熟路地烧开水,洗杯子。烧水她不知在想些什么,连水开了她都没有发现。直到壶上的哨子呜呜直叫她才惊醒了一般,慌慌张张地往杯子里倒茶叶,手一抖,一个杯子里的茶叶多了些。兰心神不宁地盖好茶叶罐,泡了两杯茶,端着到了书房。
      喝了两口茶,吃了几口蛋糕之后,兰不动声色地问道:“新一,有头绪了吗?”
      “啊?有啊有啊!”一说到案子新一顿时兴奋起来,他拉着兰来到书桌边,“你看!”他从桌上拿起一块白色的布头递给兰。
      一摸到那块白布,熟悉的质地差点吓得兰出了一身冷汗,这分明是KID披风上的料子!
      “这、这是什么?”兰结结巴巴地问道,装着不以为然的样子拿布片擦了擦手心,借以掩饰一下自己的紧张。
      “喂喂!”新一慌忙抢过了布片,不满地说道:“别拿来当抹布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宝贝!”
      “什么宝贝?一块碎布头而已。”兰故意轻蔑地说道。
      新一受激不过,说道:“你知道什么?滑翔翼上使用的航天面料,一丝风都不能透过去,这叫零透气性,还必须具有高密度、高强度抗断裂、高防灼伤性,抗老化性能,抗紫外线辐射,同时还要做到薄如蝉翼,但强度却要在同等重量、厚度的面料中首屈一指。”
      他看一眼兰,听她愣愣了,似乎有些听得呆了,不免有些得意,轻轻抚弄着手中的布料,说道:“这一切,就只有我手中的这种面料,100%高强锦纶66才可以做到。”
      “那、那又怎样?”兰低声问道。
      “这种面料,本来抗老化性能和耐磨性也是一流的。但是,坏就坏在KID那小子好死不死地选了白色……”新一嘴角流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这种面料,白色的话有一个缺点,时间长了就容易泛黄。”
      兰心里一紧,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这一点她当然知道,她帮忙洗过!顶多洗过一次,快斗就会换新的,不然的话披风的颜色就会变得非常难看!
      “这种面料产量非常稀少。我只要顺着面料的销售记录追查下去,看看有那个家伙需要定期刚买而又没有正常用途的……KID早晚跑不出我的手心!”想到这个完美的结局,新一忍不住兴奋地笑了起来。
      “是么。”兰低声回应道,她只觉得心慌意乱,于是站起身来说道:“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你要走吗?”新一失望地望着她,兰心乱如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新一却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要等我兑现承诺之后嘛!那你先回去吧!我想,应该不用等太久!”
      兰尴尬地笑笑,逃也似地回了家。
      进入房间,兰小心地关上门,将自己扔到床上,摸出了手机。
      两个月以来,都没有电话过,都是以短信联系。自从那天吵了一架之后,两人就这么冷战开了。何尝不知道彼此都是在赌气,但少年少女骄傲的心中,偏偏都存着一样的念头:“别人怎么样都可以原谅,就是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死快斗、笨蛋快斗、傻瓜快斗!人家明明都是为了你好!”兰一边恨恨地骂着那个不解风情的冤家,一边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披风的料子哪里买的?”
      回复很快就过来了:“猫眼酒吧。打听这个干嘛?”
      “扯两尺当遮阳伞,不行啊?!”按下发送键,兰愤愤地想,还问?都不是因为你那讨厌的自尊心!
      “……你怎么知道那料子防辐射还轻薄耐磨可以当遮阳伞的?”
      收到回复兰心里一惊,一直被他温柔多情的表象所迷惑,却忘了这家伙的智商同样也是出类拔萃的,不知该怎样应答才不会被他看出破绽,兰索性不回答了。
      那家伙的短信地不依不饶地连续追了过来:
      “谁告诉你的?”
      “你想干什么?”
      “快点回话!”
      兰被短信的提示音吵得心烦意乱,干脆把手机一关,往书桌上一放,倒头睡觉了。
      早晨醒来,兰打着呵欠起床,走到书桌边,打开手机查看,只见昨天睡觉之后快斗还继续发了不少短信过来,最上面一条写着:
      “毛利兰,我严正警告你!不管是谁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自己想玩什么花样,都绝对不要靠近猫眼酒吧!那不是单纯的小姑娘可以去的地方!”
      “呸!谁是单纯的小姑娘!本姑娘见过的死人比你做过的案子都多!”兰轻啐了一口,把手机装进书包,上学去了。
      走在路上,兰还是有些发愁,虽然知道了“猫眼酒吧”这个名字,但是这地方到底在哪里,她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不是单纯的小姑娘可以去的地方……嗯,意思就是那里是黑市啰?这样的话,爸爸哪里或许有资料?哎呀我真是的,爸爸怎么可能是那么勤勉认真的人呢!那么,就只有跟上次一样,到新一那里去打探……”
      放学之后,兰又一次来到了新一家门前,按了两下门铃仍是没有人来开门,兰便掏出钥匙开了门。
      来到书房之后兰惊讶地发现新一居然不在,资料都散放在桌上和地上。她当机立断,立刻开始在资料里翻找起来。
      翻了一阵一无所获,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貌似是新一回来了。兰愣了一下,赶紧躲进了窗边的落地窗帘后面。
      “咔嗒”一声,开门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两个人的脚步声,除了新一熟悉的脚步声之外,还有一个很轻的脚步声。兰正在疑惑不知新一带了谁进来,新一开口说话了:“猫眼酒吧到底在哪儿?你干嘛不肯告诉我?”
      兰一惊,立刻屏息凝视注意地听。
      很轻的脚步声停了下来,然后一点动作也没有了,仿佛新一刚才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问你话呢!真是!上次还要死要活地要我去那里救你,结果我走到一半你居然自己跑出来了!你知道你害我惹小兰生了多大气吗?幸亏小兰原谅我了,不然的话……”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一个稚嫩的声音用与声音完全不符的冰冷语气回答道:“那真是对不起。我应该老老实实地待着,不应该急着给你送那粒药。”
      兰吓了一跳,这声音,居然是灰原哀!虽然她隐约有些怀疑,却不曾想到这么深,新一和哀,他们到底在谈论些什么?
      房间里又沉默了一阵,新一语气缓和了些,说道:“我不是在怪你。但是,现在我必须知道猫眼酒吧的所在,这对我很重要!”
      “那地方……”哀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你真的要去?”
      “绝对要去!我答应过小兰!”新一语气坚决地说道:“这次我绝不食言!”
      “那你去吧!”哀似乎有些生气了,她迅速地吐出了一个地址,随即气呼呼地走了。
      新一烦躁地踱来踱去,兰有点心惊胆战,生怕他拉开窗帘,好在新一没有接近过窗户,他走了几圈之后便也离开了房间。
      兰小心翼翼地从窗帘后面探出头来,不知所措。
      看样子,新一是去了猫眼酒吧,我,我怎么办呢?
      不管了!
      兰一咬牙,冲出新一家,打了一辆的士要求司机抄近路往猫眼酒吧赶。
      无论如何,我得赶在新一前面。
      出租车开走,兰独自一个儿被留在猫眼酒吧的门外,她只觉得一阵手足无措与茫然。
      从外表上看,整条街就是普通的商店街,而这间猫眼酒吧,有着整面的透明玻璃幕墙,门脸却也不大,装修的简朴而明亮,看起来完全就跟普通的咖啡室没什么两样。跟兰先前设想的黑暗诡异、群魔乱舞的景象更是完全不一样。
      一咬牙,兰推开门走进酒吧里,吧台后面打着领结的酒保礼貌地说了声:“欢迎光临。”
      兰犹豫了一下,挑了张可以看到外面的临街桌子坐下,侍者过来下单,害怕露出破绽,兰想了一下,叫了杯咖啡,侍者一笑走开了。
      兰偷偷打量了一下店里的客人,戴着老花镜看报的老先生,几个男人正端着扎啤看着墙上电视里的职棒转播,甚至还有个白领上班族模样的年轻人正聚精会神地敲打着面前的一台笔记本电脑,手边摆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看起来是到这时来加班的。
      整个店内气氛悠闲而文雅,根本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该不会是搞错了吧。”兰暗自嘀咕道。
      而咖啡还没有上,兰就陡然透过玻璃幕墙发现新一正慢慢地从街的那一边走过来!她的手心一下子凉了。
      新一显然是已经发现了这间酒吧,但他却没有贸然进来,而是站在对面似乎在观察着什么。看样子,只要他一确定,就会进入这间酒吧进行调查!
      兰只剩下几分钟的时间来挽回这一切了,她猛然掏出手机,躲在桌子下面悄悄打了一个电话。
      当她重新坐好的时候,发现新一似乎已经结束了观察,正在街边等着红绿灯打算过街。
      “快呀、快一点!”兰紧紧攥着拳,焦急地祈盼着。
      新一已经往这边走过来了,兰几乎要绝望了。
      而正在此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呼啸而来,一辆警车堵在了酒吧门口,一名警官走下车来。
      兰惊诧地看着酒保不动声色地一掀身后酒架上的一瓶酒,吧台后面洞开了好几个之前全无预兆的出口,而客人们竟毫无反应,毫不在意地在侍者们的护送下井然有序地从出口里撤离了。
      兰也身不由己地被挟裹在撤退的人流中,当她最后一个走进出口的时候,她清晰地听到了身后入口关闭的声音,以及警官向酒保询问的声音:“……你们这里有人报案说钱包被偷了……”
      这样一来,就算是新一,也什么都不可能查到了吧。来了警察,这里至少要有好一段时间不会“做生意”了吧。
      打草惊蛇。
      想到这个极为贴切的词语,兰一边走着,一边忍不住流露出了得意地微笑。
      秘道的出口开在一条隐秘的小巷里。
      兰正想混在别的客人里偷偷走掉,却不料几个侍者让过了其余的客人,围成了一个圈子把她困在了当中。
      为首的侍者露出一个讥诮的冷笑,慢悠悠地说道:“好了小姑娘,打你一进酒吧我们就知道你不对劲。说吧,谁让你来的,又为什么要你报警叫条子来?”
      兰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行踪早已被人瞧破了,她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两步,背心碰到了墙壁。
      为首的侍者见她不说话,不耐烦了,上前扣住她的手腕,说道:“不说回去跟我们见老大。”
      兰暗吸一口气,手臂往内急夺,右足无声无息地迅疾踢出,正中对方胸口。
      为首的侍者万万没想到这个娇怯怯的小姑娘居然身怀绝技、深藏不露,被结结实实地踢了个正着,这一脚事先毫无预兆,势道又凌厉至极,整个人都被踢飞开来。
      兰一击得中,冲出包围圈夺路而逃。剩下的几个人被眼前的一幕给弄懵了几秒,随即便大呼小叫地追来。
      “站住!”
      “大家小心!领班被这臭丫头踢昏了!”
      “开枪了!”
      兰头一低,滚烫的子弹呼啸着掠过她的脸颊、脚边,她只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只管机械地往前跑。
      “再不站住真打了!”后面追赶的人先是觉得几个大男人对付一个小姑娘不费什么事,再一个不明她的路数,犯不着伤人,却不料一个托大先让她伤了一个人,这会子又死活追不上,不由得焦躁起来,就有人叫:“打她腿!先抓回去再说!”一干人等纷纷举枪瞄准。
      “碰”一声,还不等他们开枪,一阵白色呛人的烟雾在他们和兰中间炸开,刺激得他们双眼剧痛,流泪不止,登时只顾擦眼,什么也看不见了。
      “过来!”
      兰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喝,有人拿了个面罩按在她脸上,又用身子掩护着她。感觉到那人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兰便乖乖地窝在他怀里,安心地跟随着他,直到逃到安全地带。
      “毛利兰!”
      快斗推开兰,脸若寒霜,“我警告过你的!”
      兰吃他一吓,顿时觉得委屈万分,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大声说道:“你凶什么啊!我还不都是为了你!你知不知道新一已经追查到你买料子的地方了!”
      “你怎么知道工藤新一追查到什么地步了?”快斗步步紧逼地追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哄他说出来的!不行啊!”兰被逼急了,脱口而出说道。
      “毛利兰!”快斗攥紧了双拳又松开,反复了好几遍,他眼睛似乎都要喷出火来。兰从来不曾见过他这种吓人的表情,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却更感委屈了。
      “我告诉过你不要插手!这是我跟他的决斗!”快斗冲着兰大吼起来:“难道你想让人笑话我要靠自己的女人去刺探军情来获取胜利吗?!”
      “你不觉得你们很无聊吗?!”兰含着一汪泪水反问道:“你们有什么必要拼个你死我活的?谁赢谁输根本毫无意义啊!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啊!”
      “你不明白!”快斗转过身去,冷冷地说道:“这是男人的事,你根本不懂!”
      “我不懂!那你有没有为我想过?有没有考虑过我?你跟工藤新一一样,都是自私自利的自大狂!”兰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她一边哭一边大声说道。
      “我没考虑过你?那自打你打了那个电话之后我每天跑到猫眼酒吧去蹲点是为了谁呀!”快斗也气急败坏地冲口说道。
      “你每天跑到猫眼酒吧去蹲点?是……是怕我会去吗?”兰一愣,迟疑地小声问道。看到面前那少年被说中心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躲闪着她的目光、依旧倔强的眼神,她知道答案了。感动之余她却更加恼怒了,这个大笨蛋!
      “那你干脆答应我不要理工藤新一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兰气呼呼地说道:“那样才是彻底、终极的解决方法吧!”
      “你!”快斗觉得自己的头已经快要爆炸了,“毛利兰你够了!要我说几次你才懂?”他突然一下子冷静了下来,斜睨着冷冷问道:“你该不会是在心疼工藤新一吧?”
      “啪!”兰的动作快过了她的想法,等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一个巴掌抽到了快斗脸上,两人登时都愣住了。
      “我……”兰张口结舌,手足无措,该道歉、该反驳、该哭闹还是该撒娇,一时间各种想法在她心中疯狂地旋转搅动起来。
      混乱,两人虽然不说也不动,可却混乱到极点。
      许久,快斗抚着脸转身离去,淡淡地说道:“没有用的兰。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也好,也改变不了这个现实。”
      “我与他,终有一战,宿命难逃。”
      工藤新一忐忑不安地走进毛利侦探事务所,毛利小五郎好像不在。他站在客厅里犹豫不决,不知是不是该叫一下小兰。毕竟,这一次,他又搞砸了。
      浴室里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冲水声,随即小兰扶着墙走了出来,脸色难看至极,看见他来了,只略点了点头。
      “小兰!”新一往前紧走了几步,小心地问道:“你……你不舒服吗?”
      “啊,喝了杯变质的咖啡,吐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兰无力地摆摆手,倒了杯水端在手上往房间里走。走到一半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停了下来,问道:“你有什么事么?”
      “我……”新一顿时张口结舌,半晌之后才羞愧地说道:“那个线索……断了。”
      “啊?!”兰一脸迷惑,好像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我去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报了个假警,结果酒吧里所有的人都跑光了。”新一懊丧地以拳击掌,“我应该再快一步的!”
      “哦,你说这个啊。”兰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对不起,小兰,我……”新一欲言又止,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又让你失望了对不对?”
      “没关系。我不介意。”兰大度地挥挥手,表示自己毫不在意,随即用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小声嘀咕道:“反正我早就习惯了。”
      “我想过了。”新一突然挺直了腰板,说道:“我与他,终有一战,宿命难逃。”
      闻听此言,兰差点把含在口里的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她愣愣地盯着工藤新一。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不是在任性赌气。”新一平静地说道,声音有些惨淡,带着一种超脱的悲哀。
      “传奇,有且只有一个。不是我抓获了纵横天下的国际大盗而青史留名;就是他挫败了名满天下的名侦探而笑傲江湖。”
      “这一战,我与他,都将赌上我们的所有。骄傲、自尊、智慧、才华……爱情……”新一凝视着兰,继续说道:“所有的一切。我们两个,一个注定将要成为另一个的陪衬。败者越是风流智慧、光彩夺目,胜者就越是昭若星辰。”
      那种光芒,我知道,你一定无法抵抗。
      “那么好吧,就让败者成为胜利者的基石吧。这个注定的结局,我跟他都会欣然接受。”新一说完便转身离去。
      听呆了的兰突然醒悟过来,在他身后急切地叫道:“神经啊你……你们……就不能和睦相处吗?”
      新一转过头来对着兰微微一笑,笑容里尽是寂寞,他说道:“你不懂。也许,只有我跟他才能懂吧。就像流星注定燃烧,我跟他,注定要碰撞出最激烈的火光。”
      然后,胜者荣光,败者沉沦。
      新一再次转过身,边走边说道:“我不再玩那些小花样儿了,不需要了。我会光明正大地直接向他挑战。在这一战之前,小兰,我不会再来见你了。现在我打这一仗,不仅为你,更为我自己。”
      兰目瞪口呆地目送他离去,喃喃自语道:“抽风抽到一块儿去了?我说你……哎哟……”正想叫住新一再劝解一番,陡然胸口一阵恶心,兰再次冲到浴室里去吐了个昏天黑地。
      “碰!”一杯水打翻在地,新一怔怔地看着自己不停颤抖的双手,苦笑了一下。
      “吱呀”一声,门悄然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闪进来,递给他一杯水,新一没有接,凝视着那个孩子。
      哀叹了一口气,说道:“只是普通的水。”略停了一停,她问道:“今天又发作了几次?”
      “记不得了。”新一淡淡一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嘴里甜腥的气息丝毫没有冲淡。他没有作声,却望着哀。
      哀无奈地摊开了手,说道:“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吧。我们只剩下最后一粒药了,而且这粒药吃下去的效果我完全不能保证。最可能的结果是……死。其次是再次变成小孩,成功地保持你现在这个样子……可以说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不,甚至万分之一都没有。”
      “我知道。”新一转过头,平静地说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的。”
      哀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说道:“好吧。”停了一下,她又小心地提议道:“也许,我们可以再次找到同样的紫杉树?”
      “我一直都在想……”新一以手托额,神色平静地说道:“小兰是从哪里弄到那幅地图的?谁给她的?”
      哀见新一丝毫不动声色,但目光中却暗潮汹涌,可见他在极力地掩饰自己心中的不平静,不由得冷笑了一声,说道:“少在那里顾影自怜了!难道你不知道她打工的那个图书馆的镇馆之宝就是号称记载着返老还童秘密的《魔鬼圣经》吗?”
      “什么?!”新一悚然一惊,坐直身子急切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哀冷笑了一声,背过身去说道:“我真替她可惜。可惜她一番心意。这才真正叫明珠暗投呢。”
      “原来,她竟是为了我……”新一又惊又喜,细细咀嚼了一番,不禁有些痴了,喃喃地说道:“我一定要报答她!”
      他随即跳起身来说道:“哀,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决定了,我会直接向KID发出挑战,目标就是《魔鬼圣经》!这是我对小兰的回应!”说罢,新一便急匆匆地走出去布置一切。
      哀背着身苦笑不已,当时,她的心意也许还如你所愿。
      而现在,时过境迁。
      就只有你看不到。
      或者,不愿看到。
      真相,从来就不是只有一个。
      每个人都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到一个真相。
      “无论如何,别再出事了。”哀抬起头,在空旷无人的房间里,做着不会被回应的祈祷,虽然她自己也明知是徒劳。
      “早啊。”兰一早上学,跟班上的同学们打着招呼。却不料所有人都聚在一处,不知在谈论着什么,一见她来便住了口。
      “咦,你们在说什么?”兰奇怪地问道。一名男同学扬扬手中的报纸,大声说道:“怎么,毛利你还不知道?工藤正式向KID提出挑战了!邀KID去盗取翡翠城图书馆的镇馆之宝《魔鬼圣经》,时间就定在这个周末,报纸杂志电台都吵翻了天了!”
      “什么?!”兰吓了一跳,忙抢过报纸来看。只见报纸头版头条以耸人听闻的大字标题标出了平成年代两名不世出的少年天才的世纪对决,下面的文章更是极尽煽动与挑衅之能事,整个一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
      “怎么,怎么会这样?”兰目瞪口呆,喃喃自语道。
      “我去找新一问清楚!”兰丢下报纸就跑,身后的同学一愣,喊道:“你不上课了?”“帮我请假!”兰头也不回地跑了。
      “工藤新一!你给我出来!”兰气急败坏地一脚踹开新一的书房,却不见新一,只有哀坐在书桌前,呆呆地望着闯进来的她。
      “小哀?呃,你新一哥哥呢……嗯!”刚问了半句话,一阵恶心突如其来,兰不得不捂住嘴跑到浴室去大吐特吐。
      而当她漱了漱口,重新回到书房的时候,哀歪着头望着她,一脸的天真无邪,大声说道:“小兰姐你怀孕了!”
      “呃?!不,不要胡说!”兰猛然一惊,吓得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说道。
      “没错!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一吐就是怀孕!”哀扬着头,带着孩子气的坚定说道。
      “乱……乱讲,我是吃坏肚子啦!新一不在是吧?我走了!”兰支吾了两句,转身逃跑了。
      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哀收敛起了伪装的天真单纯,脸上流露出了复杂的神情,不知是悲、是喜、是忧、是惧。
      特地绕了个远路,兰抱着书包在药店的外面来来回回地踌躇了好久,才终于壮着胆子走进药店。
      当她胆战心惊地抱着书包从药店里匆匆出来的时候,却见街道上和商店橱窗里的所有大小屏幕全都换成了一个画面,街道上的人群都站在原地惊讶地看着。
      那些画面里,其实只有一个场景。
      电视台的高楼之上,KID孤傲地站在楼台边沿,白色的披风猎猎作响,他面向着转播镜头,冷冷地笑,淡然平静地说了六个字:“你挑战,我应战。”
      街道上看热闹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欢呼雀跃者有之,好奇打探者有之,无动于衷者有之,甚嚣尘上。
      兰抱着书包,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只觉得欲哭无泪,头脑眩晕。
      接下来的几天里,各路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只把这个话题炒得热火朝天,人人关注,各路好事者更是云集翡翠城,小镇上连库房都住满了人。
      而真正到了这一天,媒体更是早早地便占满了各个好位置,甚至有为了一个位置大打出手的。
      新一站在翡翠城的阳台之上,俯看着下面吵闹的人群,微微冷笑。
      兰出现在他身后,脸色苍白,迟疑了片刻,她低声叫道:“新一。”
      新一听到她的声音,刚想回头,突然之间,一阵剧痛从胸前传来,他一阵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你、你怎么了?”兰吓了一跳,赶紧问道。
      新一勉强摆了摆手,心知肚明必定是药效到了,症状再次发作,看来毕竟侥幸不得,无论如何,还是得赌一把最后那粒药。
      “没、没什么,我得去吃药。”新一喘了两口气,剧痛平息了一些,但他明白,发作会一次比一次厉害。
      “药在哪儿?我去给你拿。”兰不由分说地转身就想走。
      “药在哀那里。”新一本想自己去,却没能拦住她,只好在她身后叫道。
      黯淡的日光落在桌面上,两个玻璃杯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一粒小小的胶囊放在水杯的中间。
      哀小小的身躯坐在桌子前,沉默无言地盯着那粒胶囊。
      你一定会来要这粒药的。
      我知道。
      你不会冒着失去她的危险。
      只是……
      哀埋下头,小小的身躯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我跟你一样啊……
      难道我就不需要吗……
      “小哀?”戴着发卡的小女孩欢欢喜喜地跑进了房间,“柯南不在,怎么连你也不来?少年侦探团可少不了你们……咦?”
      “哦,步美。”哀抬起头,勉强笑笑,说道:“我就来。”
      “小哀?你没事吧?”步美疑惑吃惊地问道:“你怎么哭了?”
      “我……没事的。”哀抬起手抹了一把眼泪,苦笑着支吾道:“你看,这有两杯水,要救两个人,可是,药只有一粒。”说着说着她又低下了头去。步美迷惑不解地看着她。
      “好啦!这样就行啦!”步美欢快的声音惊醒了哀,她抬起头,只见步美手持着那粒胶囊,胶囊已经被打开倒空了。
      “你看,一边一半就可以了嘛!”步美兴致勃勃地把两半胶囊展示给哀看。
      哀震惊到完全说不出话来。
      “我去找光彦他们,少年侦探团一定要给新一哥哥加油!哀你洗个脸快点来哦!”步美蹦蹦跳跳地跑出房门,却差点跟刚刚找到这里的兰撞了个满怀。
      “哀?”兰站在门外,看着步美跑出去的样子,迟疑了半晌,才轻轻敲了敲门,问道:“你在里面吗?我进来了。”
      兰走进房间里,惊愕地发现哀在发抖,抖得那么厉害,她小小的身躯似乎都要散架了,更没有多余的力气来看兰一眼。
      兰一眼瞥去,只见桌上的一杯水的底部还有些未化的粉末,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前端起那杯水,说道:“这是给新一的吧?我拿走了。”说罢她转身就走。
      “小兰姐!”哀突如其来地喊住了兰,但她接下来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要、要阻止……
      如果赶快提纯的话,兴许还能挽回……
      可是,为什么我……我是被丢下来的那一个……
      我不要!不要丢下我!
      我不是怪物……
      哀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兰端着杯子离开了。
      “是这个吧。”兰回到新一身边,将杯子递给他。新一感激地接过来一饮而尽。
      喝了?
      他喝下去了?
      兰怔怔地望着新一,他竟然毫不怀疑地一饮而尽,让她有十分不真实的感觉。而当她逐渐意识到事情已经无可挽回的时候,兰动摇了。
      “你要集中精神吧?我不打搅你了。”兰心慌意乱、逃也似地离开了。
      我在干什么?
      我陷害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
      快斗一定会很生气很生气吧?
      这样卑劣的胜利,这样卑劣的我……
      站在翡翠城的观景露台之上,撑着浅浅的栏杆,兰俯看下面波涛汹涌的日墨川。
      平日碧绿温柔的河水像开了锅一样奔腾咆哮,岸边大片大片的土地都被淹没,急流旋涡比上次在海中遇到的还要可怕。
      对了,镇上的大叔曾经说过,这个季节日墨川会发洪水,波浪滔天,连鹅毛都浮不起来,可怕至极,根本无法行船,这个时候的日墨川,又名:“鬼怒川。”
      河水奔腾而过的声响轰隆隆地像一阵阵沉闷的雷声,兰只觉得自己的腿越来越软,快要站不住了,浪声越来越来,仿佛就响在她的耳边,立刻就要吞没她一样。
      这是对我的惩罚吗?
      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出卖了新一。
      更污辱了快斗。
      还有……
      兰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小腹,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高中生怀孕……
      光这个事实就已经足够耸人听闻、酿起轩然大波了,后面的事情,她早已经怕得不敢去想了。
      一阵手机铃声,将兰从恍惚的状态中惊醒,她一见是快斗的来电,慌忙接了起来。
      枝繁叶茂的大树掩盖着翡翠城塔楼上一扇小小的窗,白衣的少年将自己的身影藏在绿叶之后,看着下面露台之上那个慌张而可爱的身影,嘴角不禁流露出了一丝温柔的微笑。虽然没有人看见,他却很不好意思似地将手心不着痕迹地在裤腿上擦了擦。
      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而已,才不是紧张呢。
      兰一接起电话,来不及等快斗说话,就喊了一声:“快斗,你不要来!”
      快斗一愣,接着便笑了,说道:“你知道那不可能。好了,好了,兰,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很快就回来。我会赢的。”
      “不要!”兰情不自禁地啜泣起来,“你赢不了的!”
      “怎么?你不相信我么?”快斗皱了皱眉,有些不开心地问道。
      “新一……新一的药被做了手脚。”兰用一种很低很低,要很注意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什么!”快斗听在耳中,却如同耳边响了一个炸雷一般,“你说什么?你……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太……太过分了!”
      “我害怕!”兰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失声痛哭起来,“我真的好害怕!我……我怀孕了!快斗!快斗你不要丢下我……”
      快斗踉跄了一下,脑海中顿时一片茫然。
      怀孕了?!
      兰……
      快斗的心狠狠地绞在了一起,他很清楚,兰现在的处境,绝对比深陷海底深渊更可怕、更是灭顶之灾。
      我都干了些什么呀……
      片刻之前的跃跃欲试与意气风发,此刻已化作刺骨的寒冷。渴望万众瞩目与君临天下的心,如彻骨寒霜,一片冰凉。
      却原来,少年的天真与轻狂,真真是天理不容的事情。
      快斗冷冷地、默默地看着脚下疯狂的人群。他们都是被KID的盛名吸引来的,此刻正像忙碌的蚂蚁一般汹涌来去,抢占着自以为的好位置,逐渐黯淡下去的天光之中,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狼。
      快斗知道,如果在两个不世出的天才少年的对决之中,KID不出现的话,将会受到怎样的诋毁与抨击。
      那些人,那些狂热的人,会把我放在火上烤的。
      反正,崇拜也好抵制也罢,都不过是一场娱乐。
      幸运四叶草的坠子和白色的衣袂在风中轻轻飘荡着,英姿勃发的少年依然沉默地伫立着。
      鬼怒川的河水咆哮奔腾。
      父亲的仇……KID的威名……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
      快斗突然一把揪下了礼帽与坠子,甩手扔进了鬼怒川,几乎连眨眼的停留都没有,被抛弃的一切就被卷入了深渊。
      沉沦永恒。
      万劫不复。
      已经听不到手机里是否有回复,兰哭得摇摇欲坠。她望着身下那奔腾咆哮的河水,那恐怖的巨浪似乎立刻就要将她吞没。兰只觉得头脑晕眩,突然眼前一黑,手在浅浅的栏杆上一滑,往鬼怒川里坠落了下去。
      抛掉了手中握有的一切之后,快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往兰的方向望去,却惊愕地发现娇俏的少女宛如折翼的蝴蝶一般往深渊里坠落,来不及多想,快斗手在窗台上一撑,跟着跳了下去。
      落入水中的时候,快斗觉得自己就像是狠狠撞上了一块铁板,四肢百骸好似同时断折了,一股甜腥从胸前涌上。他知道这个时候决不能倒下,一咬牙生生把痛楚咽下去,潜入水下去寻找兰。
      水底下同样也是黑潮翻涌,整个世界仿佛都翻覆了过来,狂暴的风浪挟裹着快斗,将他撞向刀枪般的礁石,在巨浪之间抛来抛去。
      快斗满心惊恐、痛苦和绝望,他找不到兰,有好几次他真想就这样沉下去算了,就这样消失,再也不见,但他还是咬牙挺了下来。
      终于,他在那黑色的巨浪之间发现了一点点微弱的炫光,那来自兰握在手中的手机,一闪而过,就此不见。
      于是他不顾一切地向那个方向游去。动荡的浪花撕扯着、拖拽着,让他每前进一步都恨不得累得吐血。
      但他终于在耗尽力气的最后一刻抓住了昏迷不醒的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快斗在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唯一的一个念头是:
      我绝不放手。
      “老头子,你说那帮孩子这么闹不会出事吧?”馆长新婚的老婆与馆长坐在馆外,她担心地问道。
      “唉唉唉,”馆长抱着头一个劲儿地叹气,“干嘛非要在我这儿啊!我招谁惹谁了啊!”
      “啊!”馆长老婆大声惊叫起来。
      “怎么,来了吗?”馆长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问道。
      “那、那个!河里啊!”馆长老婆死命抓着馆长的胳膊,疼得馆长龇牙咧嘴。他顺着老婆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吓得双腿发软。
      汹涌的波涛之间,一片惊心动魄的血红扩散开来。
      窗外一片嘈杂,新一“蹭”地站起身来,却毫无预警地一头栽倒到地上,胸腹间翻江倒海似的剧痛狂暴袭来,令他动弹不动。
      “怎、怎么会……”新一狠狠地咬牙,头上仍是疼得汗出如浆。
      门无声地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闪了进来,哀静静地、沉默地看着新一。
      “哀?”新一仿佛在黑暗之中看到一丝光明,费力地向孩子模样的她伸出手,“帮帮我!药……”
      哀连发丝都没有动一动,她面无表情,静静地、沉默地看着新一。
      新一的目光,从满含希望与热切,逐渐逐渐,一点一点失去光亮。
      “不!不!怎么会这样?“新一失声喊道,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赌输了。
      他在浑身的骨骼开始一寸一寸溶化的时候,绝望地而悲愤地呜咽道:“不行……小兰……小兰还在等我啊……”
      夜深沉,徒劳无功地等了半夜却一无所获的各路人等骂骂咧咧、用各种方式发泄着郁闷离开了。
      在一片铿锵有力、耀眼炫目的序曲之后,不世出的一对少年天才却双双失约了。没有风流无双地出现,没有令人窒息的对决,什么都没有,漆黑而宁静的夜色,一如亿万年来一样的平静无奇。
      热血贲张的乐章戛然而止,无开始亦无落幕。
      传奇,走下神坛。
      兰迷迷糊糊地从黑暗可怕的噩梦之中醒来,睁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吊瓶。
      “小兰,你醒了?”妃英理惊喜地叫道。
      兰吓了一跳,转头望向她,虚弱地问道:“妈?你怎么来了?”
      “你还问!”妃英理又气又急又是心疼,脱口骂道:“你个死丫头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亏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个乖孩子!你怎么就不好好的……居然,居然怀上了!真是气死我了!”
      兰听到妃英理的话如五雷轰顶,她胆怯而瑟缩地问道:“你、你知道了?”
      “不然呢?你还想隐瞒到什么时候?”妃英理怒火中烧,但看到女儿虚弱而无助的样子,又心疼得要命,但一想弄成现在这样,未必不是因为自己疏于对女儿的照顾,心中更是不免歉疚,叹了口气,轻抚着兰的头发,说道:“傻丫头,不管出了什么事,爸妈永远都站在你这一边啊!你怎么能瞒着我们!好了好了,好在流掉了。你安心养着吧。”
      “什么?什么流掉了?”兰惊诧地叫起来,挣扎着想要起身。
      “躺下躺下!你想干嘛?”妃英理不由分说地将兰按回病床上,随即说道:“当然是孩子流产了啊。你在河里泡了那么久,孩子自然是……保不住。算了算了,就算不流产,肯定也是要打掉的,别想了。”
      “怎么这样?”兰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还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却已经失去了那个孩子。
      而她,却不知道该为自己余下的人生庆幸;还是该为那个夭折的孩子哀悼。
      “快斗?我要找快斗!妈妈!快斗呢?”不知所措之下,兰第一个念头是找快斗,她急切地追问着妃英理快斗的下落。
      “快斗?谁呀?”妃英理转过身去倒水,反问道。
      “就是、就是……”兰张口结舌,无法作答。
      “是把你害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混蛋吧?!”妃英理转过身来,冷冷地说道:“没人来看过你。村里的人把你从河里救上来的时候,就只有你一个人。”
      “不会、不会的!他不会丢下我的!”兰绝望而无助地哭喊道。
      “没事,没事的,爸妈在这里。别怕别怕。”妃英理紧紧抱着兰,不住安慰道。
      妃英理一直牢牢地守在兰的身边,直到晚上兰哭累了沉沉地睡去,妃英理才松了一口气。想起自己直到现在都没有吃一点东西,便悄悄起身走出病房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啪、啪”,兰突然被一阵小小的声响从梦中惊醒,她眨了眨眼,发现似乎有人在用小石子砸病房的窗户。
      她费力地挪过身子,只见窗子被轻轻推开一道缝,一个熟悉的身影影影绰绰地浮现在窗外,轻声地唤她:“兰?”
      “快斗!”兰一惊,竟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扯得伤口一阵疼痛,她不禁叫出声来。
      “快躺下!”快斗从窗外跳了进来,将兰按回到床上,随即退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快斗!”兰禁不住再次泪水盈眶了,“孩子……孩子没了……”
      “我知道。别太难过了。”快斗温柔地说道:“那个孩子,一定是个懂事的小天使,知道我们还没有准备好迎接他,所以才会暂时离开。等到我们准备好了,他会回来的。”
      “嗯。”兰咽下眼泪,使劲点了点头。接着奇怪地问道:“你干嘛站那么远?站过来嘛。”
      “我……我站这儿就行了。”快斗支吾道。
      兰眉头一皱,肯定不对,她以不容置疑地口吻说道:“过来!不然我过去了!”
      “你别动!”快斗急忙说道,犹豫了一下,磨磨蹭蹭地蹭到病床前。
      兰一抬头,惊叫了起来:“你怎么搞得?怎么浑身是伤?”
      快斗样子很是凄惨狼狈,身上缠了好几处绷带,遍体鳞伤,脸上也青肿了一大块,他偏过头,掩饰道:“没事,在鬼怒川里撞的。”
      “骗人!这明明是被人打的!谁打的?”兰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大声质问道:“你干嘛不说实话啊!还瞒着我?”
      “没……没有。”快斗期期艾艾地回避着兰的质问。
      看着他躲躲闪闪的态度,兰心头雪亮地如明镜一般,她试探着问道:“我爸妈干的?”
      快斗眼见躲不过去,点了点头小声说道:“你爸。”随即苦笑着掩饰道:“也没打多重……反正我活该……”
      “他怎么能这样!我找他去!”兰又气又急,嚷嚷着掀被子就要下床。
      快斗赶紧上前一手按住她一手掩住她的嘴,紧张地说道:“小姑奶奶你是打算把你妈招来是吧?还不小声点!”
      “招来更好!我倒要问问她,干嘛赶你走还骗我说你根本没来过!”
      “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快斗一见兰咬着嘴唇,泪光盈然地模样,又换了更温和的语气哄道:“他们还不是心疼你嘛。你现在跟他们对着来只会让他们更反对我们。你现在无论如何也得乖乖的。这样等他们气消了我们才能慢慢求得他们原谅嘛。”
      “我干嘛要他们原谅啊!”兰伸手轻抚快斗脸上的伤,快斗没提防,往后一缩,疼得“咝咝”抽气,兰更加伤心生气,赌气道:“他们平时又不管我,现在又管我干嘛?关他们什么事嘛!”
      “你看你,又任性了不是。”快斗陪着笑说道:“那是你亲爹妈,跟亲爹妈能有什么仇啊。说到底他们还不是为你好,就是爱的方式有点欠妥……但是他们绝不会害你啊……”
      说到这里,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快斗立刻立起身来,急迫地说道:“我得走了。让你妈看见又是麻烦。听我话,乖乖的啊!”
      “嗯。”兰委屈地点了点头,明知道不能留他,却抓住了他的衣襟舍不得放开,可怜巴巴地说道:“你还会来看我吧?”
      “我得挑你爸妈不在的时候……”快斗边说边看着兰失望的眼神,心里一动,伸手将兰抱了一抱,在她耳边说道:“你记着,如果你碰到‘142’这个数字,那就是我在对你说:‘我爱你!’”
      “嗯,我记住了。”兰使劲点了点头。
      快斗站起身来,小声说道:“我走了。”兰点了点头,双目中含情脉脉,两人四目相对,凝视良久,舍不得就此分开,想要千方百计地再找些什么话来讲,但门外脚步已近。
      快斗小声说道:“我真走了?”兰又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好。路上小声。”快斗这才一掀窗户,恋恋不舍地翻窗走了,兰同样也是恋恋不舍地用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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