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出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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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一位身材姣好、妆容艳丽、披着一头大波浪长发的女医生拎着个手提包来到了林招娣的病房。林招娣和孙晓雅此前都并未在医院见过她，再加上她的打扮实在不像是个医生，她俩不由得有些警惕。
来人关上门，见她俩一副戒备的样子，耸耸肩无所谓地笑了笑：“看起来我不太受欢迎啊。”
“不，只是之前好像没见过您。不知您是哪个科的医生？”孙晓雅警惕地挡在林招娣面前，斟酌着问道。
“怎么，Ethan没跟你们提过我？”她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姓陈，耳东陈，单名一个熠字，熠熠生辉的熠，赵亦森的朋友。你们没见过我也很正常，毕竟我是行政科室的。”
孙晓雅愣了愣，恍然大悟：“哦，原来你就是他常说的那位朋友。我们一直还以为会是个跟他一样的大叔呢，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漂亮的一位美人医生。不好意思啊，你刚进来的时候我们实在没把像你这样的气质美人跟他联系起来，再加上现在这情况，所以才有些戒备。”
陈医生听了这话，掩唇轻笑，说道：“你是孙晓雅吧，果然是又机灵又可爱。你这话说的，我就算原本有气也早没了。没事，他跟我说过你们的情况，我很理解。”说完，她又转向躺在床上的林招娣，“林培风，对吧？前几天比较忙，没得空来看你们，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是要送你出院了。不过也好，医院也不是什么长待的地方。希望下次见面就不要在病房里了。”
林招娣礼貌性地弯了弯嘴角。她一向不会应付这样的人，光鲜亮丽，精致漂亮，嘴角总是挂着笑，但眼底却冷漠地保留着置身事外的距离感，仿佛永远都不会跟谁产生更亲密的联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陈医生似乎对她抱有一丝敌意，可她分明应该是第一次与她见面。又或者是，林培风曾经见过她？那为什么陈医生又要跟她装不熟呢？
“培风姐她还没恢复，再加上遇上这些事，这几天都有点恹恹的。”孙晓雅感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忙出来打圆场。她不知道陈医生对林培风的情况到底知道了多少，只能模糊着解释了一下，扯开话题，“对了，陈医生，那些东西你带了吗？”
陈熠笑着拎起了手上的包：“不然你觉得我带这么个包做什么。这跟我待会要穿的衣服可不太搭。留个号码吧。我等会先去给她办出院手续，一切就绪了再联系你们。”
“嗯嗯，好的！那待会就麻烦您啦~”孙晓雅接过了陈熠的包，又跟她互换了联系方式，送她走出门，忙关上门，长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冲林招娣吐了吐舌：“这位陈医生可真厉害，明明是个普通的医生，气场比有些大明星还强。”放下皮包，拉开拉链，孙晓雅又发出了一声惊呼：“哇塞，装备好齐全呀！我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些东西呢！”她拿出里面的东西给林招娣看，俏皮地眨了眨眼：“快，换上装备，准备好迎接失忆后的第一次挑战吧！”
小芳是一家小杂志社的记者，这次被派来k市负责调查《不求仙》剧组的事故。前两天刚在谢麒那儿碰了个软钉子，明知道他说的那些不过是些半真半假的官方发言，却偏偏就是问不出些什么。剧组的其他人也都统一了口风，什么也问不出来。
她干脆放弃在剧组和谢麒他们入住的酒店那儿蹲守，转而跑到之前发现谢麒的医院那儿看看是否能找到至今未露面的林培风。结果到了一看，这么想的还不止她一个，另外几家的记者也到了医院附近偷偷摸摸地看着情况。可惜，头条只能一家拿，她势在必得。
她一向懂得变通，远远地就藏起拍摄的设备，假装成普通的患者大大方方地走进医院大厅。谁知这家医院只有持有会员卡的人才能挂号，而办理会员卡的条件是她目前完全达不到的。她不肯放弃，又装作好奇问了下谢麒医治的情况，以及最近除了谢麒还有没有其他砸伤入院的人，却被医院的职工礼貌地给打发了。她只得灰溜溜离开了医院，跟其他记者一起在附近徘徊。
守了一天，几人什么都没发现，可又不甘心就此离开，便决定暂时结盟，分散开来仔细找寻可以溜进去调查的方法。几人建了个群约定谁有了消息就在群里联系，虽然大家心里多多少少还是留有一些私心，届时是否真的会联系就难说了。
这已经是出事后的第6天了，可报道出来的新闻还都是些模棱两可的猜测。小芳在一处侧门附近找了个地方蹲着，握着手中的相机叹了口气。
她做这一行家里一直不太支持，又辛苦，又不稳定，跑东跑西的，工资拿的还不高。他们更希望她去当个医生、老师，或者公务员什么的，稳定些，也更好嫁出去。
可她就是喜欢，填志愿的时候所有学校都只填了新闻专业，为此还跟家里大吵了一架。
记者是一项非常辛苦，甚至有时候还会面临危险的行业，她在读书时跟着老师出去实习的时候就知道了。可她不在乎。在她眼中，记者就是公众的眼睛。为了寻求事情的真相，为了公开社会的黑暗，再辛苦都是值得的。
她一心想成为社会新闻记者，可惜毕业后投了几家杂志社都被拒了。虽然最后还是进了现在的杂志社，却被分配到娱乐新闻部，成了别人口中的“狗仔”。
她想了想自己空瘪的钱包，妥协了，乐观地想着娱乐记者也可以实现抱负啊！
可日子久了，理想也渐渐变得苍白。当初的热血，被现实泼了一次又一次的冷水。千辛万苦调查出的真相，比不上同事用一张错位照片编出的狗血故事。她眼睁睁地看着同事一个个升职加薪，写的每条新闻阅读量都有几十万，而自己连房租都只能拖着，几十条新闻里只有几条能被通过。她渐渐迷茫了。
记者是什么？真相又是什么？不能出现在大众面前的新闻又算是什么新闻？连体面地活着都困难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谈什么理想？
她渐渐只关注自己拍的照片是否有爆炸性，自己写的新闻是否能占据热搜，自己调查出的真相是否是大众想要的“真相”。
她只知道每条新闻的阅读量都跟自己的奖金直接挂钩，而这次的结果更是与她的未来息息相关。老板答应她，只要她得到爆炸性的新闻，就给她升职加薪，甚至考虑同意让她转到社会新闻部。
所以，即便谢麒说的真的是事情的真相，只要让她拍到张另一个“真相”可能的照片，只要让她找到一丝走向那个“真相”的线索，只要……只要她能将舆论引导向大家乐见其成的方向，真相是什么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林培风？快看，那个是林培风吧！”守在另一处侧门的两个记者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随后迅速往门那边跑去，一边举起相机拍照一边喊着：“等一下！林培风！你为什么会在医院？！”“这些天你一直没出现是不是受了重伤在治疗？！”“事故的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培风！你逃跑是不是因为谢麒说的都是谎话！是因为剧组保护措施不到位才发生的重大事故！”“林培风！站住！”
小芳反应过来。她守着的地方离那处门口不算远，迅速赶了过去。可等她赶到时，只远远地瞥到一眼一个背影与林培风极为相似的人进了电梯，而最先追过去的两人却差一步没赶上。
“cao！被拦了一下！这门关的也太快了吧！”
“这电梯怎么按不亮啊？靠，都到负一层了。”
“这应该是员工专用的电梯。”小芳喘着气，慢慢走了过去，检查了一下电梯按键旁刷卡的地方。
“那怎么办？下面是停车场吧？等了这么多天，就这么跟丢了？都是你，刚刚要是你被挡在我前面，我早追上了！”
“我挡着你？那推车突然推过来我能怎么办？你跑得快你怎么没绕过去呢？就会马后炮。”
看那两人开始气急败坏地抱怨彼此，小芳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在群里说明这边的情况，顺便问问其他人有没有发现。
【以笔为器：地下停车场？是不是昨天小王说的那个职工专用的？】
【列文虎克：小王不是说准备进去守着么？在那么现在？@三横一竖】
【三横一竖：往电梯口那赶了！】
【三横一竖：看见人了！】
【列文虎克：赶紧拦住！我们赶过去！】
小芳打断其余二人的争吵，举起手机示意道：“小王已经过去拦着了，其他人应该也想办法在赶过去。”
他们忙拿出手机翻了一下，着急道：“那等什么啊！我们也赶紧过去啊！去晚了汽车尾气都拍不到了！”
小芳有些犹豫。现在去停车场的话，等他们找到入口进去，人家可能早就走了，而且一手资料也早已经被别人拿到手了。再者说，现在还不能确定那个人就是林培风。如果所有人都去了地下停车场，万一那人不是林培风，而真的林培风又趁这个机会出去了，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又问那两个怎么确定那人就是林培风。他们思索了一番，只说是服装风格很像，身高体型也基本一样，戴了副大墨镜，还戴着黑色的口罩，披着头发，几乎把整张脸都挡住了。
“要不是林培风，谁会大白天的在室内戴墨镜啊。”
“那件外套我认识，是林培风的私服，出镜率还挺高的。”
“可是，”小芳还是有些犹豫，“她既然知道会有一堆记者堵她，还会穿这么明显的衣服吗？而且，既然她能直接坐电梯下去，又为什么要从侧门出去呢？”
“这……或许接她的车进不去？应该……不会吧……”他们两人也开始犹豫，毕竟确实没太看得清。
但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事儿啊。小芳还在思考该怎么办，却突然间瞥到了一个身影。
那人里面穿着手术服，外面套了件白大褂，头上戴着手术帽，拿外科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正和穿的跟她一模一样的几个人推着几辆堆满冷藏箱的小推车往门外走去。
这原本没什么奇怪的，可那人的身形也与林培风非常相像。
怎么这家医院有这么多跟林培风相似的人吗？小芳盯着她看了一会，却见她似乎有所察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正好跟她对上了，马上慌乱地回避了眼神，转过头去。
小芳却是一惊。那双眼睛，和林培风的非常像，只是……
她之前采访过林培风很多次，那人每次听人说话或者对人说话时，都一定会直视对方的眼睛，即便是再令人尴尬的问题也从不会有躲闪或者犹疑。有时候她在路上发现有人偷拍，也只是戏谑地盯着镜头看一会儿，便自顾自地走了，从不会像这人一样慌乱躲闪。而且这人的姿态与林培风也大不相同，低着头，缩着肩，微驮着背，显得畏畏缩缩的。可林培风的仪态一向受人好评，昂首挺胸，大方自信，再加上身高优势，走起路来气场十足，正如刚刚走进电梯里那人一般。
所以只是巧合吗？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问问，却听见身边的两人出声喊她：“群里有人说在正门那儿看见了谢麒跟他经纪人！说不定是过来接林培风出院的！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谢麒？”小芳皱眉，“他跟林培风没那么熟吧？”
“所以才奇怪啊！而且有消息说他俩是一起受的伤，可能有什么内幕呢！反正林培风那边已经有几个人下去追了，我们赶紧到谢麒那边去，别到时候什么都没拍着！”说完，他们两个人就没等小芳，自己先跑了。
小芳又转过头犹豫地看了眼那人，咬咬牙，回头跟着他俩跑了。
可惜两头都没什么好消息。
林培风那边的几个人被那人带着在停车场兜圈子，等到最后终于追到了却发现那人根本就不是林培风，而是医院的医生。他们质问那人为什么打扮成这样溜他们玩，却反过来被那人劈头骂了一通：“我自己买的衣服想什么时候穿就什么时候穿，关你们什么事啊！再说了，你们一堆大男人在这黑黢黢的地下停车场追着我不放，我能不跑么！我还没说要报警抓你们呢，你们倒先怪起我来了！”
谢麒那边倒真的遇上他了，他的态度也不错，有问有答的，只不过问来问去还是原来那些答案。追问他为什么要再来医院，也只是说要过来换药，然后就在保安的掩护下离开了。
两拨人垂头丧气地又聚到了一起，怎么想怎么不对，却又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小芳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个人，心里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直到第二天，她看到有人在离K市300多公里外的D市机场拍到了林培风的经纪人钱虹，并听到她说此次是来接林培风去参加两日后作家协会举办的交流会时，她才确信，她的预感应验了。
他们再也不可能在医院这等到林培风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出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