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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南国珈蓝无颜女(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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珈蓝初念转身,遥遥对上禄帝的眼神。
那是一种永不后退的决心。
“南国将士们,随我一同杀敌。”
“杀!”
哪怕战到最后,血流成河,哪怕身已不是己身,命已不是吾命,珈蓝初念也要将血与泪挥洒在战场,用尽一切去守护她的子民。
既然他们信仰她,他们依靠她,那她便会握紧手中长刀,将所有妄图闯进南国的敌人斩于马下。
珈蓝初念曾是信仰,之后也一直都是。
可所有人都忘记了,珈蓝是一整个皇族,而珈蓝初念只是皇族里的一个人。
她只是一个弱小的人,她所依靠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她是傻的。
禄帝和所有城中百姓亲眼目睹,在身边所有人倒下的那一刻,珈蓝初念妄图以一人之力阻止北国五十万兵马。
她是南国珈蓝。
她肩负国家,心怀百姓,可最后她还是倒下了。
那一刻,珈蓝初念听不见身侧马蹄声、厮杀声,甚至那些呼喊声都听不见了,只由着意识沉沦。
她想,她终于还是输了,输得彻底。
唯一不甘心的便是没能与禄止宁完成那场婚事。
历经两世,珈蓝初念皆是为南国生,为南国死,还未曾为自己活过一次。
真是有些可悲啊。
此时也不知为何,明明她的视线已经被鲜血模糊,可她就是隐约看见有一个人驾马疾驰而来。
那个男子……
珈蓝初念勉强笑起来,抬手妄图去触摸他,而她的手中是一枚染血的勾玉。
她从始至终都带着这枚他送的勾玉。
“禄止宁。”
幸好她的禄止宁没有死。
他来了。
“念念,念念……”
她听不见了。
“皇姐!”
“太女殿下!”
她听不见。
***
一月后,两国议和,签订了和书。
世人只闻珈蓝女帝慷慨大义,愿献上南国至宝,以换取两国和平。
然北国禄帝拿着一纸签好的和书,很是不文雅地骂骂咧咧。
“屁个南国至宝,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旁的太监听后都有些瑟瑟。
“陛下,慎言。”
禄帝表示很无奈,明明他的国家更为强盛,最后却要在他那皇叔的冷脸中签下这丧权辱国的合约,他的皇弟还在一旁声泪俱下地劝他。
不仅憋屈,还烦透了。
可南皇难道就不憋屈了吗?
这表面平等的合约,看似南国没有一丝损失,可谁都知道,圣皇之子也没了。
南皇都没见过一眼传说中珈蓝初念的模样,就再也看不见了。
那一场战争,带走了南国十万士兵,也将她的南国珈蓝,她的皇长女,南国千百年间唯一一个圣皇之子带走了。
她记得自己秘密赶到边境之时,便只看见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她的爱女早已苏醒,可她与那喂药的男子之间眉目传情的神态,让南皇都要以为这不是她的皇太女了。
珈蓝初念确实醒了,可那容颜及头发也恢复成了从前的模样。
南皇虽然可惜,却也为她高兴。
因为她知晓从前的十七年,珈蓝初念是如何为南国而活,她也明白,南国该放过这个孩子了。
既然禄止宁未死,禄帝便不会深究,二人要想在一起,此时便是极佳的时机。
当晚,几人便商量了如何解释这一切。
南皇还与北国摄政王签下了一纸秘密合约,用珈蓝初念换取一纸和书。
本来就是北国的大好局势,任谁都要乘胜追击,更何况禄帝这般有宏图大志之人。
奈何禄帝想拦,依旧挡不住禄止宁。
南皇确实用她的女儿换来了南国几十年的太平,可她也是看见她的皇太女拉着那个即将把她拐走的男人不放,知道她的女儿也该找个好正君时,才有此打算的。
后来天下皆知,战场一事,两国纷争,南国皇太女以死自证清白,众人赞其忠贞,表其英勇,亦感叹息。
数日之后,禄帝抓获杀死摄政王的罪魁祸首,并昭告天下,次日便问斩了。
那人不过是一个死囚,只需禄帝编一个合适的理由,便可将一切说通。
从那时起,珈蓝初念再也不是南国的皇太女,南国的圣皇之子。
而是一个待嫁的十七岁女子。
***
“你可有事?”
女子停驻在裴飒跟前,柔声细语地询问他。
此时只有女子开口,他倒一言不发,明明一炷香之前,是裴飒拦住了她。
“我……”
裴飒低头看去,阳光将她的面容遮了大半,黑色的长发披散,可脸上红色的胎记却是异常明显。
他就那样痴痴地看着。
直到她的身边站了人,她得意地朝那人看去,一颦一笑都透着与他的亲昵。
“夫君平时还说我丑,你瞧,今日倒是有人看我看呆了呢。”
可站在她身边的男子未曾给她好脸色看。
此地便是南国边塞的一座小镇。
而裴飒面前的,便是众人以为身死的南国皇太女,珈蓝初念。
可他纵然站在她面前,她却像是不记得他了一样。
裴飒抢了话:“你不丑。”
他说得情真意切,让珈蓝初念一下子露出笑颜。
“夫君,有人说我长得好看呢。”
“很丑。”
她旁边的男子只说了两个字,冷着一张脸,像是从来不会对她笑一般。
可珈蓝初念没有一点被打击到,反而对着他露出调皮的模样。
“我家夫君又吃醋了。”
她说得一脸甜蜜,伸手就握住了那人的手。
“好夫君,今日我下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酒酿丸子好不好?”
她在撒娇,她在讨饶,她放低了姿态,抛弃了曾经的骄傲与不羁,在他面前变成了一个小女人。
只等那人轻“嗯”一声,她才放弃了自己的战术。
禄止宁原本就最怕她撒娇了。
只要她一撒娇,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办法摘下来。
珈蓝初念知道,禄止宁说她丑并不是真的觉得她丑,只是认为这样说她就不会离开他了。
毕竟很丑的她是不会有人要的。
只有他要。
可看着这场景的裴飒却是久久不能回神。
这不是他认识的珈蓝初念。
那合该是个杀伐决断、睥睨天下的人,不会溺于情爱、娇俏柔弱。
裴飒永远都无法忘记,他与她初次见面时,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绝不是这样双眸含情,眉眼含笑的模样。
等裴飒回神时,看着那两个相携而去的人,便只剩落寞。
可他还是不甘心。
裴飒急急上前正想去追他们,却看见禄止宁回头望了他一眼。
满是恶意。
那一瞬间,裴飒悟到,禄止宁都知道了。
那珈蓝初念是不是……
不,她一定不知道。
如果珈蓝初念知道,是他派了杀手刺杀了禄止宁,依她的性子,她便再也不会和他说上一句话。
禄止宁看着停住脚步的裴飒,搂了搂怀中的女子。
“明明记得,为何要让他误会?”
珈蓝初念笑了。
“误会什么?我如今只是我家夫君的娘子,别的什么都不是。”
如今她能禄止宁在一起,便觉得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珈蓝初念仍记得那天她看着禄止宁倒下时,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要不是禄帝为了追查凶手,封锁消息,只说摄政王薨逝的消息,她也不会抱着必死之心上阵杀敌。
禄止宁的伤势凶险,在床上昏迷了好几日,等带着伤赶来战场时,已是珈蓝初念力竭倒下的时候。
当时禄止宁的心情,已不能用心惊来形容了。
他怕得要死。
“当然,”珈蓝初念勾着坏笑,说,“我还是禄帝的长辈呢。”
想起禄帝黑着脸叫她“小婶婶”的时候,她就想笑。
她就是要禄帝不好受,谁让他上辈子害她灭国?
珈蓝初念虽不是个记仇的人,但禄帝两世都派迭渐害她珈蓝皇室,其心不可谓是不险恶,而她如今只是在言语上为难他几句,算不得什么。
当然,她早已忽略禄止宁也是帮凶的事实。
禄止宁带着珈蓝初念见禄帝之时,问过:“你可是还有兄弟?”
眨眼间,禄止宁便知道了珈蓝初念话中之意。
吩咐禄帝:“把‘小’字去了。”
禄帝哪里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珈蓝初念记恨,不,惦记上了,可也只能乖乖地听禄止宁的话。
“婶婶。”
“哎。”
珈蓝初念简直要笑坏了肚子了。
那之后,一纸和书,两国停战,天下只知道南国的皇太女和北国的摄政王都死了。
如今珈蓝初梦当上皇储,禄帝大权在握。
至于裴飒,倒是辞了谋士的职务,云游四海去了。
裴飒派人刺杀禄止宁一事,最先知晓的便是禄止宁本人,随后告知南皇,本该撤了他的官,可裴飒却主动辞官了。
“再说了,他派人害你受伤,我只是戏弄他,没有以牙还牙,已算是我大度了。”
更甚者,他引起两国战事,害了那么多人。
不杀他当真是天大的仁慈了。
“好好好。”
禄止宁何时说得过珈蓝初念了?
珈蓝初念从他怀中抬头。
“那夫君,我今天可否多吃一块云酥呢?”
禄止宁眼含笑意:“吃多少都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