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就别再来找我》迷糊小伍

31、后山的石碑

　　海陵后山有一个石碑，上书：萧子寒墓 。
　　是啊，还能写什么呢，留下空白对他是最好的。

　　“小九，萧子寒死了，曹惟庸必然知晓，我们……”
　　“看来这一战要提前了。”
　　“可是，都三天了，也不见海王有什么动静。”
　　“老狐狸狡猾的很。他必是在衡量倒戈哪一方胜算比较大。”
　　穆晋歌见聂黎老神在在，想必心中早有打算，便也不多问。
　　“梨花一直没出帐，听说饭都吃的少了。”穆晋歌用眼角瞟了瞟聂黎，像是在自言自语道“哎，小身板本来就不好，这一饿呀，可怎么办啊。哎……”
　　聂黎顿时觉得心烦，起身出了大帐。
　　“哎，今天这么主动？”穆晋歌也跟了出去。

　　海陵后山，秋末的清雪柔柔地铺了一层。一串小小的脚印已被覆盖了一半，聂黎用自己的大脚重重地踩了上去，像是要抹掉，又像是盖上去为它遮风挡雨。大大小小的脚印就这样重叠到了一块石碑前。
　　“萧子寒墓”
　　聂黎抖抖狐裘大氅，席地而坐。也不说话，抬起左手，拂掉石碑上的清雪。树林空旷的很，刚下完雪的天空愈显得高远。聂黎抬起头，也不知在望些什么。
　　穆晋歌远远地看着他，心头一紧。细细想来，聂黎与萧子寒竟有七分相像，甚至那份别扭固执。要不是还有聂家兄弟，要不是还有他……穆晋歌不禁打了个寒颤。远处，聂黎闭着眼，感受这雪后的清新，想他也一定知道，如果除去他心中对聂家，对穆家的牵挂，萧子寒的今天也就是他的明天了……

　　“大少爷，我不饿，不想吃。”
　　“红烧鲤鱼啊，你的最爱。”
　　梨花起身，望见盘中深红的酱色，胃里一阵抽搐，呕出声来。穆晋歌赶紧把盘子端远，轻拍她的背“不会以后都见不得红色了吧……”
　　穆晋歌等梨花睡下，才起身要去厨房看看还在帮忙炖鸡汤的白瑾。掀开门帘，几个浅浅的脚印埋在正在飘的清雪下，穆晋歌向四周看了看，没有寻到那个身影，便转身离开了。
　　皇家杀手们依然布衣打扮，忙于大帐四周，听不见风吹草动，也不见他们的主子。

　　清雪又飘飘洒洒的一整天，天色渐晚才缓缓停了下来。
　　梨花于浑浑噩噩中醒来，只觉帐内有个身影晃动，她费力起身，那黑影已至门间。“聂黎……”干渴的嗓子发出嘶哑的声音“我想喝水。”
　　聂黎收回本想去掀帘而停在半空中的左手，到了杯茶递给梨花。梨花喝光了茶，把空杯递了过去。“还要么？”
　　梨花摇摇头。
　　聂黎起身欲走。
　　“不是来……看我的么？”
　　聂黎闻言转身，只见昔日圆润的小脸已瘦掉了一圈，甚至觉得眼窝都有些凹陷了。他缓缓坐到床边，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月光照在脚边，像一滩清水。不知为何，聂黎想起一句话，说皎洁的月光可以洗净世间的污秽。他不自觉地握紧双手，这沾满鲜血的双手也洗得净么……
　　“我还要嫁给白仓么？”不知何时梨花已与他并肩而坐。
　　提到白仓，想到萧子寒，想到背后的恩恩怨怨，聂黎突然很烦躁，起身正欲离去，只觉衣角沉重。回首正见梨花握住衣角，抬头看他，眼神有些委屈，又有些坚定。
　　“少爷都告诉我了。”梨花并未松手，低头轻轻说道“我都知道了，知道了……”
　　“你……不怪我杀了他……”聂黎的声音因不确定而显得音调不稳。
　　“少爷说的对，这是他的宿命，只是有个早晚罢了。”沉默良久，梨花抬头说道。
　　聂黎转身正对梨花，面无表情却眉头微皱。
　　“他说，他下辈子要做一个平凡的人。”梨花望着他的眼睛，“他现在可以去实现了。”

　　海凌终于有了动静，海王派人送来聘礼。距初六的婚期只剩三天。
　　“小炫子可有消息传来？”穆晋歌走到屋内，坐在火炉边烤手。
　　“没有。”聂黎伏案疾书，头也不抬地回答。
　　“哦？难道……”
　　“放心吧，不会就此结束你穆大少爷的风流一生的。”聂黎收了笔，抬头道“五哥当天会赶到。”
　　“哦，怪不得神清气爽啊，原来你的亲亲五哥要来帮忙啦。”穆晋歌靠在椅子上，掏着耳朵，故意变了音调来讲。聂青，聂家老五，不善言辞，对聂黎娇惯无比，也是聂家前八个兄弟里，唯一一个聂黎会叫“哥”的人。
　　“别拿腔捏调的，五哥来帮忙不好么？！莫非穆大少爷要单枪匹马夺海凌？”
　　“哈哈，算了吧，我还想多孝敬我爹娘几年呢。”说笑间穆晋歌正瞧见梨花推门而入，笑意便冻在的嘴角，化不开了。该如何对梨花说呢，此去凶多吉少，双方都有准备，梨花夹在中间，难免伤及无辜。

　　艳的如鲜血的嫁衣让梨花呕吐不止。穆晋歌没有想到，梨花竟什么也没说，直接取走了嫁衣。
　　白瑾在屋里急的直打转，最后下了好大的决心，站在穆晋歌对面，一副英勇状道：“我去替梨花嫁了好了。”
　　“噗~咳咳咳咳……”穆晋歌一口水呛在了嗓子里，咳到肺子快要炸了。
　　“哎呀！”左一个咳的，右一个吐的，白瑾急的直跺脚。
　　门帘被掀开，聂黎走了进来，抖抖身上的清雪，面无表情地扫过一团乱麻的屋内，自言自语道：“今年的雪下的还真勤啊。”
　　梨花虚脱地靠在椅背上，半睁着眼，望着墙壁上的兽皮画。
　　“来，那天就穿这个。”聂黎半蹲着，从怀里掏出一件款式一样的水粉色嫁衣，绣着藏蓝色的小花。梨花虚弱地抬手拽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把头伸到聂黎面前：“你咋洗的，咋掉色掉到这种程度了呢？谁家的布啊，以后可不要再买了……”
　　只听身后一声巨咳……
　　“刚才不是不咳了么，怎么又咳了？怎么还边咳边笑呢……”白瑾拍着穆晋歌的背，嘟哝着。

　　穿着水粉色的嫁衣，梨花缓缓来到后山。
　　“今天天气真好啊，雪也停了。”梨花直接坐在地上，从篮子里端出几盘菜“也不知道你到底爱吃什么。每次你来找我，我带你去厨房，拿什么你都说爱吃。”梨花把盘子摆好，正对着自己，开始一个一个介绍起来“这是红烧鲤鱼，没，没烧太红。这是芙蓉糕，卫依从皇城带来的。这是蒜闷羊排，我爱吃，聂……”她突然停住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其实……其实，我想……我怕……我怕你们离开，任何一个离开，我都怕……”
　　远处，聂黎看着眼前人儿的一举一动，却不敢上前。他转身靠在树上，裹紧狐裘大衣，明明雪都停了，他却觉得格外的冷。就像那年，娘亲带他回海凌探亲，明明是春暖花开，他却感到寒风刺骨……
　　他们实在太像了，一样的胆小，一样的懦弱。可以对成千上百人大开杀戒，眼都不眨，却不敢面对失去。因为在乎而害怕失去，因为害怕失去而不敢争取……
　　子寒，你守不了的，我来替你。
　　聂黎挺直身躯，大步向营帐走去，不再回头。不要再因为害怕而不敢向前，想要牺牲一个？两个我偏偏都要守。聂家，梨花。

作者有话说

　　子寒走了，大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