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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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他轻扯嘴角，语声不明地一叹：“儿子……也不知道。”
元太后目光微讶。
从小到大，她极少看到自己儿子如此困惑又无奈的一面，好像还有点自嘲。
顿了顿，元太后面色微微严肃地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长玦自小跟着母亲一起长大，在母亲面前，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娘，您从小教导儿子的话，儿子从未忘记。儿子一直记得您说将来要对自己的妻子专心一意，呵护她一生平安顺意。儿子也一直在这样做的，可是……她却避我如瘟神，不仅不接受儿子，反倒把儿子往外直推。”
此时此刻，外人眼中高高在上、冷淡俊美的帝王，俨然是一个对着母亲撒娇，诉说自己苦恼的稚儿一般。
也仿佛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因着心里的那个女孩儿满腹苦恼和心事无处诉说，只能说与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听。
这是夏长玦与元太后之间母子相处方式。
也是外人从未窥视过的另一面。
世人皆知，六皇子自出生后，便由他母妃亲自教养，直至他十五岁时方和其他皇子一起学习。
然而世人都不知，元太后到底是如何教导自己的儿子。
这得从元太后本身的成长说起。
元太后的父亲只是一名小小的医官，她自小跟随父亲读书识字，学习医理。后来入了宫，她也整日钻研医理，对这后宫的明争暗斗从来不上心。
入宫三年，都未能与先帝正面相见，她也不急不恼，整日在自己宫中安分守己。
后来机缘巧合下，先帝宠幸了她，这才有了六皇子夏长玦。
但她性格淡然平和，不争不抢，即使生了皇子也不自视甚高，甚至也不要封赏，只求了先帝让她可以自己养育六皇子。
先帝怜六皇子先天体弱，又因为她自身懂得医理，便允了她这个请求。
因是皇子，教导起来自然与普通寻常人家的孩儿不一样。但元太后没把自己的儿子当“皇子”，只当做自己的孩子，跟普通人家的孩子没区别。
她教他读书识字，教他懂礼守法，教他做人做事的处世之道，教他“为男子者，将来对自己的妻子要敬爱呵护”……
他们私下一直以普通母子那样相称。
她尽己所能地把自己懂的都传授给了儿子。
又因为先帝对她们“不上心”，母子俩在自己的宫里怡然自乐，日子倒是过得十分惬意舒心。
母子感情自然也十分深厚。
夏长玦也是这宫里唯一一位拥有温馨平静的童年的皇子。
在这深深宫闱内，这份深浓的母子感情难能可贵。然而元太后对他的教育不仅仅是给予了他满心的爱和温暖。她深知，在这宫墙之内，即使“与世无争”，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的“事不关己”。
在这里，更要学会如何“活命”。
所以当夏长玦渐渐长大，她并没有阻止他出去与外界接触，但她也会成为他在外收挫时或者有困惑时的倾听者，她再根据实际情况，给他一些建议或引导。
可以说，元太后既是他的母亲，也是他人生导师。
之前皆传六皇子与世无争，这与元太后的教导脱不开关系。她确实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平平静静地度过这一生，最好一辈子就是一个闲散王爷。
可命运捉弄，儿子最终还是成了皇帝。
为此，她担心过，焦虑过，甚至“恨”过那个人。
后来在寺庙里整日诵经念佛，她的心情才稍稍平复，才接受了儿子是皇帝的这个事实。
因她知晓，她的儿子终究不是平凡人。
她既感叹，也有些欣慰。
当她回宫后，看到儿子看着自己的那个眼神她便知道——
她的儿子，一直没变。
……
话说回来，当元太后听到自己儿子那气恼又不甘的话后，愣了一下，接着不由得笑了。
夏长玦脸色一僵，唇角几乎绷成一条线。
元太后难得看到他这幅神情，摇头笑叹：“长玦，这事娘帮不了你什么。”
想了想，她又道：“你和皇后的事，娘不想多问，娘也不愿干涉。娘只问你一点，你心里是否把她当成你这一生的伴侣？”
“是。”夏长玦回答的毫不犹豫。
这一点，从他娶她的那一天开始，从未改变。
元太后：“那你可得从你自身找找原因了。”
“？”夏长玦不解地看她。
“但凡女子，出嫁从夫。皇后那样对你，是否是你做了什么事惹她了？”
“……”
夏长玦不由得想到了上一次的事。
可又不对。
从成亲到现在，三年了，她一直都是这样，只不过上一次最严重——
她竟然吐了！
想到那个画面，夏长玦心底的气就更甚。
他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让女人厌恶到吐了的地步！
至于她给出的那个理由，在他看来，倒更像是借口。
元太后看他神色就知道这其中有事发生，不过她没多问，“长玦，你不是女子，不懂女子的心思。女子有时候会口不对心的。”
“口不对心？”
都吐了，还能叫口不对心？！
夏长玦张了张口，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元太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回去吧。”
夏长玦自然不会再留，起身行礼：“儿子告退。”
他走了没几步，元太后忽然叫住他：“长玦，不管你和皇后之间发生了什么，你现在是皇帝，传宗接代便是你的责任之一。”
嘴唇微微翕动，她似叹一声道：“这件事，你和皇后好好商量一下吧。”
夏长玦知道她的意思，抿唇垂眸。
“儿子知晓了。”
……
夏长玦离开后，元太后身边的钱嬷嬷上前服侍她洗漱休息。
直到躺到床了，元太后才幽幽说道：“阿桂，你说，我当初是不是就不该让他当这个皇帝？”
明知道一旦做了那个位子，就得有很多的“身不由己”。而她，只想让自己的儿子开开心心的。
钱嬷嬷是元太后身边的老嬷嬷，早就如同家人一般。
“太后娘娘，皇上已经是皇上了，您何必再想这些？”钱嬷嬷轻声劝着：“老奴知晓你是因为今晚萧太后之言而担心皇上和皇后的事。恕老奴斗胆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呐。”
元太后听言，微微一哂。
虽然不争，但她好歹也是深宫里活了一辈子的人。
今晚萧太后句句针对皇后的话，她都听的清楚明白。
萧太后是什么样的人，她太清楚了。她存着什么心思，她也知晓。
可她有些不太懂皇后今晚的做法。
元太后虽然一直深居简出不问世事，但关于颜宁的一些事她还是听说过的。毕竟是跟她儿子要过一辈子的人。当初赐婚的旨意下来后，她有问过儿子，对这件婚事是否满意。
当时夏长玦的回答是：“不是她，也会是别人，总归不是我自己能选择的。”
可今晚皇后一直规规矩矩，安守本分，甚至有些“过于”本分了。
这可与传言不太一样啊。
差不多颜宁入宫的时候，元太后就去寺庙了，婆媳俩至今还没怎么相处过。
想来，有些传言确实不可妄信。
“罢了。”元太后微叹，阖上眼。
她最后提醒的那句话她相信自己的儿子能明白，她不必担心那么多。
至于那个儿媳妇，且看着吧。
……
从慈安宫出来后，夏长玦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福公公，一主一仆慢慢顺着御花园走着。
皇上明显有心事，福公公自然不是多嘴的人，只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入秋之后，夜色微凉。
御花园内安静寂然，时有阵阵暗香扑鼻而来。
不知走了多久，福公公轻声提醒：“皇上，前面就是永安宫了。”
夏长玦步伐一顿，转身就欲往仁政殿的方向走。
可随即又转回身。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微眯，望着前方不远处灯光熠熠的宫门，到底是迈开步子，朝那边去了。
……
从寿宴回来后，颜宁忍不住又给自己加了餐——但凡那种宴会，都不可能会吃饱。
再说这段时间她忙着训练那些妃嫔们准备今晚的表演节目，一直没能吃好睡好。好不容易节目演完了，她自然食欲大开。
吃饱喝足后，颜宁手指轻揉肚皮。
此时心底才升起那么一点点的悔意——
这么晚还吃这么多，会胖成猪的！
“本宫去院子里走一走，消消食。”她吩咐一声就出了门，顺着院子周围慢慢溜达起来。
秋夜微凉，不远处的宫墙下宫灯隐隐灼灼，一阵夜风吹来，飘荡摇摆。
颜宁走了好几圈，感觉有点累了，就停在了院子西南角的一颗老槐树下。
这颗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夏日里便是乘凉的好去处。
颜宁之前就让人在这里做了一副秋千，她闲来无事时，总喜欢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
此时她也坐在秋千上歇着，脚尖轻轻点地，慢慢悠悠地荡开。
微微抬头，望着天空中的那一轮明月，有些出神。
今晚的夜空暗沉无星，连带着那一弯月亮好像都没那么亮了，就那么孤单单地挂在半空中，让人不免想到一些“孤单”“寂寥”等词。
啧，居然有些多愁善感起来了。
颜宁用力一踢，秋千晃荡开来。
微微起伏的过程中，她感觉到夜风从耳边刮过，微微凉。
脑海中不由得闪过一些画面——
秋千上，有人笑靥如花。
秋千下，有人温柔凝视。
“姐姐姐姐，我飞起来啦！我飞起来啦！”
……
“叱”地一声，颜宁单脚用力着地，秋千被迫停了下来。惯性使然下，她脚边留下一个难看的鞋印。
她正盯着出神时，突然一道清冽低沉的嗓音响起。
“怎么停了？”
颜宁惊诧回神，一抬头，看到眼前树影下，有一道修长挺俊的身影。
半明半暗中，那人的脸看不真切，只一道明黄衣角在夜风中轻扬。
颜宁眨眨眼，接着才慢半拍似地大喊——
“鬼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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