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保护我》麦嘶

10、梁湾

　　李清扬推门进来时，孙领秀正仰躺在沙发上打电话。
　　“出院又不是什么大事，还专门通知你一声啊！”孙领秀把手机稍微拉远一点，躲开电话那端的吼叫声。
　　“小二你变了，你变得不再爱我了，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都不告诉我。”
　　隐约从手机中传出的男声婉转中带着幽怨，李清扬脚步一停，看向孙领秀的眼神透着一丝诡异。
　　“滚！”孙领秀注意到李清扬的眼神，恼羞成怒的给了回应。
　　杜晓松：“那你把地址发来，我去找你。”
　　“不给。”
　　“为什么？”
　　“叛徒不配问为什么。”
　　杜晓松急了，恨不得发誓赌咒表忠诚，
　　“我发誓行不行，我这次一定用最好使的胶带把嘴封紧。而且我还给你带了好多大补的东西，补脑袋用。”
　　孙领秀换了个姿势拿手机，悠哉的开口：“再好使的胶带也没用，毕竟我哥有最好使的刀。补品您就留着自己吃吧，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
　　“别呀小二，你不能因为离家出走连兄弟都不要了啊！”
　　孙领秀敏感的偷瞄了一眼厨房里的李清扬，确定她应该没听见，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莫名的就是不想让她听见离家出走这几个字，虽然这么中二的事情的确是他干的。
　　“哎呀，行了行了，想见你我会联系你的，外面哪儿不能见啊，我现在吃的好住的好，用不着你担心，挂了挂了。”孙领秀直接挂断了电话。
　　杜晓松不知道打哪知道他受伤住院的事儿，见天儿的往医院跑，他这昨天刚出院，今天电话就来了。不过好歹是吃过一次亏的人，这次无论如何也得多长个心眼，不能告诉他自己的住址。
　　把手机随手一扔，孙领秀穿好拖鞋往厨房蹭过去，闻见一阵香味。
　　“皮蛋瘦肉粥？”
　　李清扬头都没抬，嗯了一声，又顺手撒了一小把葱花在粥上，示意他可以把粥端出去了。
　　半响察觉到他没动，一抬头就看见一张皱着的脸。
　　李清扬：“怎么？”
　　孙领秀：“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皮蛋这种东西？”
　　李清扬了然，“先端出去。”
　　然后就见孙领秀像捧着一锅炸弹一样出了厨房。

　　餐桌上。
　　李清扬将热气腾腾的蒸饺排好，拿起桌上的碗盛粥，刻意忽略孙领秀嘴角深深的嫌弃。
　　见她盛完一碗还要盛第二碗，孙领秀忙出声制止，
　　“哎，别盛我的了，我不喝。”
　　李清扬瞅他一眼，接着盛完了第二碗。
　　“都说了我不……”
　　话没说完，就见李清扬拿着汤匙把其中一碗里的小块皮蛋挑到了另一碗中，然后把那碗已经
　　没有皮蛋的粥端到了他面前，还附赠了一句：麻烦。
　　孙领秀看看眼前已经没了皮蛋的皮蛋瘦肉粥，说不上来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
　　虽然没了皮蛋，但粥里肯定还残有皮蛋的味道，按理他依然吃不下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无意识的举起汤勺尝了一口。
　　微咸的粥，带有大米的软糯感和小葱的香味，他竟然觉得并不难喝，甚至还有点好喝。
　　皮蛋是什么味道来着？
　　李清扬扔进嘴里一整只虾饺，看他机械般的往嘴里喝了几口粥，眼神带着痞意的开口，
　　“嗤，事儿精。”
　　而直到刷完碗，孙领秀都没能从自己竟然吃了皮蛋做的东西这件事中回过神来。
　　嗯，这件事对他的困扰程度，甚至已经超过了相隔一个月他还有洗碗的自觉这件事。

　　上午九点。
　　叶肃宁的车准时到胡同口，孙领秀边换鞋边郁闷的看着身后紧跟的人。
　　孙领秀：“你真要去？”
　　“你需要尽快适应这种状况。因为不止这次，以后只要你出门，我都会跟着。”
　　“你玩真的啊！”
　　李清扬面无表情，“不然你以为真是情侣间的情趣？”
　　“……”
　　孙二少完败。

　　叶肃宁推门下车，伸手准备寒暄，看见身后跟着的李清扬，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了然。
　　看来孙领秀这个女朋友交的很认真。
　　“孙二少，听说昨天出的院，恢复的如何？”
　　“多谢关心，恢复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那我们先上车？”
　　一行三人坐上车，叶肃宁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后座的两人，随后驱车离开。
　　李清扬放松身体靠在后座上，不时将视线移到窗外，车开了快半小时，建筑物越来越陌生。
　　目的地是樱市的一座旧港，十年前曾是樱市最重要的货物运输中心，而城北新港面积比这里大两倍不止，且相比这里的传统人力卸运，城北新港有最先进的全自动化装置，于十年前竣工正式投入使用后，旧港就渐渐的没落了，如今只有小部分货运从这走。
　　而三人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一个人，梁湾。

　　孙领秀看着被百来艘货船占满的港口，和来来往往或负重或奔走的人群，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叶肃宁告诉他那两个动手脚的人已经被辞退，逼着他们承诺不再接触任何跟汽车有关的工作，且为了给他出气，还雇人狠狠揍了两人一顿。
　　而没有文凭也失去了唯一技能的梁湾，如今就在这里，靠卖体力挣钱。
　　孙领秀本不想来，对于这个人这件事他已经没什么想法，只是听叶肃宁提起时，他想起这个刚成年的少年肩上坐着的病重母亲和残疾兄长，他突然有一股见见他的冲动，于是有了现在这一幕。
　　叶肃宁引着两人往前走，去往集装箱装卸点，离着大概两百米，几人就发现了左手吊着绷带，右手费力扛起小集装箱往搬车放的梁湾。对比其他人，他显然要吃力的多。
　　李清扬看看沉默的孙领秀，在心里暗叹，这一幕让这傻白甜看见，怕不是出气，反而是惩罚，这下还如何心安理得的睡觉。
　　孙领秀的确心情复杂，不知如何形容。这个人差点害死他，按说再惨也不足以消他心头怒火，眼不见还好，真的看见这一幕却还是相当有冲击感。
　　孙领秀：“他的胳膊是你派人打的？”
　　“当然，伤了孙二少的左臂，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叶肃宁满意的看着因为一只手不稳摔下集装箱的梁湾，觉得这种处罚应该够有诚意了。
　　孙领秀想说什么又咽下，突然对这个港口，对身边这个人，产生了一种逃避感，迫不及待的想离开。
　　“见不见他都没什么意义，我想离开了。”孙领秀说完转身就走。
　　李清扬已经有所预料，自然的跟在后面离开。
　　叶肃宁慢半拍追上，惊讶的说：“不让他亲自来道个歉吗？”
　　“没必要。”走着又突然停下，转身对着叶肃宁不解的脸又说：“我们还有事就不跟叶少爷一块走了，叶少爷请自便吧。”
　　“这……那我送两位，这里很不好打车的。”
　　“不劳烦了，我们自己走就行。”
　　“劳烦谈不上，毕竟我送二位来的，自然也要亲自把你们安全送回去才行。”
　　“说了不用！”孙领秀语气已经带上怒火。
　　叶肃宁一愣，不知道他突然是怎么了。
　　李清扬挑眉，觉得又到了自己出场的时刻。
　　“不好意思叶先生，他害羞不好意思说，我们其实是想过过二人世界，所以真的不劳烦您了。”李清扬上前挽着孙领秀的手臂，微微扬起嘴角。
　　叶肃宁拍掌一笑：“倒是我没有眼色了，见谅见谅。那，叶某就不打扰了，二位玩的开心。”
　　说完还给了个自以为很懂的眼神给孙领秀，可惜他没接收到。
　　看着叶肃宁的身影消失，李清扬抽回手臂，看向孙领秀。
　　第二次果然习惯的多，除了手臂僵硬点，其他完全看不出问题。
　　不过向来解决问题都是直接动手的将军现在真情发问，情绪低落的小朋友应该怎么哄？在线等，还挺急得。

　　距离旧港大约一公里的地方，有一个滨河公园，旁边是一片片的住宅区。
　　李清扬带着沉默的孙领秀慢悠悠的走过一条木质栈道，在拐角处停下，一跃坐上木栏，然后拍拍旁边，示意孙领秀坐上来。
　　孙领秀欠欠腿，脚都没离地就坐上来，李清扬看看那双长腿，一时无言。
　　风很轻，带着水面和青草的特有味道飘过来，身后传来小孩子嬉闹的声音。
　　李清扬扭头往下看，栈道下有一片沙坑，里面蹲着一堆小萝卜头在玩沙子，小铲子，小桶，小玩具车，倒进去再倒出来，不厌其烦且玩的开心无虑。
　　“你小时候喜欢玩这种游戏吗？”
　　孙领秀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嗤笑一声，“怎么可能，小爷像是玩这种弱智游戏的人吗？”
　　李清扬回过头瞄他一眼，轻飘开口：“声音再大一点，他们的妈妈应该没听见。”
　　孙领秀看一眼沙坑边聚集的妈妈们，强装自然的收回视线，
　　“啧，天气真好。”孙领秀望向湛蓝的天空，努力忽视旁边发出的轻蔑嗤鼻声。
　　太阳不算刺眼，散发着明黄的光晕，孙领秀奇异的发现自己堪称矫情的小情绪，竟然只来了这短暂的一小会儿，就慢慢的离开了。
　　奇怪，明明旁边的人什么也没说。

　　两人愣是在这个不大的公园转悠了两个多小时，直到肚子开始抗议。
　　孙领秀：“我饿了。”
　　“走吧。”
　　为了旁边这个情绪不太高涨的小朋友，李清扬一上午使出了脑子里仅有的几条安慰人的招数，反而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所以也没心情再回去做饭了，干脆带着孙领秀去了平时常去的小餐馆。
　　餐馆由一对老夫妻经营，主营菜品就是各种拼饭，李清扬和李晚婉很喜欢来这里吃鸡排饭，味道相当不错的。
　　孙领秀跟着李清扬经过破旧的门头，走进狭窄的小店，就看见屋里零散的几张桌子上拥挤的人。
　　他一侧身躲过一个端着盘子往里走的人，紧贴着李清扬走向里间在一个不甚干净的角落落座，然后开始疯狂给自己洗脑，
　　孙领秀你现在就是一个穷光蛋，有的吃就不错了，嫌弃什么的，你不配！
　　这么闭眼默念了四五遍，再睁眼果然好受多了，桌子上没擦干净的油渍都能装没看见的忽略掉。
　　李清扬看见他神叨叨的嘀咕，也没在意，开口问他：“你吃什么？”
　　孙领秀一愣，随即回道：“跟你一样吧。”
　　李清扬点点头，扭头朝旁边正忙碌的阿姨喊到：“两份鸡排饭。”
　　“好嘞，三号桌两份鸡排饭。”
　　孙领秀听闻，环视一圈附近，果然在桌子旁的墙上看见一个已经掉落一半的号码牌，上面赫然写着三。
　　热气腾腾的咖喱酱倒在被半扣成碗状的米饭上，旁边是切成一条条的黄灿灿的鸡排，卖相竟然还不错。
　　孙领秀学着李清扬拌了拌饭，试探着送进嘴里一口。
　　然后李清扬就发现旁边的人五分钟解决了盘子里所有的东西，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
　　真香使人愉快。

　　孙领秀是扶着肚子回家的，因为吃了两份饭。
　　李清扬大跨步走在前，几下跃上楼梯，身体轻盈似燕，把慢悠悠踱步的人甩在身后率先进了门。
　　吃饱了就容易困，虽然现在已经是下午将近两点，两个闲人还是选择睡个午觉。
　　李清扬在厨房喝下一杯水，眼角余光却在看着瘫在沙发上的人，见他站起身准备回房间，忙放下水杯走出来。
　　“喝杯水？”
　　孙领秀摆摆手，“喝不下。”然后见李清扬仍然站那盯着他，不由疑惑的开口问：
　　“还有事？”
　　李清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所以那两个人如今落到这副田地实际上跟你无关，你无需想太多。”
　　这一上午，孙领秀看得出她已经在很尽力的想缓解他的情绪，但他以为她不会将这些安慰的话说出口。
　　看着一本正经的李清扬，孙领秀突然笑出声。
　　“噗……”
　　“你笑什么？”李清扬眉峰一厉。
　　“恕我直言，你实在是不适合干这种安慰的活儿，哈哈”
　　李清扬看他笑出声，觉得他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也就不再计较这么多，转身走人。
　　孙领秀也回到房间，仰躺在床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放在圆鼓的肚子上，嘴角的笑意久久散不去。
　　良久，他将肚子上的手一路上移，停在左胸的位置，真切的感受到手底鲜活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