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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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已了无睡意。
只记得大脑被麻醉了，混沌一片，夹缝里，仿佛若有光，却没能在和平的排泄物中像陶渊明般的渴望。
他伸出手摸向地板，没摸到手机，却摸了一层冷尘。
沾在指尖，却被冻得更不肯掉落。
他不得不起身，任由被子皱乱着，只着单薄的短袖和秋裤就推开了阳台的门，靠着赤冷的栏杆，又忘了剪的些许长发凌乱的错付给寒风，也常常溜进腹部，忽视布料的障眼。
他本是不爱穿秋裤的，也本是不爱听妈妈的话的。
不爱，不能不穿，不能不听。
已经没有机会与唠叨的母亲大战几百个轮回来争论不穿秋裤会不会感冒了。
天，还是黑的。
没有蒙蒙亮的一泛光，星星月亮陆续退场。
他真的已经睡了一觉了吗。
章熠冉披着一身寒衣回了温度高了些许的屋内，关了门窗，也不会感冒。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方才躲避抓捕的手机，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地上。
装死。
即使没有活过。
手机屏幕亮起，锁屏是寒假课程表——四点二十二。
这么早，也不早了。
指纹解锁了几遍直至锁机，他才使出了万年一用的密码，也许是沾着的黑夜浊了皮肤。
然而试了生日，不对……
母亲的生日和忌日，不对……
喜欢的球星的生日，不对……
这密码已经几年没换过了。
总觉得从初中就开始用了。
他不敢想，但是——
颜楚之的生日，不对……
两个人初次见面的那天，不对……
密码也被锁了。
只是凑巧此时指纹突然管用，四个数字成了谜，压在心底，很快就淡忘在夜色之中。
虽然已经是清晨了。
一月份的冬天，格外冷，黑夜无限延长，日出不断推迟，索性不是在南极。
或能没有日夜的享受极光。
他从来不会去绞尽脑汁姑娘家家的设置什么繁杂的密码，只是莫名的对日期特别上心，或是因为怕了直男公认的记不住纪念日。
其实没什么直男，只是他觉得让他奋不顾身的人不是你。
他裹了件加绒大衣，觉得可能是一年到头了，在流星陨落的末梢化为干净的灰烬。他用尽可能不草率的打扫方式整理了寝室，收拾好行李……
他要去哪里……
飞虫贪婪地吮吸新鲜的露汁，风一吹草微动，就被惊吓着逃走。
光明正大的在黑暗间，也会被误认为偷窃。
这时的天渐渐能看清远方的阴影，却仍是一片蒙灰。
——琉璃塔下
保安室的大爷早已溜回家过年，毕竟大年初一的葬礼实属罕见。
章熠冉拖着行李走进门。
想你了，所以就来了。
轮子在坑洼的地面上碾着水渍，不声不响地印出一道浅痕，清晰地记录下了辗转的踪迹。
塔如墨缀，傍着与天染成一色的山林，屹立在之间，显得比所有枯木都要高了。
他轻放下一束花，靠在碑旁。
上次来过的痕迹已然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傲骨的梅花也渐渐被冻结凋零，花边残缺不一，至少还足够鲜艳。
“妈，我来看你了。”
“马上要过年了，妈，我想吃饺子了……”
他强压下鼻子的一股酸劲，总不能，总要有个男人的样子。
“……”
“妈，我今年跟王朝谙他们过年呢！可热闹了，别担心我，倒是您，我应该留下来陪您的……您也会把我赶去哪儿吗？”
“那个地方。”
“……”
章熠冉卸下书包，搭在行李箱上。
他们聊了很久，把天都慢慢聊亮了。
没有星星的夜里，我把往事留给你……
章熠冉觉得把他的每一分每一秒秒都讲尽了，才肯慢慢站起来。
“妈，是日出！”
他的眼里仿佛有了儿时的光芒万丈，是水天相接的地方逐渐耀眼、赤红的光，是背后的人，期望的光。
那轮裹着金橙脆皮的圆滚滚的家伙驱散了长达14个小时的黑暗。
他不记得了，也许根本就没有，跟母亲一起看过日出。
它上升的很快，脸渐渐露出来，总觉得一眨眼就松开了这样的美景。
是他母亲带来的新年礼物吗。
“妈，新年快乐！”
他转过身，才发现自己替母亲挡住了光。
母亲没能看见日出。
她只是在他背后，心甘情愿安稳地待在了阴影下。
章熠冉不忍心。
最后的抱歉没能说出口。
他抚着已经反复擦干净的碑，想是擦掉上面的灰。
“妈，新年快乐……”
列车发动了。
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没有慢动作。
看过了千万遍，却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章熠冉靠着窗。
他喜欢靠着窗，自始至终都是。
右边的人正在无休无止的电话煲，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聊的。
电话那头的人也像是有耗不完的精力。
一会儿哥一会儿妹一会儿猫。
偶尔居然还会听到他的名字。
他摇摇头，也懒得管。
刚填满的肚子为大脑带来了猪的特性，困倦漫上心头。
章熠冉闭上眼，睫毛轻颤，听着右耳源源不断的废话就这样睡去。
熬夜和早起的副作用现在才生效，一睡便到了最后一个停靠站。
冰冷的机器连续工作了两个半小时，也不疲倦，却变得极其滚烫。
离木南越来越近了。
车厢内斥杂着纷乱的叫嚷和方便速食习惯至腻的气味。
“瓜子花生矿泉水……”
销售员推着重重的火车来回走了好几圈，放慢脚步或是声嘶力竭也招揽不到一个顾客，最终泄气地垂下头去，落回到自己的角落，享受着只有自己能享受的美食。
章熠冉和王夕槿草草地吸溜完了两桶泡面，便迅速上了车，逃离了乌烟瘴气和粗俗世故，坐上位置才算安稳。
这回轮到右边那个精力充沛的人当猪了。
幸亏不至于出糗的鼾出声响。
旅途，还在继续……
前方，有人在等。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