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角线的爱》协许知潇

11、羽落

　　〖伤痕替我记着那眼神的致命，落叶替我数着那时间的流逝。幸好，还有恍惚间的幻梦，替我清晰地映着你清澈的笑颜。2017.11.5〗
　　他用冰冷的刃挑起某个男人的下巴，在颈间轻轻划过，鲜血即喷薄而出，溅了一地，随即便在阴沉的雨水中黯灭了生机。放眼望去，遍地皆湿，水势成河。各种惊恐的表情仍停留在逐渐僵硬的面部。四周安静得只听得见大雨肆意宣泄的怒吼。还有，竟然还有，那个小男孩和他。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是无辜的。”小男孩义正言辞地指责他。
　　“无辜？难道我又有罪么？神，怎么会有罪呢？”
　　他轻轻昂起头，雨水顺着他剑柄上的鲜血滑落。他说话说得很慢，像是应承着遍地的沉默，像是在狂风暴雨中暂歇的空冷。
　　小男孩仍是生气勃勃，他没有伤他。大雨在他雨衣外的发梢间击打着，冷风侵袭着他稚嫩的面孔，细碎的牙齿在一张一合中咬得死死。“你不过是在为你的罪责开脱而已。你只是一个滥杀无辜的恶魔！”
　　“不过真可惜。这个恶魔在没有神的地方，依旧无敌。”此时，他手中的剑已被大雨冲洗得寒冽，锋刃透过黑暗发出一道令人恐惧的寒光。
　　“你，……你可以杀了我，但你也终将会受到惩罚的！”男孩没有一般人面对死亡的害怕，即使幼稚的可怜，也毫不畏惧。
　　“呵，真可爱，让我想起曾经我也是个人的时候。真难以想象一个小孩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呢。唉，不过大概不会如今天这般惹人怜爱了。”他并不急于动手，甚至有种会放了男孩的错觉。他觉得男孩的可爱是真的，其实在他眼中可爱等同于“傻”。
　　小男孩咬着极薄的唇，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一时安静的出奇。
　　“呵……”他忍不住轻笑，他看过太多这样的画面了，但这往往使他更加愤怒。而此时，他却异常平静。
　　滴答……雨势突然收住了，就在一瞬间。只余下衣脚下的点滴和满地的潮湿。晴空万里，万里无云。
　　小男孩惊讶地睁开眼，他已不在。高高的平台上伫立着男孩耸立的身影，此时竟没有一个大人的身高可以超过他。这种感觉，像是睥睨天下，却让他承受不了，不自主地跪下来。
　　他是谁，他在哪里，他要到哪里去？
　　这曾是他反复思索的问题，此时，他把这个问题抛给小男孩。他想看看他会怎么做，就像看到当年的“她”一样。他知道，如果是“她”，她一定不会放弃的。而他是最终之所以走了下去，只是因为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他甚至连放弃的权利都没有。
　　全世界只剩下一个人的感觉，那些死去的人将临终前的恐惧密布成极大的阴云覆在那弱小的心头。
　　男孩或许会活下去，或许会疯掉，他已无心去管。
　　他回到那间逼仄糟乱的卧室，唯一闪亮的，而又迟缓，是一部多年前版本的手机。
　　他褪去黑色的长袍，拿起手机蜷缩在床上，翻过被盖，将全身窝在里头。点开相册，空空的，只剩下一些无关的照片。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还留着，明明一切都已不再有。明明一切他都拥有！拥有的战争是残酷的。他杀了很多人，毁掉了很多那些人珍视的事物，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他在高台上俯视着人们一个个伏倒在他的脚下，唯一还没有臣服他的，只有一个小男孩而已。
　　他什么都有了啊，——金钱，名誉，权利……！可手机上的游戏都是多年前的。运营商早已倒闭，他现在再想在其中一振雄风都已经晚了。晚了，是多少金钱都挽不回的啊。
　　他并非执着于要给昔年的运营商送钱，如今的游戏事业无不是新兴之秀，没有哪一点不比当年的作品，更有其中极大的一项应用是由他的理论而创造的。但这没什么骄傲的。唯一的骄傲都被小男孩抹杀了，或许是他自己不愿要了。
　　他累了，需要休息，便任由这个世界怎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