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保护我》麦嘶

8、乌龙

　　终于逃离那个释放了一群平日披了人皮的野兽的包间，许狄扯扯歪了的领子，扶墙走出了“人间”。
　　晃晃被酒精侵蚀的脑子，许狄招手叫停一辆出租车，撑不住似的瘫倒在后座上。四个小时的狂欢，一箱箱被启开的酒，会躲酒如他，也是已经到极限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的客人，担心他吐在车里不想拉这单，又不好再将人赶下去，罢了，今天的流水正好还差些，拉完这一单正好收工回家！
　　“先生，先生，去哪？”
　　许狄意识被稍微唤醒，咕哝出声：“茗香苑，15栋。”
　　那司机听的隐约，脑中思索一圈自动定了位，“是乐行街的凝香园15号吗？”
　　等了等看他没反驳，就踩了油门开往目的地。

　　李晚晚穿好最后一针，打了结剪去多余线头，捧着成品看了看满意笑开，终于补完了。
　　起身伸伸懒腰，才看见墙上的钟已是九点四十七分，惊觉今日关门太晚，匆忙收拾工作台上的东西，准备关门回家。
　　收拾着心里又控制不住的冒出点酸意来，要是换了以前她九点多还未到家，清扬姐肯定早就有消息过来了，可是最近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男生，清扬姐都没发现她不在。一时又责怪自己小气，那人受了伤需要照顾，清扬姐那么善良的人肯定要帮忙的，她不能这么不懂事。
　　舒下心开始加快动作整理那几匹新布料花样，没注意门口停下一辆车。
　　踩下刹车，司机伸头看了看门沿上的蓝底白字铁牌，是十五号没错。
　　“凝香园十五号到了。”
　　没有回应，司机扭头加大音量，
　　“先生？先生？已经到目的地了。”
　　许狄一个激灵抬起身，扶了扶肿胀的脑袋，开始掏钱包付钱，递给司机一张红票就开门下车，
　　“不用找了。”
　　左腿刚踩到地面就一个趔趄，两腿软绵绵的像面条，勉强发力从车里出来，又差点歪倒在路边。
　　司机哎呦一声，多收的四十多块促使他第一反应下了车，算了，给扶进去吧。

　　连接大门和马路的是一条约三米远的石板道，已经老的发绿，满是苔藓。
　　许狄迷糊着瞧，脑袋在告诉他不对劲，进小区的路干净宽敞，且两道有鲜花开，中午出门时还开的很好看。但身体却跟不上脑子的支配，扔在司机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进去。
　　司机抬头瞧了眼，门檐上方跟左右统一样式的商品牌，上有闪着彩的四个字：晚晚补衣，右下还隐约有四个不带灯的小字，旗袍成衣。
　　果然，司机往屋里一扫，看见了左右两面墙上挂的各式样旗袍。
　　差不多收拾好，李晚晚听见门口处传来的动静，抬头看，一四十左右的平头男子搀着另一个看不清脸的男子正往屋里进，李晚晚开始有些紧张。
　　那司机迈进屋就看见左侧瘦瘦小小正弯着腰收拾的女人，猜想是女朋友或是妹妹的。
　　“你好，这位先生喝醉了，搭了我的车，报的是这里的地址，人放哪里？”
　　李晚晚被这一幕惊得不知作何反应，继而开始疯狂摇头，却又不敢靠近，反而往后退了退。
　　司机看她不来接人，瞅了瞅就挪动着将人放在后身处的靠椅上，许狄被换了个姿势，皱皱眉安静躺了上去。司机功成身退，满意的走了，
　　“客人已经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李晚晚又惊恐又懵，脚步杂乱的在原地动了动，眼看着走了一人却又留下一人。
　　约六十平米的小屋子，一站一躺两人，死寂般过了三分钟。李晚晚终于鼓起勇气蹭过去，那人靠躺在她平时工作的椅子上，头微低，仍露出小半张脸。
　　好……好黑啊！
　　穿了一身黑，黑皮衣黑裤子，肤色还这么黑，在这夜晚的黄灯下像是一团发些黑光的灯。
　　李晚晚伸手飞速一戳他肩膀处又快速收回。
　　没有动静。
　　又戳，还是没有。
　　李晚晚反而松了口气，才想刚才那大哥的话，明白可能是送错了地址，真是深深吃了不会说话的亏。
　　可是现在要怎么办呢？她还等着回家。
　　第一反应要给清扬姐打电话，拿出手机又犹豫着放弃了，清扬姐每天要来回跑的给那人送饭已经很辛苦了，接了电话清扬姐肯定要跑来，还是算了。
　　皱着小眉头想了一圈，决定把他锁在店里，明天早上她早点来开门，他那时候一定已经醒了酒就会自己走的，越想越觉得可行。
　　又看他歪躺在椅子上，大大的一只很难受的样子，决定好心把他拖到自己平时午休的那张小床上去，床虽然也小，但总比椅子好。
　　李晚晚涨红着脸想把人抬起来，使了全身力气就将人抬起了能有两厘米，松了力又哐当一声摔回去。
　　许狄被摔的恢复一点意识，皱着眉头将眼睛眯了条缝，看见了搭在自己肩膀上白嫩的手臂。
　　是姑妈？
　　李晚晚修整一番再去抬他他就给了力，艰难的站了起来，伏在人背上一步步走又觉得不对了，这细小的肩膀和触感，和他姑妈的虎背熊腰简直天差地别。
　　是谁？
　　却是怎么都睁不开眼，下一秒又感受到被平躺放下，顺其自然的扭头彻底睡了过去。
　　李晚晚弯下腰喘着粗气，仿佛跑了一个小时路那样累，扶着床边觉得小胳膊都在打颤，歇了会儿又从手袋里掏纸笔给他写了张字条放在床头，关灯锁门回家。
　　骑着小电驴快拐进胡同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忙的转过来，见了骑车的她出现，脚步一停。
　　是清扬姐，她猛地一个刹车。
　　李清扬确认了是她，慌乱的心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敲门她不在，打电话也没人接，就准备去店里看呢！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都十点了！”
　　李清扬鲜少对她凶，这会儿皱着眉头又用这么凶的语气真的有点吓到她，丧眉搭眼的比划着，更不敢说那个男人的事儿了，
　　“今天关门晚了。”
　　李清扬也意识到太凶了，缓出一口气，降低了声调，
　　“下次不能这么晚关门了，要是实在是有事情耽搁，就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李晚晚忙点头。
　　“走吧。”说着接过李晚晚的电瓶车，推着进了胡同。

　　宿醉的结果就是头疼欲裂。
　　许狄六点多醒来，捂着头坐了两分钟才缓过神，终于开始发现了不对劲。
　　这是什么地方？
　　顶多六十平米的小空间，一眼望去墙上挂着各色用隔尘袋装起的旗袍，视线前方的墙角排着一列深檀色木柜，上面林林总总的圆筒状布料和针线筒，另一侧还有一台缝纫机和一方摆了各样东西的木桌，整个空间透露着一股旧时代的复古感。
　　他昨天喝了酒不是回家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不会是穿越了吧。
　　可怕的念头就出现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下，随后看见右前方墙面上的空调内机，真的放下心来。
　　下床往门口去，里面是两小扇玻璃门，但外面还有一层防盗卷帘门，肯定是从外面锁住的，开不了，屋里连个正经窗户都没有，只有床上方靠近顶板处开了一个案板大小的洞，隔了层玻璃，肉眼看应该是死窗。
　　但也亏了这小小的洞，不然这屋里怕是乌漆麻黑什么也看不清。
　　转悠了一圈终于想起有手机这回事，在皮衣里兜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手机还在，起码证明不是被绑架。
　　用最后七格电给助理发了定位，让他来接人，然后自己对着定位看了看，
　　凝香园。
　　恍惚想起昨晚搭了出租，合理推测应该是送错了位置，然后放松了心情，又走回那个小床准备坐着等助理，终于看到床头刚才错过的纸条。
　　先生你好，我是这里的主人，出租车司机送错了地址把你送到了这里，也叫不醒你，我就只好先关门回家把你留在这，若是你醒时我还没到，请耐心等待一下，我会尽量早来开门。
　　写到这里看得出犹豫了一下才写了最后一句，因为句前有几粒墨点。
　　还请不要随便动店里东西，感谢。
　　许狄放下纸条，给这店的主人定了型，看来是个笨蛋，帮了人还不知道占据有利地位，用“感谢”这种字眼向对方透露出愚蠢的善意，岂不是等着被宰割，他倒是很好奇这种人是怎么做生意还不赔钱的。
　　又等十分钟，卷帘门外终于传来小跑的脚步声，许狄侧耳，不是助理周深。
　　卷帘门一点点上升，门外的晨光也一点点在屋里弥漫开来，许狄透过玻璃门看见李晚晚，果然，跟他想象中无太大差别，全身上下都透着蠢像。
　　身量瘦瘦小小，不会到他肩膀，扎着个丸子头，一边开门还一边用那双圆眼往里看，不自觉微张着嘴。
　　在世人眼里，李晚晚这种长相只会被人夸清秀可人，一脸善意，但在许狄眼里，
　　呵，明晃晃的善良不就代表着蠢吗？

　　刚一开门，李晚晚就看见了立在床边的黑人，不是，黑衣人，虽然猜到他可能已经醒了但还是吓了一跳。
　　她迟疑着走近，又提防着没敢走太近，边走还不忘打量她的宝贝们，幸好，看着像是没人动过的样子。
　　许狄当然看得出来她的提防，反而觉得这女人还没蠢到无可救药。
　　李晚晚掏出纸笔刷刷写下，然后举给他看，
　　看到我昨晚留的字条了吧。
　　许狄看她动作，倒是微微一惊讶，不会说话？
　　“嗯。”
　　听罢李晚晚又埋头写，却是想不好要写什么，让他走？又不好意思这么下人脸面，一时纠结的咬笔头，还偷偷抬眼瞄了一下他。
　　许狄向来看眼色一流，如何会不知她在想什么，
　　“昨晚谢谢收留，等一下会有人来接我，不会耽误你生意。”倒是可以出去等周深，只是还有一件事没解决。
　　李晚晚呆了一呆，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惊讶这个人的声音格外清冽好听，闭眼仿佛能闻到清早竹林的香气，跟他的穿衣风格可太不一样了。
　　人对自己没有的东西总会不自觉羡慕，而这个人所拥有的已经超出了让她羡慕的程度，是连羡慕也不敢羡慕了。
　　听了这个声音再看他，仿佛自带了一层滤镜，昨晚只觉得黑的人，如今在光里一看，也不那么黑了，反而五官笔挺，黑的自有一番风味，透着帅气。
　　许狄若是知道她的想法怕是只会哂笑出声，笑话，自小到大跟在他屁股后面追着跑的女生不知几何，肤色偏深只会是他的魅力所在，不可能会是遗憾点。
　　恰在这时，身后的街道上传来刹车声，车上下来一位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许狄往门口走，是周深。
　　李晚晚看着他走出门，一种解决了心头石头的轻松感浮上来，随之而来的竟还有一丝遗憾，这么好听的声音怕是没机会再听到了。
　　正感慨，就见男人又走进来，手里握着纯白信封，竟是举起送到了她面前，她疑惑抬头。
　　“谢礼，感谢昨晚没有把我扔出去。”
　　李晚晚疯狂摆手表示拒绝，她又没干什么。
　　许狄料想到她会如此，毕竟是蠢人会干的事。也没跟她多推拉，直接扔在她工作桌上，转身走人了。
　　人情这种东西是最不该欠下的债，能用钱解决是最好不过了。
　　李晚晚拿着信封追出去只赶上了车屁股留下的尘土，一时望着手里的烫手山芋发了呆。
　　许狄坐在后座鬼使神差扭头看了一眼，有个盯着手里信封发呆的蠢女人站着，他收回视线闭上眼，把这场意外，这条可能再也不会经过的老旧街道统统抛在身后，再也没往窗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