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暗潮汐

1、第 1 章 观丰二十年

　　观丰二十年，初雪纷纷扬扬飘了三天三夜，元安城内外茫茫一片，雪深数尺，大雪压弯了枝头，许是太早，小贩商人，游客行人都还未出户，街道旷阔，如此更显寂静。
　　吱——
　　城门大开，一片嘈杂的马蹄声纷沓而来。放眼望去，一群人披坚执锐，意气风发，硬是让这死气沉沉的清晨活了起来。
　　丞相府。
　　“小姐——小——姐——”
　　“怎么啦？这般一惊一乍。”楚晚枝缓缓撩起床帷，望向日葵。
　　“小姐，顾将军向皇上求娶您！”日葵略带欢喜的声音在楚晚枝耳边炸开。
　　“什么？你说顾将军要娶我？此事你是听谁说的？”楚晚枝卧坐的身子不禁直了起来。
　　“今日大早顾将军大败金军，搬师回朝，皇上龙心大悦，便要重赏，但这顾将军什么都不要，只向皇上求一门亲事，便是迎娶小姐你！现在整个远安城都知道顾将军心悦小姐你了！”
　　楚晚枝看着说得眉飞色舞的日葵，揉了揉眉心，声音略沉：“你这丫头，胡说些什么，我从未与顾将军见过面，何来心悦之说。”
　　“小姐，奴婢没胡说，外头都是这样传的……”日葵略带委屈的说。
　　楚晚枝看了看日葵，无奈道：“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不管外人如何传，你身为相府的人，都切莫议论此事。”
　　日葵面色正了正，道：“小姐，奴婢知晓。”
　　“好了，你先下去。”
　　“是。”
　　楚晚枝望向窗外，一树红梅开的正艳，昨夜风雪将停，今早积雪甚厚，却仍压不弯梅枝。
　　这顾将军，名清砚，字晏之，无世家身世，只是普通农户子孙，却有一身好功夫，从军之后屡立战功，从无名小卒到现在的护国大将军，一路扶摇直上。对此人楚晚枝深有些敬意，只是从未见过面，怎会无缘无故的便要求娶自己？楚晚枝摇了摇头，将一些莫名想法从脑海中摘除。
　　“日葵，叫厨房备一份点心，随我去书房看望父亲。”
　　楚晚枝漫步过蜿蜒回廊，书房不远处却是见顾清砚与父亲拱手作揖，嘴角带着三分笑意，像是相谈甚欢。楚晚枝侧了侧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
　　顾清砚似有所感，抬眸与楚晚枝遥遥相望。两眼相对，确是谁也不见闪躲。
　　“顾将军？”楚丞相的声音唤回顾清砚，他缓缓朝着楚晚枝勾了勾唇，眸色深沉，又瞬间敛了神色，对着楚丞相说了些什么，便转头离开了。
　　楚晚枝被他的笑晃了晃神，回神时却已不见他，心下不禁暗骂：“妖孽。”
　　“日葵，在这等着。”
　　楚晚枝走上前去，微微俯身，低声唤道：“父亲。”
　　“晚枝啊，你来的正好，刚刚这顾将军向父亲求娶于你，你意下如何？”楚丞语气里带着三分笑意七分严肃。
　　楚晚枝垂下眼帘，挡住眸光，嘴角勾起：“全凭父亲做主。”
　　“这顾清砚，如今立了战功，深得皇上信赖，一路扶摇直上，成为京城新贵，你嫁过去那是一等一的荣耀尊贵，加之皇上近年来的心思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父亲在朝堂之上也是举步维艰，你嫁过去之后，对于父亲也是大大的助力呀。”楚丞眯着眼睛，看向微低着头的楚晚枝说着。
　　“能帮到父亲自然是极好的。”楚晚枝抬头对着楚丞恬静一笑，藏在袖口里的手慢慢攥紧。
　　“不亏是本相的好女儿啊，好！好！好！”
　　楚晚枝眉心微不可查的微蹙，继而柔柔一拜，“全凭父亲做主，女儿先退下了。”
　　“去吧，去吧，近几日可着手准备嫁妆了。”
　　“是，父亲。”楚晚枝说着，转身离去，脸上的笑意不复存在，牟色混沌。
　　日葵急匆匆的跟上，见楚晚枝面色不愉，担忧道：“小姐，可是与相爷吵架了？”
　　“日葵，去拟一封拜帖给顾府，明日去见一见这位顾大将军！”
　　日葵怔了怔，“是，奴婢这就去办。”

　　“楚楚，怎得又贪杯了？”楚晚枝在朦朦的雾气间看见一株灼灼盛开的桃花树下一白衣胜雪的男子轻轻的摇头，语气无奈中透着宠溺，弯腰伸手横抱起桃花树下酣睡的红衣女子，向桃林深处走去。
　　楚晚枝努力想看清他的脸，奈何雾气朦胧，眼见他快隐于深处，欲出声呼唤，却如鱼梗在喉，怎么也发不出声来。那抹白彻底地消失在桃林深处，楚晚枝不知为何心口酸涩的想要落泪，仿佛记忆中也曾有这么一个人怎么唤也唤不回来。
　　“小姐，该起身了。”楚晚枝惊醒，望着头顶蔓纹只觉一阵恍惚，缓缓触摸眼角，一片湿润。
　　“顾府那边可有回信？”楚晚枝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微微出神的问道。
　　“小姐，顾府已收了拜贴，让小姐今日前来一叙。”日葵边给楚晚枝梳着发髻边回答。
　　“小姐，您真是美极了，今日去顾府定要让那顾将军美的离不开眼！”
　　楚晚枝听闻抬手抚上发髻，微微勾唇：“是吗？”
　　铜镜中的女子，柳叶稍眉，媚眼波光，一点朱唇，确是美极了。
　　“还差点什么，日葵，取件红色衣裳来。”楚晚枝不知怎的就想到了昨晚的那莫名的梦，突然就想穿红衣了。
　　马车悠然行驶在繁闹嘈杂的大街上，与外头的热闹相比，楚晚枝心头异常平静。昨日她细细思量许久，顾清砚求娶与她，莫过于以下两种缘由。
　　其一，顾清砚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曾见过她。想来是静女其姝，容貌绝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遂慕之。但这宛如话本子里的神仙爱情，是绝不可能落在她的头上。那么只剩一种理由，最有可能，也最合理。这顾清砚因屡立战功，一路扶摇直上，荣耀之至。可终究是草莽出生，根基不稳，不似其他世家树大根深。与世家联姻巩固权位是再好不过的法子。楚家先祖帮先帝打下江山，可谓开国功臣，楚家世代因此受尽荣宠，风头一时无二。如此顾清砚求娶于她倒也是极为合理的。
　　这湘刚理清了缘由，忽的脑中浮现昨日顾清砚那勾人的媚笑。
　　楚晚枝眯眼弯了弯唇，这顾清砚有点意思呢。

　　顾府。
　　顾清砚早早起了身，练了一个时辰的剑，用过早膳后，唤来小厮嘱咐道；“你在府门口等着，楚小姐来后立刻通传。”小厮称是，便退下。顾清砚心想着怎么还未来，昨日收到丞相府的拜帖，微微讶异的同时，又觉好笑，她的性格还是如此率性，一点都没变。顾清砚不由轻笑，如此想着顾清砚却是一点都坐不住了，起身想去大门等着。恰巧路遇小厮通传，楚小姐快到顾府了。
　　“小姐，到了。”
　　楚晚枝刚想撩开车帘，却见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宽厚的手先她一步掀开了车帘。
　　“楚小姐，来。”顺着这只骨节分明的手，楚晚枝看向了手的主人。果然如昨日所见，形貌迤逦，这本是用来形容女人的，可用在他身上，却不觉违和。
　　楚晚枝笑了笑，没再作他想，将手搭在了他的手上，由他搀扶着下了马车。
　　“楚小姐，里边请。”楚晚枝抬头看向声音主人的眼睛，只觉得那眸似水一般温润，不由怔了怔，道；“顾将军可真不像上阵杀敌之人啊。”若只看眼睛，只觉此人温润如玉，君子端方。看整张脸，却是形貌迤逦，姝色无双。纵是元安城四大美人之首的楚晚枝，也有点自渐形秽。
　　顾清砚闻之莞尔，道：“今后你我二人成亲，你会慢慢了解我的。”
　　楚晚枝闻言笑道：“你怎么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嫁给你？父亲的确有意将我许配给你，但想娶我楚晚枝的大有人在，并不是非你不可”。
　　顾清砚移开与她对视的双眼看向别处，并不接她的话，而是颔首示意她看向一片梅花林，开口说：“你看那片梅花开的多好啊，楚姑娘你可喜欢梅花？”
　　楚晚枝摇头：“世人总说寒梅傲骨，芬香扑鼻，无不称颂她的孤傲高洁，可我总觉得寒梅它代表的是孤独，我喜爱的是灼灼的桃花，在春光烂漫里盛开的粉红。”
　　“即便过了千万年，你的喜好依旧不变……”顾清砚喃喃道。
　　“什么，你说什么？”楚晚枝疑惑的蹙着眉。
　　“不，没什么……”
　　“晚枝，你相信我，嫁给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我会宠你、爱你、护你、敬你，断不会叫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顾清砚突然擎住楚晚枝的双肩，郑重的说道。
　　楚晚枝不能理解他突如其来的深情，却也觉得莫名心动，想着自己左不过是父亲巩固权力的工具，嫁给他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道：“那我便等你来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