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落朝阳》草色流沙

1、同学聚会

　　鞭炮声从三十晚放到年初一早上没有间断，劈劈叭叭的声音遮住了电视里欢庆春节的声音，带来阵阵节日的喜庆。
　　出门望过去只要是有人家住的门前就有红红的鞭炮和挂在门上红色的对联。
　　李慕走出大门，冲著烟雾打了个哈欠。好些年不曾这麽早起过了，每次回老家过年，总觉得睡意懒散。
　　“李慕，还在这站著干嘛，当门柱子啊，就等你一人吃饭呢。快些。”大嫂从对门厨房走过来说了一句又过去了。
　　李慕轻应了一声“哦”。
　　早上六点吃年饭是每年不变的事情，这时候改由老爸当大厨，煮好一家几口人的早饭。老妈在一边帮衬著。
　　李慕在水井边漱口的时候不经意抬头透过朦肱的玻璃看著相依站在一起的老爸老妈，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感动，这就是所谓的天长地久吧。
　　李幕今年二十岁，高考後考中北京的一所专科院校，学的是应用电脑，平时暑假难得回来。早上走马观花似的跟著大嫂们拜年，到各家说声新年好，恭喜发财，偶尔抓一把糖塞口袋里。
　　下午准备补眠时，手机响了。
　　“喂，有事吗？”
　　“李慕吗？是我，还记得我吗，你初中同学周朋，老同学聚会，你来不来？”手机也难掩对方的兴奋口气。
　　“嗯，哦，初中同学，有哪些人去？”李慕睡意上头，很想睡觉，於是尽可能的拖著话。
　　“有你搭档谈子阳，还有班上的二把手，地主爷爷林灵跟小雷她们几个，女生就2、3个，男生的话还有小彭他们，都是以前一起玩的，你会来吧？”
　　“哦，，这样啊，，……我不去了吧。”李慕应和著，沈默了几秒。
　　“不行，本来前些年就想要老同学聚聚了，一直联系不到人，今年好不容易有机会，你一定要来，在王思磊家，你知道在哪吧？我们都等著呢，快点。”
　　真是磨不过周朋的催促，李慕轻轻叹口气“我知道了，我一会就出门，坐公交到。”
　　磨磨蹭蹭的从床上爬起来，慢慢套上外套，穿好鞋，对著对门喊了一句：“我出去了！”
　　缓步走到搭公交车的地方，等著公车。
　　今年冬天真冷啊，天阴沈沈的，好像要下雨一样，街道上没有多少人，更显得有些荒凉。喜庆的红色与这荒凉的天气，真是荒唐的对比啊，就好像自己的心情。
　　坐在公车後座，强迫著自己看著窗外的风景，不去多想。
　　公交车停在了自己要下的站，下了车，看了一眼，这里跟以前来过的时候不一样了，建了私人小区，修了水泥路，只有靠河边的一面没什麽大变化。河对面是一片繁华，河这边是效外空旷。
　　循著记忆里的路走著，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了。看了一眼陌生的电话号码，是刚刚打过来的人。
　　“到了吗？”周朋话语中还是兴奋。
　　“让我来跟他说。”好像有人抢过周朋手里的电话。
　　“是我，王思磊，还记得吗，老同学。”
　　“记得，怎麽不记得，初中我们经常一起玩。”嘴角挂起笑意不是很兴奋地说。
　　“嘿嘿，就知道你小子还记得呢，等著啊，我们去接你。”
　　“嗯。”挂了。
　　两手插在口袋里悠闲的走著，记得中学的时候来这里还是一片坎坷不平的黄泥地，现在已经随著越来越多的花园小区的修建成了干爽的水泥地。小区边临著河岸的是零散的淘沙的船只，偶尔有些灰败的砖石孤零零的立在风中。越往里走，越见村庄，已能隐隐瞧见路边上的桃花开了。
　　就像爱情一般，华丽的开著，却掩不住那即将凋谢的荒凉与颓废。
　　远远的看到远方有人过来，不是很热心的看了一眼，搜索了一遍脑中的记忆，没有这些人的轮廓，转头看著灰白的河。
　　有些高兴又有些不想见这些老同学，很久没有见了，除了一些人与自己在网上遇见的比较频繁，其余的都不知道是不是还是六年前见到的那副面容。
　　摩托车嘟嘟的声音再次传来，转头看了一眼。李幕心里有些惊慌。
　　看著坐在摩托车上的两人，来不及整理心情，人已经到了跟前了。
　　“嗨，李慕，老搭档。”一道阳光的声音朝自己劈了下来。
　　“嗨”讪讪的抬起手，看著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走吧，我搭你，都等著你呢。”另一辆摩托车跟上来，显然是经常在网上胡聊的小乐。
　　“哦。走吧。”上了车，一路车沈默著，偶尔应著他们的话。
　　到了地方，李慕跟王思磊的父母打了个招呼，进了客厅，发现里面已经有六七个人在里面了，都是初中时期玩得比较好，现在能联系到的人。
　　一个个的握手，拥抱，说著“好久不见，新年好……”脸上是忍不住的笑意。
　　见到老同学还是很高兴的，围在桌子边坐下，本来要分主次坐，王思磊说要分干部级别坐，最後争来争去，就随意坐了。李慕正坐在谈子阳身边。
　　王思磊说：“你们两个老搭档，这麽久不见，等下子要好好喝几杯。”
　　“那当然了，也不想想我们什麽关系对不，老婆？”谈子阳搭上李慕的肩膀，冲著他说。
　　什麽关系吗？
　　“当然，不醉不归，等著我们把你们喝趴下吧，老公。”李慕也跟著开起了玩笑。
　　“哇哇，老公老婆都出来了，看来你们这夥男同胞要倒霉了，幸好我们不会喝酒。”对面的林灵幸灾乐祸的靠在雷羽身上。
　　“去去，说我们班上的土地爷爷不会喝酒，几年前我信，现在我就不信了，社会闯荡这麽几年，酒量应该不错了，你们说是不是啊？”李慕打趣地看著她。
　　“是啊，我听说林灵的酒量不错，一个人能喝五瓶啤酒。”周朋板起一张严肃的脸，一本正经地说。
　　“我也听说了。”小彭也跟著附和。
　　“你们，少来了。我能喝下一杯就不错了。是吧，雷羽，你可是最佳见证人。”林灵愤愤不平的扬著拳头，一副誓有雷羽摇头就准备挥下去修正的神情。
　　“好了，好了，人齐了吧，吃饭。”王思磊的父母端著菜进来打著圆场。
　　每个人杯中都倒满了啤酒，女同胞们不喝酒的倒满可乐，十几只眼睛相对看了看，最後还是李慕身边的谈子阳站了起来，“为新的一年，干杯，喝干为尽。”
　　李慕跟著其余的人一起站起来，每个都碰著杯，然後一口喝干了杯中的啤酒，坐下去。
　　心里流过一道苦涩。
　　杯盘中聊了些什麽，李慕已经记不起来了，只是跟著不断的敬酒，喝酒。肩膀上谈子阳的手时不时的搭上来。最後自己似乎是喝醉了，老公老婆的叫著要谈子阳敬酒。似乎别人都有一点对自己醉酒的尴尬。
　　可是，谁又能知道了，或许连谈子阳也不知道，只有这种时候，自己才能敞开心怀，才能无所畏惧说著老公老婆，被他若有似无的气息环绕著，不挣扎的被他搂著。
　　只有这种时候，才能靠他最近。
　　李慕醉酒的时候想起了自己经常默诵的诗：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
　　生与死
　　而是
　　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爱你

　　李慕後来谢绝了同路的小彭的相送，一个人在静谧的夜色下走著，走出村庄，步上大道，冰冷的河流风迎面吹来，打了个冷颤，酒醒了。
　　河对岸的烟花在天空释放出绚丽的色彩，托出那一片繁华与热闹，就像他的家所在的地方。
　　而自己，只是一个人孤独的站在河这边吹著冰冷的风，虽有烟花，有美丽，却少了繁华多了一份荒凉。
　　没有想到会再次见到他。我们一个在河东岸，一个在河西。初中毕业後，一个留在了本校，一个去了他校。高中毕业後，一个考中了北京的学校，一个去了海南。
　　我们就像两条交叉线，在某一点交叉，然後渐行渐远。
　　我，是不是该忘了你？
　　几年没见，已经变了。变得更高，更英挺。也有了如花般的女友。
　　而自己却还是孤身一人，默默的守著一些不想遗忘的回忆。
　　忘了吧，李慕最後看了眼对面天空绽放的烟花，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