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推开了一扇窗》戏紫蜉蝣

5、孙晓雅的过去

　　吃完饭谢麒接了个电话要回趟酒店，说是下午做检查前再回来。剩下两人没什么事，就开始聊两个人认识的经过。孙晓雅本就活泼外向，就算面对“失忆”的“林培风”也能聊得开心，再加上给林培风当了几年助手，故事组织能力和表述能力都不错，配上生动的动作表情，倒真让林招娣听入了迷。
　　孙晓雅是国内某不知名三本院校营养专业的毕业生，本科学历。这个专业吧，确实不好就业，专业对口的单位每年就招那么几个人，甚至可能不招。去医院吧，人家嫌你学历低、学校差、又考不了临床执医证；去食品卫监所之类的事业单位吧，，一堆名校本科或是研究生竞争上岗，她这学历，一般直接就表刷了；去公司吧，不限专业的竞争大，专业相关的，基本就剩名为“营养师”实为“销售”的工作了。
　　她那时候年轻，不知世故，到处碰了一圈的壁，最后被忽悠进了一个卖保健品的小公司，在“技术支持”岗做着销售的活，上了几天名为“培训”的洗脑课，就开始跟着带她的前辈四处跑业务。辛苦点倒没什么，可带她的前辈对她并不上心，把基本的要求跟她讲了，带她看了了两次，扔给她几个不太好搞的客户之后就不再管她，由着她摸索。孙晓雅知道大家不过是同事，谁也没理由牺牲自己的时间与精力跑过来指导自己，请同事吃了几顿饭，买了些小礼物，平时多看多问，慢慢摸清了工作的套路。可没等她高兴，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竟然和原先谈好的薪资差了好几千。
　　虽说当初签约时合同上写的工资确实不高，但当时公司说是考虑到扣税的的原因，将工资分成几笔发。基本工资不高，但加上奖金、补贴之类的也还算可以。孙晓雅那时也不太懂行情，看公司的领导、人事科的职员都挺诚恳的，就也没多想，直接签了。可这等上个月的工资、奖金都到手了，她才发现自己可能是被坑了。
　　孙晓雅不愿相信，想着可能是财务发错了，问了比较要好的几个同事，却发现工龄比自己多个两三年的工资也不比这多多少。她把面试时领导说的待遇跟他们说了，气愤地抱怨为什么和谈好的不一样，并准备去质问领导。可那些同事拦住了她，怜悯地看着她，告诉她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跟领导说又有什么用？他只会找各种理由来告诉你，错不在他，理当如此，然后再画个大饼，并不会有任何变化。
　　可她还是去了，抱着最后一丝对人性道德的信任。可惜，她注定只能失望。领导无所谓地表示，当初说的年薪里包含了绩效、年终等奖金，14薪的工资分到每个月再扣了五险一金就是这么多。至于奖金什么时候发，发多少，自然是与她能给公司带来多大的利益有关。当然，只要她工作努力，让他看到了成效，工资以后是肯定会涨的。与其过分关注工资，不如安心工作，相信以她的能力，升职加薪都不会是问题。
　　孙晓雅看着领导“和蔼可亲”的笑容，在心里冷笑。这么多同事里，除了几个万事以他为先的心腹先后升了职，还有谁真的“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了？带她的前辈工作了快5年了，从第二年起就开始带新人，业绩一直是最好的一波，年薪也不过比她高出4，5万，升职更是没影。而比她早一年来的Lucy，据说是领导的哪个亲戚，业务能力不行，每天不干活光对着领导溜须拍马，才满一年就升到了管理层。这是个看能力的地方么？
　　她面无表情地回了座位，等下班了几个同事聚一起一聊，才知道大家对领导的行径都是敢怒不敢言，还留着不走不过是没找好下家，骑驴找马罢了。来这的不是被领导骗过来的，就是实在找不到工作先凑合过的。有点能力手段的，工作个一段时间就另谋高就了，公司离职率高的离谱。不过对领导来说，这并不算什么问题。反正新人源源不断地进来，培训个几天照样能干活，工资还比老人低，或许反倒更好吧。
　　难怪大多数同事平时都没什么干劲，难怪办公室的氛围这么压抑，难怪公司的整体水平一直上不去。这么待下去，学校教的东西忘光了，新的知识能力又学不着，甚至没什么活还要强制“自愿”免费加班，想自学根本没时间。这么待上几年，就算想走，还能找到什么好去处呢？孙晓雅看着周围一个劲儿抱怨领导、抱怨工作的同事，想着白天她提议大家联名要求提升员工待遇时大家犹豫瑟缩的神色，暗暗下定了决心。
　　她要辞职，她要离开这个牺牲自我价值、成就领导利益的泥坑。就算短时间内找不到工作也没关系，不管是去比较好的平台做实习生，还是待业家中学习考证，都比待在这更能有所提升。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不过当时已经错过了招聘季，找了几圈工作，发现只有一些小公司在招人，医院的话只有一些专业不对口的编外岗位。她干脆一边找着工作，一边准备注册营养师的考试，中间又做了一些家教之类的兼职，前前后后在家呆了小半年。虽然一直被家里人唠叨，其他亲戚朋友也经常会说些闲话，不过，她并不后悔。
　　说到此处，孙晓雅有些动情，抹了抹因回忆起往事而闪出的泪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时确实年轻，又没什么阅历，还有点愤青，很多决定都是凭着一股气冲动之下做的。其实现在想想，或许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吧。如果是小林姐的话，肯定能处理得更好的。”孙晓雅歪着头看着林招娣，却见她似乎是听愣了神，呆呆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她靠近林招娣，关切地问道：“小林姐？小林姐？怎么了？听累了么？”又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这才让她回了神。
　　“啊，没……没事。我……我就是在回想。感觉，你说的这些事……我好像有点印象。”林招娣还有些发愣，话说的结结巴巴的。实在是孙晓雅的经历跟她太过相似。一样毕业后找工作经历的不顺和迷茫，一样被骗去了一个吸血的公司，一样讨厌的上司，一样冷漠的同事。不过，她那时由于性格比较阴沉内向，又因为并不喜欢这份工作，做事时也很被动，过的更凄惨一些。后来也没有孙晓雅这般勇敢，就算心里厌恶到了极点，却又因为种种原因拖着没有辞职，浑浑噩噩地混了几年，最后……现在想想，她那时其实还有很多机会的，但她却一个都没有选。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林招娣真诚地看着孙晓雅，“很少有人能像你这样，有勇气在未来不确定的情况下就打破现有的生活，还能在周边人的议论中保持坚定。而且，很多人一闲下来就很容易放弃自己，但你却做了那么多事来充实自我。我真的很佩服你。”
　　孙晓雅慢慢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吗？嘿嘿，我当时面试完你好像也是这么夸我的。好开心呀，还可以再听一遍夸奖！嘿嘿~”
　　“面试完？是你来面试做我的助理的时候么？”
　　“对啊。在家呆了小半年以后，有一天在网上看到小林姐你准备成立自己的工作室，要招几个最好有营养学背景的助理。我那时候就很喜欢看你的小说，所以就准备去试试。结果到了才发现，面试的人里面卧虎藏龙的。名校毕业的应届生、有好几年工作经验的熟手比比皆是，当时就感觉自己应该是要跪了。不过就抱着最差还能赚个近距离接触偶像的机会的心态吧，笔试、面试表现都不算太差。终面的时候你还问了我之前的工作经历，我就也一股脑的都交代了，一点都不符合面试基本法。结果没想到最后我竟然还真就应聘上了，还是你的贴身助理。几个表现比我好的倒分配给了工作室的其他艺人。我当时感觉就跟中彩票似的！我后来也问过为什么招了我，你也是这么夸了我一通。”孙晓雅挠了挠头，皱着眉想了想，“唔，当时你好像还说你原先有个朋友，也有和我差不多的经历，但因为性格原因没有辞职，而是留了下来。结果她越干越难受，呆的越久越越觉得没勇气重新开始，恶性循环，跟领导、同事的关系也越来越差，最后得了抑郁症自/杀了。你说你一直很后悔那时候没能帮她走出来，我让你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而且你也相信，只要给我机会，我一定会做的更好。”自从辞职以后，身边所有的人都在怀疑她、否定她，可第一次见面的小林姐却那么肯定她、信任她。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她动荡的心才真正的稳定下来，她才真正的有这个自信、有这个决心，去开始一段全新的、更美好的人生。想到这，孙晓雅眯着眼笑得一脸开心，把脑袋凑到林招娣边上撒娇：“我这几年没让你失望吧！”
　　林招娣笑着揉了揉孙晓雅的头。她这样的女孩子真的很讨人喜欢。她有些理解林培风当初为什么会聘用她。不过，林培风的那个朋友，听着似乎，就是自己啊……难道这个世界里真的有一个人拥有和自己一样的性格、经历，而且还恰好是林培风的朋友？是巧合？还是命运？又或者，根本就没有这么个人？
　　林招娣放下了手，装作无所谓地问孙晓雅：“对了，你刚刚说我的那个朋友，我有说过叫什么名字，或者别的什么信息么？我就是想多了解一些过去的事。”
　　孙晓雅歪着脑袋回想了一下：“好像没有吧。你后来没提过那个朋友的事情了。我怕你伤心，也没再问过。虹姐可能知道多一些吧，你们认识的比较久。要我问下她么？”
　　“先不用了，之后见面再说吧。差不多要去做检查了。”林招娣隐约觉得这个朋友的事有些古怪，或许可能和自己的这次“穿越”有关系。不过，她暂时还没想好，是要查下去，还是这么一无所知地继续做“林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