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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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熠冉在将睡欲睡的混沌中想：当然会再见的。
母亲是南京人，跟他父亲结婚后才搬到木南市来，每年不管大事小事都得回老家一趟，其实熟悉得很了。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这次来旅游一趟，看着熟悉的一切景象，不免触景生情了。但，估计没过一年，他就得生活在这儿了。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窗外的风景倒退，他却觉得在一步步逼近。
他的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小冉，看，你最爱的棒棒糖!”女人蹲下，温柔地打开盖子——满满的一罐棒棒糖，光是看着心里就感到一股甜味儿。
“哇!谢谢妈妈！”那个孩子脸上洋溢着过分的幸福，他摇头晃脑地黏在妈妈身边，撕开一颗棒棒糖含在嘴里——好甜啊!
阳光下，高大的男人站在一旁，让他们被罩在自己的影子下，宠溺地看着妻孩烂漫的笑容。他曾经那么希望就这样吧，一辈子。
他抚摸着孩子的头，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了。男人故作责怪地对妻子说：“都蛀牙了，还惯着他!”
小冉像是听懂了，跑过去抱住女人，童稚地对男人说：“不许欺负妈妈！”
两个大人都笑了，那孩子懵懂地看着他们，也跟着笑了。不知是因为糖果太甜，还是因为阳光太暖。
章熠冉有点儿羡慕那小孩了，因为蛀牙，他把棒棒糖戒了。三年，他都没再尝过一丝甜味，也不再有阳光照在身上，暖和地能使他笑起来。
巴士把他们送到学校，他看着身旁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跟着爸妈回去，他还想等，却不知道等谁。
“你自己回去啊？”尖细的声音响起，章熠冉不听也知道是谁。
她是在问他吗？别自作多情了，章熠冉。他心里还在矛盾要不要回答，就听见她又问了一句：
“寝室长？”
还好还好，章熠冉惊慌地抚抚胸口。他的第一反应是庆幸，免得被人笑话。
反正也是意料之中。
“我爸妈一会儿就来。”
“好，那我先走喽，拜拜!”
“拜拜!”
听完她们简短的对话，章熠冉什么也没想，就走进绵绵细雨中。
打伞太麻烦，动静大，但被雨淋了一会儿，他还是戴上了帽子——感冒，不值得。
章熠冉一个人的时候，就不像往常的章熠冉了。他什么话也不说，万籁俱寂，周围的一惊一动都会让他皱眉。他很谨慎，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
没有朋友，只有匆匆的赶路人；
没有声音，只有雨溅起的涟漪；
不用想任何纠结的困难，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不用狼狈不堪，只有孤身一人……
这是章熠冉最向往的时刻，也是他最惧怕的时刻。
自从上了初中，他就变得不着家——不爱回家了。
不知所有的学生都曾有过这样的感受，即使作业再多，学校永远比家里快乐，因为有伙伴，有自由自在的玩乐，没有与父母相处时的尴尬。
越是长大，就越不知道该怎样陪伴最亲近的人。
所以他们宁愿躲在学校里，被欢乐麻痹头脑，把愤怒宣泄给家人……他们都知道这样不对，但却没办法改正。
也许，这就是叛逆……
章熠冉，堂堂木南市实验初中的校霸，拳头再强硬，也逃避不了。
他正在回家的路上……
他破戒买了一根棒棒糖，含在嘴里，熟悉的甜味又绕上心尖。
但——
他厌恶这个家，不完整的家，没有了年轻炙热的爱恋，没有老年坚贞的相守，他们对他处处隐瞒，纸还是包不住火。
他总有一天要承担起儿子的责任，一个男人的责任。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风肆意吹来，呼呼作响，像在嘲笑他的不幸。雨势又大了，一颗颗豆大的雨珠砸在章熠冉的脑袋上，他不得不撑起了伞，抵御一切风雨，如同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保护好他的母亲。
他想着，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已走过了家门。章熠冉灰心地微微笑，转身，昂首挺胸，目视前方大步地走回去。
走到家门口，看着已掉了些许漆的大门和古铜色的砖瓦，他不禁想起小时在这个房子里发生的温馨的回忆。
从开学到现在，他就回了一次家。那次，房子里只有弥漫的烟熏味和酒气，他失望透了顶，便不再想回去。只是每周末都待在学校里，一个人过两天清净的日子。
“习惯孤独，也害怕孤独。”
——
家里有人，哪怕是他也好，这是章熠冉最大的希望。
他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探进脑袋悄悄地看。灯亮着，还有，说话的声音。
——爸妈都在。
他只听到母亲啜泣的声音。
不一会儿，男人沉重的声音响起：“黎霖，我都把小冉让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章熠冉感觉到胸前的起伏变强烈了，他呼一口气，平复下来，继续听着。
他听到母亲克制住哽咽地说：“章煊，我不怪你，我只求你初三这一年安安耽耽的，让小冉好好中考。”
“……我这不是让他去十二班了吗，考木南中学能加分呢!”
章煊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小冉毕竟也是我儿子……”
章熠冉听到这儿，翻了个白眼。
“我知道，他还是有一定的天份，只是浑浑噩噩不认真而已。”
章熠冉突然有些感触，他收回了那份不屑。开始专心听着父亲说话。
“我知道他最近在问朝谙借科学书籍看，小冉科学还是不错的，这可是我遗传给他的，哈哈!”章煊说着说着就自恋起来，章熠冉终于知道他也自恋这毛病是哪儿来的了。
对面的母亲听了，也笑了。
“你还是那么自恋，一点儿都没变。”
谁都没变，但时间一直在变。
“这臭小子也是嘴硬，我那么一大柜子书不借，唉…他最近，看到我也不打招呼了……”男人说着，靠在椅背上，眼眶红了。
他笑了笑，继续说：“以后到了那边，上了高中，多辅导辅导他，将来一定有出息，随我!哈哈!”
章熠冉在门口蹲得腿都麻了，糖也早吃完了，是时候进去了，他想。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故意弄出很大声响，又高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黎霖赶紧把眼泪擦擦干，把纸巾塞进口袋，然后微笑着看着进来的儿子。
“爸，妈，都在啊!”即使早已在门口，章熠冉还是有些激动地看到一家都在。
“小冉，来，坐妈旁边!”黎霖露出最好的笑容，但章熠冉脑子里想的都是刚刚母亲悲伤的面容。
“我们刚好在说你呢!”父亲也作着热情的样子，似乎忘了他们的关系还僵着。
不管关系多僵，他们还是血脉相连的父子啊！
章熠冉也暂时放下了之前所有的不满，与父母开始聊天，聊的都是些日常的琐事，学校过的怎样，朋友相处的好不好。
他们的小冉长大了，长得比他们都高了。
章熠冉一路上的丧气仿佛都被融化了，夜晚，他难得没有熬夜。
他睡了一个特别好的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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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谙一下车，就看到父亲在向他招手。
他笑着小跑过去，上了车，瞬间被暖气包围了。车外的潮气都被隔绝了。
“真暖和啊!”他感叹了一句。
“毛毛，这两天玩的还好吧？”坐在副驾驶上的母亲问道。
王朝谙回道：“挺好的。”
安静了两分钟，车内又响起了温文尔雅的女声。“毛毛啊，20多号杭州有个数学竞赛，要不要去看看大城市的风景？”
王朝谙还没歇下来，就被问这么一记。母亲的问号就相当于句号，他习惯了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他知道，母亲是希望他能获奖，为考杭二中多争取一点希望。
这个目标是他自己提出的，他当然乐意多一份机会。为自己的梦想做些努力。
“儿子，压力大就让自己放松一下，别对自己要求太高，劳逸结合。”
一直专注于开车没有参与讨论的父亲突然说了一句，王朝谙愣了一下。
父亲向来是工作忙，没时间管他，他对自己也比较放心。
被突如其来的关心敲击了心，王朝谙还有点不适应。高效，紧凑的学习已经在他的学习生涯中扎了根，他从来都是自己调整状态——他怕从顶峰掉下，嘴上说着自信，骄傲，但其实还是担忧被粗心给击败。
他很累，但他自己却不知道。
他在母亲的一言一行下做个完美的小孩。可，他也还是个小孩。跳级的不合群，自学的许多困难，王朝谙自己多嚼一下，就咽下去，扔在遗忘中，投入学习。
“嗯。”他答应了一句。
平静的表面，内心的防线却沦陷，他也渴望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
王朝谙，多少人羡慕的学神，却也曾想过做一个普通的学生。
中等的学习成绩，不耀眼也不太烂，不被老师重视也不被唾弃，平淡却深厚的友谊，没有太多职责。没有太多压力和烦恼。
这样挺好!
但他是王朝谙啊！他已经成为了一名不普通的学生，退下来需要的勇气比进步多得多，他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可以一天天过去的人。
坚持，才是最后的拼搏。
零点已过，又是新的一天。王朝谙难得见证了这一时刻。
他抱着怀中的书，看着墙上贴着的爱因斯坦的照片，目光坚定。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