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梦他城》摇铃

2、2.

　　在这个城市里的九月份，天空都显得特别的蓝，而且没有云。去广告公司面试的那天，天空连一朵云也没有。
　　杨晓是和一个朋友一起去接受面试的，当天她就被创作部的总经理易舒小姐看中而正式被录取了，但她的朋友小麦并没有录上，公布名单后，当下就跑到厕所里哭了。杨晓顾着追上小麦并没有注意到走廊转角处有人过来了，迎面就撞了上去。
　　“对，对不起。”
　　男生没有作声，俊美的脸上毫无表情，也许只有一瞬间，杨晓注意到了他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的厌恶。
　　漠视，厌恶。
　　自从那次以后，杨晓感觉自己在他的眼底里只有这两个神色。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后来才从人事部那里得知他叫易恒，是公司期下最年轻的艺术总监，也是创作部总经理易舒小姐的弟弟。

　　杨晓很喜欢街尾的那间别致的咖啡厅，因为那里的气氛很好，光顾的都是些老顾客，所以很安静。每个人都在享受宁静的午后时光，而她特别喜欢那个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她喜欢午后的时候一边喝着香滑的意大利奶沫咖啡，一边看着从窗外走过的行色匆匆的人。
　　“啊，过了下午茶时间，终于可以停下来透透气了。”
　　小麦笑着坐在了杨晓对面。
　　“看到你开心起来了真好。”
　　“对，所以我决定了，我不会放弃，在咖啡厅打工也挺好的，我会一边打工一边努力去找工作。怎样？我们老板娘泡的咖啡是不是很好喝呀！”
　　“嗯。”杨晓笑了笑又再端起白瓷杯细啜了一口，然后望向窗外看着外面的街道沉默了，神色有点暗淡。
　　“怎么了？”
　　“嗯？”
　　“在广告公司上班不开心么？”
　　“啊？唔，不是呀。”
　　“真的？”
　　“嗯，我想再要一杯奶沫咖啡可以吗？”
　　“当然可以。”

　　每到广告发布会，全公司上下的年轻女同事们都似乎特别兴奋。这也难怪，因为每到那个时候她们都可以近距离地看到广告艺术总监易恒在台上讲话的样子，她们说他不笑的时候特别的帅和特别的酷，可杨晓却觉得他似乎很讨厌人多和吵闹的地方，她也没见过他对谁笑过，就连和易舒姐说话也是淡淡的。
　　“小杨。”
　　“有什么事吗，易舒姐？”
　　“我现在一时走不开，你去帮我把给陈伯伯看的那份设计图拿过来吧。”
　　“好。”
　　刚转身没跑多远脚下就被什么绊了一下，随后整个会场的灯都熄了，陷入一片昏暗。她揉着擦痛的手肘从地上爬起来，看见脚边那条被拔掉的电源线她才意识到什么而慌张了起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
　　易恒双手插袋地站在那里，仍然声音冷淡，但眼底里的厌恶更深了。
　　“我……”
　　“是不是站着不动很为难你？”
　　“对，对不起……”
　　“易恒。”
　　“姐，请你能管好你那边的人。今天的发布会取消了。”

　　发布会就这么被取消了，杨晓对此一直很内疚，即使她不是故意的，但她的确是防碍到了发布会的进行。
　　“对不起，易舒姐。”
　　易舒摇了摇头，“应该是我说才对。”
　　“啊？”
　　“我弟弟就是这样，请你原谅他的任性，自从爸妈离婚后他就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虽然人家都说搞艺术的人多多少少脾气都有些奇怪，但那小子的语气还是有点让人受不了。啊，对了，陈伯伯对你这次的广告设计很感兴趣，到时候我们会约个时间一起淡淡的，所以，小杨，你要加油哦!”
　　“嗯。”

　　原来在这个城市，十月份也会下起连绵的细雨。没有撑伞，小跑在街上的杨晓感觉自己到了江南水乡阴雨连绵的时节，湿润的空气到处弥漫着薄雾。
　　朦胧的街道，朦胧的建筑，和朦胧的人。
　　杨晓拍了拍头发上和肩膀上的雨雾，就直接走到她喜欢的那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完会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对面已坐着一个人，她打了个响指叫了声在吧台后面忙着的小麦来一杯奶沫咖啡。
　　“小麦，一杯奶沫咖啡。”
　　“好……来，奶沫咖啡。唉，今天没带雨伞么？头发都湿了。”
　　“还好，雨很小。你先去忙吧，不用招呼我。”
　　“OK，等会儿再聊。”
　　小麦走后，喝下一口咖啡的杨晓才发现自己前面坐了一个人，但她当下就被咖啡呛了，咳嗽连连。
　　坐在对面的易恒已经放下了报纸，没多大的表情，只是眉头紧皱着，似乎不满被人打破了他安静看报的兴趣。
　　“咳咳……易总监……咳咳……”
　　易恒抖了抖报纸，折好，然后站起来转身就走。
　　可是他在桌上的咖啡还没动过呢。
　　“总，总监……咳咳……你的咖啡。”
　　他停住了脚步，“我以后都不会再来这间咖啡厅，因为这里太吵了。”说完，他就走了，拉开玻璃门，消失在雨雾里。
　　“啊，太好了，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下了，小杨，我跟你说呀，嗯？小杨？”
　　“小麦？”她的头一直垂着。
　　“嗯？”
　　“你觉得我是不是很讨人厌？”
　　“啊？”
　　“开玩笑的啦。”杨晓突然抬起头笑着说，“虽然今天是星期天，但我也不能偷懒呀，好了，我要先走了，回去做设计图。”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走了，小麦，拜拜。”
　　虽然她一直笑着，可是旁人看来她的笑是苦涩的。
　　回去的时候她仍然没有撑伞，出了门站在街上，她抬起头望着阴沉的天空，任由细雨飘在脸上。
　　忽然感觉自己很想哭。

　　会议台上，杨晓有些精神恍惚，连陈伯伯对她的广告设计意念表示赞许，她都没什么反应，直到易舒小姐推了推她的手肘小声问她今天这是怎么了，她才找回些许的反应。
　　“对不起，我有点感冒，刚吃过药，所以……”
　　“那现在好些了没？”
　　“嗯，好很多了。还有，谢谢陈老先生，我会继续做得更好的。”
　　“好。”陈伯伯笑着说，“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侄子，陈影阳，刚从美国回来。”
　　“我好，易小姐，杨小姐。”
　　“你好。”
　　“对了，下个月我们公司会有一个酒会，到时候我们再详谈。”
　　“好的，谢谢陈伯伯，我送你们去搭电梯吧。”
　　直到易舒姐送陈老先生和他侄子出去，杨晓感觉自己的脑袋还一直恍恍惚惚的。
　　“看来感冒严重了，唉……”

　　“小杨，你的花。”
　　“啊？哦，谢谢。”
　　“第三次了。”
　　“啊？”
　　“平均一星期一束玫瑰花，男朋友送的是吧？”
　　“男朋友？不，不是的。”
　　“OK，不用害羞，我懂，好了，我先忙去了。”
　　杨晓又开始了对着那束包装漂亮的玫瑰发呆了，自从那次的会议后，她平均一星期就收到一束陈影阳的花，还有他约她吃饭的电话，前几次她都找到借口推掉了，这次她不可能再找到借口了吧。
　　“小杨，”易舒姐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今天早点下班吧，晚上还有陈伯伯的酒会呢。”
　　“易舒姐，我……”
　　“哗！好漂亮的红玫瑰，男朋友送的？”
　　“易舒姐，那个，我……”
　　“好了，今晚早点下班哦，拜拜。”
　　她的话还没说完呢，其实她是想对易舒小姐说今晚的酒会她不去的。
　　这下子没办法了。
　　当她收拾好东西走的时候，已经是比正常的下班时间要晚了半个小时了。
　　“啊，易总监把陈老先生的酒会邀请卡留在办会室了，现在怎么办？”
　　“有什么事吗？”
　　“小杨，你可不可帮我一下，把邀请卡送去易总监的公寓，我今晚约了我老公一起出去吃饭，所以帮帮我可以吗？”
　　“嗯，可以。”
　　“谢谢，呐，这是地址，也就是易舒小姐的公寓，你知道了对吧，看见管理员交给管理员让他送去就可以了，真是谢谢了，我先走了，拜。”

　　“姐，你为什么一定要把那个叫杨晓的女的也叫去参加陈伯伯的酒会？”
　　“洗发精的广告设计意念是小杨想出来的，她是广告设计人，当然要去喽。”
　　“那好，我不去了，反正邀请卡留在了办公室，助手也下班了。”
　　“可以回去拿呀。”
　　“总之，我不去了，每次遇见她总不会有好事。”
　　“我说易恒，你怎么就这么小孩子脾气呢，人家遇见你也不见得是好事呀，还把人家给仇视去了，难道你真的就那么不喜欢小杨么？”
　　“就像其他烦人的女生一样，我讨厌她——”
　　易恒生气地扭动门把手拉开门，却在瞬间怔住了。
　　“我……嗯，你把邀请卡留在了桌子上，刚才没看见管理员，所以我就直接拿上来了，呐，给你了，还有，对不起，打挠了，再见。”
　　杨晓将请柬递了给他后转过身急急忙忙地走了，她几乎是用跑的，因为下一秒眼泪就掉下来了。

　　“怎么了，刚才有谁来了么？喂，易恒，你愣在这里干啥？”
　　“……杨晓。”
　　“啊？”
　　“我忘记了陈伯伯的邀请卡，她特地跑过来拿给我。”
　　这下子易舒总算明白了，“这么说，你刚才说的话，她都听见了。那她就是特有教养，因为她没有扇你耳光。”

　　本来易舒打电话给杨晓说要过去接她和她一起去的，但杨晓说不用了，因为她答应了让陈影阳过来接她去参加酒会，所以她比易舒姐和易恒都要晚到，但因为她与陈影阳的同时出现在会场，所以一时间就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视。
　　今晚的杨晓很美，一身淡白色的裙子，优雅的发髻盘在脑后。
　　易恒坐在角落里喝着龙舌兰，看着会场正中央和陈影阳有说有笑的杨晓。
　　易舒放下一杯香槟，然后在弟弟旁边坐下。
　　“今晚的小杨很漂亮对吧？”
　　“……”
　　“每星期陈影阳就会向花店订一束的玫瑰送给小杨。”
　　“……”
　　“他们看起来多配呀！”
　　“……”
　　易恒仍然没有回答，只是喝着酒，看着会场中央。

　　第二天一上班，杨晓就递给了易舒小姐她的辞职信。
　　“易舒姐，谢谢你这三个月以来的照顾，跟着你真是让我学到很多东西。”
　　“小杨，你真的不再考虑留下么？”
　　“嗯。”
　　易舒看出了无论自己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再改变她的主意了。
　　“好吧，那等会儿我叫人事部的人过来吧。”
　　“不用了，易舒姐，不用麻烦人家了，我自己一个人收拾就行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不，不用送，我会搭今天傍晚的火车回去的。”
　　最后，在公司的大门抱着纸箱的杨晓与刚进来的易恒擦扇而过。
　　当他似乎感觉到什么而停下脚步回过头时，她已坐上了出租车，开远了。

　　“那个，姐，她，人呢？”
　　“她叫杨晓，到现在还不愿意正正经经地叫人家的名字，现在你可以不用再觉得烦人了，因为小杨已经走了。”
　　“走了？什么意思？”
　　“就是辞职了，回家去了，她拒绝了陈影阳，也放弃了工作，而选择离开了这里，离开了这个城市。唉，这也难怪，我明白她的感受，要是换作我，一直被一个自己喜欢的男生讨厌，心里一定很痛很难受了。”
　　“她什么时候走？”
　　“搭今天傍晚的火车。喂，易恒，如果你真有诚意的话就赶快去追人家回来，喂，易恒，易恒…”
　　可是他被姐姐推了几下都没反应，只是呆呆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