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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事故 小吴成功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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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九月底,国庆长假在全国人民翘首以盼许久后终于姗姗来迟,虽然是金秋时节,广府气候依旧活似酷暑炎夏,热辣秋日灼烧大地,常青的行道树也挡不住北回归线以内的热浪,沿海每逢此时本会有几场台风降温,但是这年头,台风偏好闵浙地区,对粤地不屑一顾,显得广府龙头城市近似干旱了一整年有余,从空调房出来几近是一种新型折磨方式,尤其在节假日前,最后一个上课的下午,尤为煎熬难耐。
吴女士就是在这个下午炸掉了三台时光机器,成为广府综合大学穿越系的头一号名人。
逸仙综合大学是老牌名校,穿越系倒是最近几年相应“四个一流计划”成立的新学院,说是新也不算太新,时光机发明以来,物理系早就紧随潮流,成为头一批小白鼠,但这时光机不过是名字叫做“时光”罢了,横跨时空横轴,纵轴是一点变不了,在发明最初碰巧成功的几场实验中,乃是“古代”的平行世界和“未来”的平行世界欺骗了最初的践行者们,但是随着实验数目的增多,实验者们逐渐发现了时光机的真正目的地,但时光机这号名字还是保留了下来,最然有名无实,但是确实广为人知。
穿越系本来只是理论物理专业的分支,但十一年前首都综合大学历史学系学子顶着“李约瑟之问”坐到了物理系的门口,气势磅礴地向校方提出历史系在研究方面的需求,而历史学导师又接连发表了几篇关于时光机应用的论文,在社会上也引发了广泛的讨论,校方一级一级向上申请,又一级一级向下传达最新思想,又同医学伦理委员会争执了三四年,连校长都换了一任,才在四年前试探着新建了理论物理-历史学联合时空学院,试点后逐渐推向各省大学。
轮到吴女士入学时,恰巧赶上穿越系第一代招生。新学院,新学生,新导师,连院楼都是新的,透着一股浓浓的甲醛味,时光机是最新款,将将只有五台,两台给老师研究,三台用于上课实验,价格不菲,卖了整个年级的学生都赔不起,然而在两年理论课的熏陶下,无数先行者躬亲实验下,安全测试达标十多年后,保险业已购买两年多的今天,吴女士把实验课上的时光机全部炸掉了。
这也倒不能全怪吴女士,这次意外的确是前所未有的突发状况导致的实验事故,吴女士在事故发生后也处理得当,及时警示其他机器内学生撤离操作台,又精准将机器停留在偏离值小于1%的本平行世界中,保证了世界线的收束和本人的安全,但问题就在,这次的突发事件全是因为吴女士在前往2%偏离的世界中时,误将偏离方向调歪了30°,和另一辆未经报备运行的私人时光机互斥,导致时光机返程时迫降,炸掉了全教室的机器,事故全责在私人时光机,但吴女士毕竟调错了方向,三台卖了三个她也赔不起的时光机,用显示屏上红色大字“NULL”,宣告着吴女士悲惨命运的到来。
吴女士本名吴青荷,家住在距离学校一千公里以上的遥远城市,本来国庆节买了长途票回家,行李已经收拾好了,然而现在只能被强留在教师办公室,战战兢兢地等待宣判。导师在办公室开会,向学校报告情况,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门口的椅子上,僵直着背,尴尬地看着赶过来开会的各个教授,教授们经过她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皆是用怀疑的表情向她点头,她从连体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又收进去,想了想又拿出来,微信给舍友发消息,我好难啊,我太难了,我咋办啊,我真的要莫得了。
舍友不知道在忙什么,半天没回复她,她又只能盯着自己手机漆黑的屏幕发呆,手机屏幕倒映着个二十岁的短发小姑娘,愁眉苦脸地叹气,感叹自己脑子发昏铸成大错,又不知道眼下该怎么办。教授们在会议室里手握吴女士生杀大权,而躺在砧板上的吴鱼肉,一心只把自己的命运放诸缥缈的刀俎和杳无踪迹的舍友身上。
舍友?舍友从时光机下来以后,等都没等吴女士一下,直奔高铁站,满心都是为国庆生的喜悦,在吴女士发消息的时候,在安检口打开自己的水瓶,咕咚咕咚灌下半瓶水,诚心诚意向工作人员证明自己携带的液体除了水不作他想——无色透明的雪碧除外。
当吴女士再次收到舍友的微信的时候,教授甚至已经开了半个多小时的会,会议室骚动着,眼看就要出来宣判了,吴女士顾不上回舍友信息,匆匆忙忙收了手机,正襟危坐以示自己态度良好,想了想又摆出一脸懊悔的模样,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向教授们。时光机操作课程教研室的总负责人古教授,一个胡子拉碴的大老爷们,也是方才那节悲哀的课程的老师,慢悠悠地站到吴女士身前,用着一种不该在这种时候有的轻快语气,向吴女士询问:
“吴青荷同学呀,刚才实验中,那台和你互斥的时光机,你还有印象吗?”
吴女士被这个和蔼可亲的语气吓得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理智让她冷静下来思考一下是什么促使剧情发生了奇怪的偏移,那一哆嗦的情感又使她不由自主的用堪称平生最犹疑的语气,冲口而出了一句:“什么时光机?”
话一出口她就想打自己一巴掌,这话说的,仿佛敌要分子面对我党人证物证俱全的审判仍然不死心地狡辩,索性教授仍然笑眯眯地看着她,她限限回笼的理智帮她接住了下一句话“是那辆无证驾驶的私人时光机吗——我只记住了它出现的方向。”
教授对她的合作表示出了高度的满意,笑容更加可掬了,吴女士发誓她从未见过谷教授对她——准确的说,对任何人笑得如此亲切。她往后缩了一下,注意到教授的胡子抖了一抖,“吴青荷同学呀,我们希望你能帮我们绘制一下私人时光机可能的运动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