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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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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乐做了一个梦。
那是很久以前的梦了。
久到他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禁感叹,原来时间过了这么久了。
穿戴者白袍的祭祀,坐在富丽堂皇的大堂上,被积攒到脚踝的长发,留在地面上,如无数道洪流,延展而下。
上空是广阔无垠的星空,下方地面光滑如镜,将天上无数星光,收敛进镜中。
唐乐穿着简短白袍,上面绣着精致火纹,大簇大簇火红皮毛从他的脖颈处蔓延到腰间,衬得他皮肤格外白皙。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经历过战火,满脸少年志气。
“白卜祭祀,你找我?”
中央的白袍祭祀抬起头,被帽檐遮挡住的眼睛在黑暗里熠熠生辉,“最后的勇士,你来了。”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当勇士。”唐乐抿嘴,将手抚向腰间,那里有一匕首,没有刀鞘,刀锋上有几道豁口。
白卜叹口气,“如果你不去做,你在意的人,也会成为下一个牺牲者。”
唐乐眉色一凝,心里突了突,“什么意思?”
白卜眼神暗了下去,纤细的手腕从宽大衣袍中伸出,细碎粉末从他指缝中漏下,滴入地板之中,顺着月色,反射出温润光芒。
唐乐往后倒退几步,神色越发凝重。他的内心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在粉末落入地面不久,如镜面的地面掀起一阵波澜。
星空倒影逐渐消失,一个画面从模糊到清晰显现出来。
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成团云翳凝聚在天空,久久不能散去。
太阳被遮挡,整片大陆都黯淡下去,黑暗生物在角落滋生,挥舞黑色利爪,将毫无防备的人们拖入深渊。
凄厉的惨叫,痛苦的呼救,没有尊严的求饶。
尖锐的刺刀刺入体内,从肩胛骨进去,后背刺出,涓涓鲜血被泥土贪婪地吞没,寸草不生,满是赤红。
最后的士兵身中数刀,伤痕累累,他们挥舞利刃,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只为将手中满是豁口不再锋利的刺刀,刺入前方男子的体内。
画面逐渐靠近站立在半空上的男子。
等看清他的面庞时,唐乐大脑一白,瞳孔剧烈猛缩,连连往后倒退数十步,直到背部抵在冰冷的墙面上,才从凉透的墙面里感受到一点安全。
那个男人如暴戾君王,莅临人间。
纵使他有着充满冷酷的兽瞳,半张脸都布满冷硬鳞片,整个人充斥一股煞气,唐乐也能从脸部轮廓线,认出这个人是谁。
“顾央??”
不详的预感变成现实,唐乐无法相信,下一个勇者竟然是沈顾央。
可是里面恶龙化的沈顾央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不久的将来,沈顾央会因为屠杀恶龙而被同化成下任恶魔。
“准确来说,是另一个因果链中,没有遇到你的阿瑞尔。”白卜轻笑,“沈顾央?真是奇怪的名字,你取的?”
唐乐早就没了回答的心思。准确来说,他连白卜说的话都有些听不太清。
他不敢置信瞪大眼睛,耳边嗡嗡作响,心思不知飞到哪去了。
沈顾央?不、不可能。
唐乐艰难咽了咽口水,看向白卜,脸上多了一份怒意,“你为了让我成为勇者,连这样的虚假预言也敢编造?”
“编造?”白卜摇头,眼睛直直望着唐乐,直接望进他的心间,“你心底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
唐乐伸手扶住墙壁,掌心细腻坚冷的触感让他找回理智。
他舔了舔起皮的唇瓣,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顾央,准确来说是阿瑞尔,”一本没有字迹的书籍凭空出现,白袍祭祀发出惋惜叹息,翻着无字的命运天书,没有情绪地念着上面的内容,好似神明立下的最后宣判。
“他是最后的勇者,也是毁灭世界的魔王。他会将整个大陆拖入深渊,每道灵魂,都会被铁链深深锁住,无法挣脱。那时候,世界意识会从黑暗中苏醒,和他同归于尽。”
白卜毫无感情宣判,“他,会死,在极其痛苦中死去。”
说完,白卜将书籍收起,对唐乐劝道,“世界意识已经开始行动,你和他住在一起,应该能够感受到,世界的恶意。”
唐乐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颓废闭上眼睛,“所以你们才这么积极寻找我,成为最后勇者?”
唐乐双肩线都耸了下去,“可是,你们又怎么肯定,杀死恶龙被同化的我,不会成为下一个恶龙?”
白卜眼睛一亮,他知道,唐乐已经妥协了。
“你放心,你是异界的人,身上本就拥有异界的法则,不会被诅咒同化的。”
.......
唐乐倏地睁开眼睛。
旁边的关白吓了一大跳,忙不迭站了起来,凑到他身边询问,“大佬你感觉怎么样?”
唐乐浑身酸痛,好像被车碾过一番,上上下下都透露出不对劲。
他内心复杂地看着上方良久,没想到还能梦到这么久的事情。
还是在这种环境下。
唐乐心知,天地之间,除了世界意识,就没有第三人知道这个秘密了。
可是,要将自己恶龙化的人、引自己进入黑屋的人,竟是白卜?
一道厚重疑云在心底久久不能散去,唐乐不明白,白卜身为最纯洁的祭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对自己抱有恶意。
在他屠龙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这一刻,唐乐有了一探究竟的想法。
“大佬?”一旁关仁等待许久都没有回应,试探再次问了一句。
唐乐回过神,从地上站起,神色上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走吧,时间不多了。”
关白一愣,看着这黑漆漆没有光线的洞内,两眼迷茫,“要往哪走?”
唐乐转身,抬头看了眼上方,敏锐的听觉能够透过这层厚壁,听到外面的风声。
他没有犹豫朝前踏出一步。
在他踏出步伐的时候,唐乐整个人犹如被拔出剑鞘的锐剑,磅礴力量从他身上喷发而出,绕过关氏兄弟,如一颗核炸弹,将四周轰个粉碎。
另一边,没掩埋在地底的女孩,睁开眼睛。
她手中紧握着一颗足球,眼神空洞地偏过头。
等到看清天际有着一道光芒出现时,眼睛里终于多了些神采。
是谁?
她费力地从满是黑球的‘池水’中抬起一个手腕,将那道在天边的光芒虚虚握住。
从视觉产生的虚假效果中,何翠久违体会到温暖。
好想、好想再多触碰一下,哪怕一点,一点点也好。
只要能够触碰。
何翠拼尽全力挣扎,吸附在她周围的黑球开始挪动起来。
黑球开始沸腾,将何翠埋得更深,势必将这个心灵还保持纯洁的少女拖下深渊。
不要!
在整个身体被再次吞并后,只留下一半的眼角,溢出泪水。
突然
天与地的分割线处,光芒大振,风阵阵欢呼,阳光透过裂缝照亮每一个角落
一个修长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周边,一切污秽被震碎,被碾压,全部随风飘去。
他从远边走来,不是那么强健的身材仿佛蓄有顶天立地的力量。
没有谁,能够与他并肩
有人说,天地初期,混沌当道,直到出现一人,开天辟地,才有了世界。
何翠觉得,她看到了自己的世界。
少年瑰丽的眼睛看着自己。
何翠能够从那双模样完美的眼睛中,看见自己腐烂一半露出白骨的脸颊。
她努力遮住自己的脸,用多年没有使用的嗓音尖叫,叫声难听嘶哑,“不要看我!”
唐乐眼神温软下去,一直冰冷的面庞如春天寒冰,融化掉了。
他勾起嘴角,伸出手,轻柔地安慰,“别怕。”
别怕
没有谁和自己说过,连母亲,都没有和自己说过。
何翠呆呆放下遮住手,少年的眼底,没有嫌弃,没有邪恶的欲望,没有脏兮兮的东西,清澈一片,就像最纯粹的星空,干净美好。
鬼使神差,何翠将手放进少年伸出来的掌心。
“我认识你,”她干哑着声音道,“你叫什么名字?”
“唐乐。”
唐乐。
何翠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真奇怪,光是念叨着这两个字,就好温暖啊。
唐乐侧过头,另一只手安抚她的头发,轻笑出声,“那么,你的愿望是?”
愿望?
何翠张大眼睛。
她看向唐乐,那片璀璨如星空的眼睛,是对自己满满鼓励。
她嗫嚅嘴唇,“能不能消灭这一切?”
何翠心里突然多出一丝不该属于自己的妄想。
如果不抓住,就什么都没有了。
何翠再次看着两人握住的手,鼓足勇气,“还有.......我能不能跟着你?”
唐乐一愣,突然勾起唇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