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忆君归》蓁蓁懒

1、人间弥乱 捡了一个美

　　神界新任天君继位，年纪尚轻，根基未稳，魔界尊主瞅准时机，攻上神界，意图称霸六界，然被神将萧易打退，双方胶着于天栈，一时难分胜负。
　　近百年来，神魔两界一直争斗不休，死伤无数，直到萧易与魔尊同归于尽，天栈被毁，战乱方才平息。
　　百年间，人界亦深受其害，流火飞星不断，洪涝旱灾无常，瘟疫横行，妖魔出道，饿殍遍野，百姓苦不堪言。
　　战乱将平，人界能人辈出，众志成城，不过十年，休养生息，渐恢复往日繁华。
　　人烟稀疏的大街上，一位约莫七八岁的小少年神色匆匆的走过，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甚是宝贝。
　　少年左拐右拐走进一条小巷，见周围没了人方才松了一口气，只这口气还没喘匀，便被眼前的庞然大物挡住了去路。
　　“小崽子，盯你很久了，手里拿的什么，交出来。”那庞然大物凑近小少年，对他张开血盆大口。
　　“是，是药，不值钱的。”小少年搂紧怀中的布包，清澈的眼眸闪着泪光，“大，大爷，我哥哥病了，求您……”
　　谁知那壮硕大汉听了药字两眼放光，“药也行，可以拿来换钱，快，给大爷拿来！”
　　小少年呡着嘴，泪花夺眶而出，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布包，大汉见状正要伸手去夺，电光火石间，少年掏出怀中的匕首，用力朝那人刺去，竟生生戳穿了大汉的手掌。
　　那大汉捂着手掌呜哇乱叫，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少年一脸，见此少年也顾不得其他，搂紧怀中的布包，瞬间消失在小巷中。
　　及至一破草堂前，少年左瞧又瞧，再三确认那大汉不会追上来，才进去，进得里屋，见那好看的人儿安然无恙的躺在床上，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方才落了地。
　　这少年名叫苏忆，是这村子里一名小乞丐，吃百家饭长大的，这百草堂是一苏姓老人的，只是前不久村子被一群土匪洗劫一空，伤亡无数，那苏姓老人亦在其中。
　　躺着的那个人是他从乱葬岗捡回来的，本来少年是去找苏爷爷的，奈何他把乱葬岗翻了一遍又一遍，愣是没找到苏爷爷，反倒捡回一个人。
　　那人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地方，皮肉外翻渗着丝丝血气，脉搏微弱，似有若无，虽说还有一口气，但也聊胜于无。
　　苏忆细细打量着床上的人，他自小在村子里长大，从未见过他，想来是外地人，看年龄与他不相上下，只是皮肤比他细嫩，睫毛比他长，眼睛，眼睛应该也比他好看。
　　小苏忆熬好药，端到那人跟前，定定地看着他，那人睁开惺忪的双眼，如他所料，眼波流转，乱人心弦。
　　“你，你醒了，喝，喝药吧。”苏忆把药碗递给那人。
　　“这是什么？我快死了么？”墨琰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胸肺处更是疼得厉害。
　　墨琰方才看到眼前的少年，细细的胳膊细细的腿，小小的身板顶着一颗大大的脑袋，像个小萝卜头，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一双眸子倒是清亮的很。
　　“药，治你病的药。”小苏忆又把药碗凑近些，清亮的眼眸发着光。
　　墨琰望着黑漆漆的药，只得硬着头皮喝下，真是苦的要命，“小美人儿，这药真苦，有没有糖啊蜜饯什么的？”
　　苏忆摇摇头，这药还是他用随身玉佩换的，那老板欺他年幼，敲诈了他不少，如今身无分文，莫说蜜饯儿，下顿饭吃什么都不知道呢。
　　墨琰好似也不等他回答，只欲坐起，但不知扯到哪处伤口，顿时疼得呲牙勒嘴。
　　缓了好久，墨琰才虚弱道，“小美人儿，是你救了我吗？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点点头，腼腆道，“苏忆。”
　　“我叫墨琰。”话未尽，苏忆的肚子便“咕噜”叫了起来，墨琰问道，“你可是饿了？”
　　苏忆摇摇头，小脸通红，“不，不饿。”
　　墨琰何许人也，七窍玲珑心，九曲十八肠，自然看出少年的窘迫，故作不知道，“说来你救了我，我理应报答你的。”
　　语罢看向袖口，什么都没有，又脱下鞋，鞋底也没有，“我，我钱呢？我出门带了好多钱的。”
　　苏忆道，“你是我在乱葬岗捡的，想来被土匪抢了吧？”
　　墨琰磨牙，“那帮狗娘养的，把老子打成这样，还抢老子钱，老子跟他们拼了。”
　　“……”
　　门外传来一阵响动，苏忆凑近一听，好嘛，送上门来了，“哐哐”的砸门声不绝于耳，“墨哥哥，他们来了，要拼吗？”
　　“拼什么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命要紧。”
　　墨琰一时心急，牵扯到伤口，血丝渐渐浸透纱布，但如今也顾不得许多，拉起苏忆就跑。
　　“有后门吗？”墨琰问道。
　　苏忆摇摇头，墨琰的瞳孔放大数倍，苏忆又道，“有窗户。”
　　“美人儿，你可吓死哥哥我了。”说罢，拉着苏忆，二人跳窗远去。
　　“咚”的一声，百草堂的大门应声而落，土匪将院子里外搜查了一遍，莫说人，连个毛都没有。
　　为首的大汉右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面目狰狞，盯着面前晃动的窗户，阴狠道，“给我追，老子一定要活刮了他。”
　　其实苏忆他们并未逃远，墨琰的伤口崩开，鲜血滴滴答答流了一路，再这么下去，不消土匪动手，墨琰自己就要撑不住了。
　　二人隐在一破房子里，失血过多使得他有些神智不清，声音喑哑虚弱。
　　“小美人儿，你说我是不是快死了？”
　　苏忆愣愣地看着他，清澈见底的眸子顿起涟漪，哽咽说到，“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墨琰见少年泫然欲泣的眸子，一时心动，但想到自己又快死了，这样的美色再也见不到了，顿时悲从心起。
　　“可怜我还没娶媳妇儿呢，在人间我便独身一人，去了阴曹竟也要孤单。”
　　苏忆听此，将落不落的泪顿时倾泻而下，“我们去找大夫，你一定会没事的。”
　　不远处的土匪双眼放光，大声喊到，“这俩小崽子在这儿呢，快去通知大哥。”原是刚刚苏忆声音太大，竟把土匪引来了。
　　十来个土匪各个手拿尖刀，朝这里走来，墨琰昏昏沉沉的，实在没力气走了，而苏忆却是不想走了，小小的少年把墨琰牢牢地护在怀里，颇像只老母鸡护着自己的小鸡仔。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苏忆不禁抬起头来，那大汉手中的尖刀迟迟未落，双目圆睁，目眦俱裂，不到一刻钟，轰然倒地。
　　再细看，那大汉脖子上竟插着一只棱形镖，渗着丝丝血迹，再看，其他几名土匪亦如此，相继倒地。
　　隐在树上的青年方御风而下，白衣翩然，墨发飞扬，剑眉星目，颇具仙风道骨。
　　苏忆一时看呆了，“你是神仙吗？”
　　那人摇摇头，快步走至墨琰身边，迅速点了几处止血的穴道，又拿出随身的丹药喂他服下，看他脸色渐显红润，方才松了一口气。
　　“臭小子，看你还乱跑不？再差一点儿，我可要给你收尸了。”那仙人轻笑出口。
　　墨琰体力恢复了不少，看向不远处的尸体，幽幽地开口，“师叔，你又杀人，若是我师傅知道了，定不饶你。”
　　那仙人屈指敲向墨琰的脑袋，“编排你师叔是吧？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墨琰揉揉酸痛的脑袋，对此不敢苟同。
　　那仙人浑不在意，弯下身子背起墨琰，朝呆愣中的苏忆道，“小朋友，我这小师侄暂时还走不得远路，可否借你的宝地暂歇片刻。”
　　墨琰到底伤重，虽服过药有些好转，但到底精神有些不济，此刻趴在叶子言的背上便有些昏昏欲睡。
　　叶子言安顿好墨琰，见苏忆坐在台阶上发呆，拿出随身带的糕点递给他。
　　“饿了吧？这附近也没什么吃的，先拿这个垫垫，等明日我带给你们买好吃的。”
　　“谢谢。”苏忆接过糕点小口小口地吃起来，模样儿憨态可掬。
　　叶子言越瞧越喜欢，语气也温和了不少，“你叫什么名字？家中可还有亲人？”
　　“苏忆，我，我没有家。”少年的语气低落了不少。
　　叶子言自知失言，只揉揉孩子的脑袋，“我听闻这村子被土匪洗劫一空，可是真的？”
　　“嗯，他们都死了，只有我一人还活着。”少年的语气更低落了。
　　叶子言暗暗气恼，这都什么问题，只默默的拍着孩子瘦小的肩膀，给予无声的安慰。
　　拍着拍着，叶子言的手猛然顿住，凤眼亮的发光，看向苏忆道，“你既无家可归，何不随我回灵枢阁，我看你根骨不错，日后修仙，定能有一番作为。”
　　“我？我可以吗？”
　　“有我在你怕什么，你若拜我为师我必把你当亲儿子，你若拜其他人为师也无妨，我，我照样也会对你好的。”
　　苏忆摸摸鼻子，最后一句话怎么感觉背后莫名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