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八年来堕世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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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来堕世间，吹花嚼蕊弄冰弦。多情情寄阿谁边。紫玉钗斜灯影背，红绵粉泠枕函偏。
时值初春，野草随着一场细密的春雨蔓延上中原大地。
洛雨宸双手搭在头顶，赶路正紧，恰巧一家‘吉祥酒楼’进入眼帘。旋即拎起外袍，三两步跳了进去。
这酒楼装修简朴，店面不大，应该专门面向收入不高的百姓。是以喝酒人多是些工人布衣杂役。
洛雨宸倍感亲切，对掌柜道：“温壶酒，一碟盐煮笋，谢谢。”然后绕过门口那几个短衣，随便挑了个地方坐下。
他是亲切了，那四五名正在店门口畅饮的工人可不这么觉得。他们好容易下了工，买碗酒喝着歇一下，然后就撞见一个看起来一副世家子弟样的小子窜了进来。这人长得一副矜贵样子，衣着也不凡，项上带了个金圈，但眉宇间却没有那种世家人“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倒是面色怡然，惬意悠哉。
进这种地方喝酒，必是穷的叮当响，还非得装的跟多有钱似的？短衣们嘲讽不屑的心思一下子升了起来。看见他进去，他们交谈的声音不减反增，意思很明显，就是要给他个不痛快。
饶是以前他们兴许还不敢，只是现在中原圣氏王朝早就没了。原先靠修真平乱挣钱的世家都没落的差不多了。现在虽然也有大家的公子哥，但到底是普通人，没那种一手遮天不讲理的能耐。再说，受不了别在这儿喝呗！
那名头上绑了个布条的短衣靠在门店正中央的柱子上，吆喝道：“你们说这人间灵气断绝也有快一百五十年了吧？原本我还当这剩下的五大家是多有能耐呢，谁知、光这一二十年一下子就灭了俩！说不定再过几年都要死光喽。”
另一短衣道：“话不能这么说，当时那是朝末乱世，姓圣那群王公贵族自己作的。如今虽然也好不到哪，但不至于说没就没了。”
那个像是打铁的工人一单腿翘蹬在长凳上、两个指头夹着酒碗：“就是，就算那三家都灭了，难不成能给你去当祖宗？”
这工人说完便是一阵哄笑，接着是乒乒乓乓碰碗饮酒之声。
洛雨宸听着他们滔滔不绝的争论，完全没有被不痛快到。乐呵呵心道：“这里的人还真是什么话题都给出一番高谈阔论来。”
神州灵气确实已经无缘无故断绝一百三十多年了。所谓“断绝”，其实指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人间修道功法逐渐变得不能再吸收调用一点灵气，修士们接连变成了身体强健一点的普通人。所以紧接着，本来高高在上的玄门世家们没几年就几乎全部没落了。
不过奇也怪哉，现世仍有五门功法可以修行入道。这种情况下，功法是断然不能交给外人了，只能在血缘宗亲内传承。于是乎一百年下来，形成了“修真皆贵族，各自统一方”的局面。自此玄门无了，以后仅剩世家。
对了，少提一句，这句“修真皆贵族，各自统一方”是二十年前至今的局面。一百三十多年前，早在灵气断绝刚发生时，占有修道能力五分之一、地处洛阳的圣家就‘趁风扬帆’干了一件大事——养兵。
若是灵气断绝，大多数地方的军队都变成了平常人，这时候若是能有一支。而恰其外亲纳兰氏有灌输思想、心灵控制之能，因此圣氏快速整顿出一支修士组成的军队，风起云蒸地席卷了整个神州，建立了“明秦”一朝。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虽说人再也不能修炼，但世上的妖魔鬼怪却没有灭绝。所以也有传言说，妖祟做鬼迫害人间，这五门功法是神仙留下来救济神州的。而如今仍有的功法傍身的修士可能就是天上派来的使者。
于是圣家以“共扶人间安定”之名分封了其他四个家族，乃西北的洛氏，东北的东方氏，东南的商氏和西南的唐氏。
后来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圣氏王族把自己作死的故事了：大家群起攻之，以巨大代价掀翻了圣氏的统治，又在处理圣氏遗产（分赃）的时候分不匀打了起来，又灭了一族。
洛雨宸就是在这个时期死的。
然后就是如今的世道了，剩下的三大家更像以国家的形式各自统治，只是相对友好，不再纷争罢了。
他们在人间争得不亦乐乎，却不知，天上还有一个世界。叫做天街。
洛雨宸也是死之后才知道。那是一个云上的仙都，是神仙们办公的地方，凡人是没资格进入的，除非被点召成神。他就是死的那一刻被点召的。
神仙们确实会下凡救济，但不能随意下凡干扰人间。一是要伪装成人间修士，二是必须人间有人向其官名祈求才可动用神力。
他刚飞升到天街时候万念俱灰，根本没下过人间。后来在调查天街里的一件疑事时候被算计，以盗窃天街权柄罪扔下下凡间十八年，同时也摔失忆了十八年。刚回复记忆还没来的及追查就又被点了回去，可真是点子背。
洛雨宸回忆完，忍不住苦大仇深地看了眼窗外，然后将碗中温酒一饮而尽。
可就是这一瞟，他似乎看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陌生是因为他已经有二十多年没见过这个身影，熟悉是因为这身影牢牢刻死在他的脑海里，他绝对不会忘。
十五六岁模样，黄金内衫，炽色外袍，胸口两侧的一袍中间有一条细线将三科青涩吊坠挂在膛前。鲜亮的衣服却搭着永远都垂丧的脸，一双及其透亮的眼眸却总好似蒙着一层翳。
圣家的最后一位家主，明秦的最后一个统治者，圣瑾乐。
“雨宸兄，你在这儿啊。”突然一声招呼把他唤回了神。
徵羽已然坐下，抖了抖被淋湿的头发和衣衫，没好气道：“说好在旧城头碰面，你倒好，跑到酒楼中躲雨，可让我好找。”
洛雨宸又往外面瞧了一眼，却再没见那身影。估计也是淋了雨喝了酒，有点恍惚。赶忙分了只碗给徵羽，道：“酒瘾上来了，没忍住。”
徵羽是福神绪宁的下属神官，右眼角有颗痣，此时着了一件棕色轻衫。他两撮湿漉漉的黑发顺从地撇在两旁，额上束着根颇宽的棕色束额，估计是用什么动物的皮毛做的，正中央还镶着颗白玉。像极了地主家的儿子。
洛雨宸道：“绪大人之前跟我说这件事非我不可，快说来给我听听，让我瞧瞧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
徵羽立马从包里拿出来个卷宗，道：“说来是你的老朋友。”
“嗯？”洛雨宸吃了个惊，他人间的朋友都是二十年前的，且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哪位会在现在发难？
徵羽道：“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
洛雨宸回忆了一下，问道：“是什么夜间的邪祟吗？”
徵羽道：“不是邪祟，是神。夜游神。”
洛雨宸微觉惊异，问：“天街上有这个神职吗？”
徵羽道：“确实没有，是尊野神。”
这真是超出洛雨宸认知了。天街上的神都是由真君亲自点召的，那野神又是什么说法？自己修炼成神？那有为何会作祟惊动天上？洛雨宸想来想去都觉得不通，只好喝了口酒压压惊。
徵羽见他仍旧不明白并且没有准备看卷宗，解释道：“非你不可的原因是，这尊夜游神是唐小七。”
唐小七？这个名字一下子轰然炸开了他曾经丢失过的那部分记忆：从他出生到惨死飞升前。唐小七名字叫唐牧，是陇川唐氏的七公子。但是，慈爱、怜悯
徵羽看到洛雨宸脸上终于出现了些波纹，赶忙接着说：“祈福地点是剑门，青木镇。用我们福神专业术语来说，这次的任务是鹑火级别的。”
洛雨宸耿直问：“很高吗？”
徵羽道：“不算高，但很诡异。喏、你自己看吧。”
洛雨宸已经喝痛快了，利落地拿起卷宗。里面记载的内容不多，大致是这样。
约莫一个月前，青木村有个单身汉起夜，第二天被发现倒栽在了自家茅坑里。村民合伙把他拉出来后才发现，他的头不知所踪。原本村民以为是被野兽袭击咬去了脑袋，直到这样的事开始成倍的发生，而且愈演愈烈。但凡有人在晚上外出，第二天早上必然不能全然出现。有人少了条胳膊，还能活；但有人被生生剜去了肺。就算活下来的，也都失了魂似的，半疯不疯，问不出来什么信息。
“而且，你猜怎么着，他们村里，供着你的像。”
徵羽声音压低了一些，洛雨宸登时汗毛倒竖：“...我的像？”
徵羽点点头：“去调查的神官说，他们自称供的乃夜游神。由于剑门地处背阴，经常受到邪祟野兽之类的侵扰，但离三大世家均不近，因此崇神文化格外浓烈。而这地方崇神之丰富，可谓是‘十里不同神’，各有各信仰。他们所供的神若是天街上有的，倒是真能有用；但若是天街上没有的，就是白信了。”
“青木村民说，据我们的调查，十年来去过青木村的修士只有陇川唐家的唐牧。他二十年前被逐出了唐家，此后一直在流浪，斩杀邪祟。我们跟踪了一下他的路线，基本都是乡野和远离世家的村落。并且在这些村落，普遍出现了长成你模样的各种神。”
洛雨宸来不及惊诧，捋了一下思路，问道：“那往前青木村邪祟常有吗？”
“不知。”
“那这个神像大约是在什么时候建的？”
“不知”
“为什么建夜游神像不建别的？”
“不知。”
徵羽这一问三不知直接让洛雨宸毛了一半，斥责道：“那你到底知道什么？！”
徵羽倒不急不恼：“我知道我们现在必须即刻启程前往青木，并且路上你必须好好想想你和唐牧究竟有什么纠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十八年来堕世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