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夜色很美》梨清河

12、chapter12

　　“徐心，你等等再进去。估计也要十分钟，你去那边休息一下吧。”
　　“为什么啊？这咖啡等会凉了，谢总又叫我换一杯，这多浪费。”徐心不解，疑惑。
　　还伴随对谢裴的怨念，说实话，有几次她调的咖啡因为温度没有达标，挨重新调一杯。

　　谢裴这人真的是挑！

　　河洛想了想，脸色有些微妙。“宋雅在里面。”
　　徐心一听，再看河洛的古怪表情，立马想到了什么，不由嘀咕，“谢裴这人真混蛋，光天化日在办公室…….”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这样的。”河洛赶紧打住她放飞的思绪。
　　“他们两人正吵架呢，这时候你进去，我怕你会被当出气筒。”河洛叹了一声。
　　徐心诧异，“吵架？不会吧，宋雅不像会吵架的人，这么温柔。”

　　河洛看了看尽头紧闭的门口，小心翼翼地冲徐心挥了挥手，做了一个去那边的手势，徐心会意，两人走了几步，离尽头的办公室远了一些，站在二楼的栏杆边。
　　“实话跟你说吧，宋雅其实一直和啊裴有些理念上的不合。”河洛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根烟，点燃，缓缓吸了一口。
　　“什么意思？”徐心不理解他的话。

　　河洛：“宋雅不喜欢啊裴搞游戏，不仅没有时间陪她，连钱也赚不了几个。之前就吵过，最近这段时间更是。”
　　“赚不了几个钱？河洛，你搞笑吧。”徐心表示怀疑，她虽然不知道公司资产有多少，但是多多少少也知道《天秀江湖》在网游界还挺受欢迎的。

　　河洛摇头：“你别看《天秀》现在受欢迎，现在也只是够填补之前开发用的成本，想要真正盈利，《天秀》还需要再改版。之前设计的时候有些匆忙，很多网游的细节我们都没有掌控好。”
　　“之前我们开发的是益智策划类的小游戏比较多，网游更侧重于宏观世界的打造，想要大火，还要再改改，再改改。”河洛说着说着，陷入了沉思，他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根，烟头上燃着，冒着一点星火。
　　徐心注意到了河洛那后脑勺上的黑发中，几缕银白色的发丝触目惊心。河洛是技术部总监，听他部下的同事说，几乎这一个月河洛都是全天二十四小时待在公司，回家洗个澡又来公司。
　　不仅是河洛如此，谢裴还有柳景两人也是，简直是日夜颠倒，没有任何休息时间。

　　徐心也仅仅在端咖啡上去的时候才看见谢裴一两眼，她现在回小区再也没有碰见谢裴和宋雅，她甚至都怀疑宋雅已经搬离对面了。
　　《天秀江湖》是谢裴这一年的心血，已经接触过这个项目的徐心知道它对于谢裴的重要性，她相信，作为谢裴温柔的女朋友，宋雅一定也会知道这个重要性。
　　那么为什么还要吵架呢？
　　在外面等了十分钟后，徐心果然看到了从办公室出来的宋雅，平时温柔的脸上此时满是委屈和生气，她气冲冲地踩着高跟鞋经过，背影似乎还有些颤抖。
　　“要不你今天别送咖啡了，我看今天那两人吵得很厉害。”河洛弹了弹烟灰，本着高中同学的情谊提醒她一句。
　　“他吵他的，我送我的，两回事。”徐心胆子大，不怕骂。再说了，送咖啡是她今天的工作之一，她不送，谢裴怕是要找她麻烦。
　　下了楼，徐心赶紧把咖啡倒了，重新再调制一杯。
　　再次上楼，徐心很快走到了尽头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徐心伸出空着的手，敲了两下木门。
　　里头没有任何声响，徐心顿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握上门把，一扭，门就开了。
　　偌大明亮的办公室内，无数个纸张零零散散地洒在地板上，东一张西一张，杂乱地很。落地窗前的办公桌，谢裴坐在椅子上，手肘撑在桌面，双手托着额头，低头沉思。
　　徐心微微吃了一惊，蹙了蹙眉，脚步轻缓地走到桌边，把咖啡轻轻地放在桌面上。

　　“谢总，你的咖啡。”徐心的声音很轻柔，也很小心。

　　顿了几秒，谢裴并没有抬头，他撑着额头，双拳挡住了他的面部，让人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绪。
　　室内很安静，静到徐心可以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呼吸声过大。
　　她站了十几秒，最后只能转身离去。

　　在关上房门的时候，她停下关门的动作，又看了一眼谢裴。由始至终，谢裴一直在低头沉思，他似乎在思考一件很难的事情，整个人都陷入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明亮的光线打在他雪白的衬衫上，熠熠生辉，可是他周身却散发一种生冷的气息，还有一点伤感，这种伤感透着一股孤寂的味道，在满地杂乱的白纸里，他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仿佛全世界没有人理解他。

　　徐心有些被触动，收回目光，轻轻关上房门。

　　经过河洛和柳景的办公室时，她从拉上百扇叶的窗户中看到两人都是神色凝重，对着电脑屏幕，眼圈发黑。
　　下到一楼，全区域的同事也都是忙着工作，平时还会调侃几句，现在基本都是专注不语。
　　徐心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静了好一会，转过身，不好意思地打扰隔壁桌的小楠。
　　“小楠。”徐心探头，悄悄喊了一声。
　　小楠原本对着电脑屏幕苦大仇深，此时被这么一打扰，从伤脑筋的工作中抽离了出来，神色缓和了一些。
　　“怎么了？”小楠扭了扭微酸的脖子，侧眸看她。
　　“你们技术部现在不是改版《天秀江湖》的法文版么，怎么我看你们一个个都这么紧张兮兮的，这个改版很难吗？”徐心关心问道。
　　小楠摇头，“改法文版的不难，我们技术部有专门的人去做这事，现在我们部门主要是针对《天秀江湖》出现的问题进行升级更新，这是最难的事情。我们做了十几个方案一直没有通过，策划前几天已经辞职了。”
　　徐心惊讶，凑近了一点，好奇问：“问题？什么问题？我觉得《天秀》已经很好了，我最近玩这款游戏都上瘾了。”
　　现在徐心每天回家都会上《天秀》做一下任务，等级也在上升，她一个平时不怎么玩游戏的人都开始每天都玩，可想而知，《天秀江湖》真的很吸引人。
　　小楠眯着小眼睛，一眼看穿：“徐心啊，这《天秀》该不会是你玩的第一款手游吧？”
　　“呃…..还真是。”徐心笑容有些干。
　　说实话，徐心平时很少玩游戏，玩得最多也就是消消乐。
　　小楠了然，拉了一下椅子，靠近徐心，环顾了一下周围，悄悄道：“唉，跟你说实话，不是我故意贬低《天秀江湖》。”
　　徐心一听，知道重点来了。
　　“如果是新手开始玩《天秀江湖》，一般都是会被吸引的，但只是被它好看的画风和社交模式吸引，玩到一定等级，高级玩家就会发现这款游戏的不合理。剧情不合理，门派设置不合理，副本过分依赖宏，总而言之，就是策划不够好。致使很多玩家退出这个游戏。”
　　“尤其是现在市面上出现的很多打着古风江湖类的网游，各有各自的优势和不足，《天秀》要想占据一定的市场地位，很难。”
　　“当然，这些话是何总监开会时说的，可不是我故意抹黑《天秀》。现在大家都是在死啃策划，但是策划不是什么代码数据，这需要一定创意的。所以说难就难在这里。”
　　说到这，小楠深深叹了一口气，表示任重而道远。
　　徐心算是听明白了一些，眉宇间不由多了一点担忧。
　　下午的时候，徐心对于手头上的文件资料加快了翻译的速度。等到把自己的工作做完，已经是临近下班的时间点。徐心和其他同事点了外卖，继续在公司里待着。不过徐心不是再翻译文件，而是去公司的书架上，找了几本小楠推荐的游戏策划书籍看。
　　这一看就是看了三个小时，等到她看得头晕眼花时，才发现已经是晚上十点。
　　公司里走了大部分人，但仍然有一些同事还在电脑面前奋斗。
　　她简单地收拾了桌面的东西，拿起包包，离开了公司。
　　此时，月色美好，月亮难得圆圆滚滚。
　　走在半路上，手机响了起来。
　　徐心从包里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显示来电，她竟然有了片刻的犹豫要不要接。
　　顿了下，电话接通了。
　　“喂，妈，怎么了？”徐心装出了一副轻松的口吻。
　　“啊心，你最近工作地怎么样？”
　　“挺好的，福利好，有前景。”
　　电话那端闻言，静了静，才缓缓轻声道：“…….妈知道，北京消费高，你刚出来工作，又要租房子吃饭什么的，妈想给你打点钱过去，你把卡号跟我说一下。”
　　徐心：“妈，不用了。我现在挣的钱够花。你还是把钱用在小简身上吧，小简不是要上初中了嘛，各方面花费也不少，再说了，唐叔贫血，你记得多买一点补品给他养养身子。”
　　“你这孩子，操心这么多…….”说到最后，对话那端的女声弱了不少。
　　中间有一时的沉默，徐心想了想，道：“妈，唐叔身体现在怎么样？”
　　“还不是老样子，头会晕，但也不是很严重，按时吃药就行。”电话那端的女声有些无奈。
　　“那就好，妈，你也别太辛苦了。小简现在这个年龄段最容易叛逆，你可不要什么都惯着他。”
　　“知道知道，小简很乖的……”说这句话的时候，电话那端的女声明显有了欣慰的愉悦。
　　挂断电话后，徐心不知怎的，心情有些落寞。
　　因为这个电话，她有些想家，想念那个出生的江南小镇，可是她在这个小镇上的记忆却都不是很美好。
　　徐心的父亲走后，她的母亲就改嫁了。所以，那个江南小镇上其实已经没有属于她的家。

　　经过一个广场的喷泉时，徐心看见不少人在广场上，有卖五颜六色气球的小丑，还有骑滑轮的少年，以及露天演唱的深情小哥，成双成对的情侣，一些路人。
　　气氛不算冷清，还蛮热闹。
　　她直接走过去坐在了喷泉的水池边上，打算坐一会。
　　今晚的夜色很美，天上有繁星，周围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在这种小确幸的热闹中，徐心却觉得，世界是热闹的，她是孤独的。
　　孤独的时候，藏在热闹的人群中，反而多了一点欲盖弥彰的意味。孤独不会被消除，只是被掩盖了起来。
　　徐心晃着脚，时不时低头思索今晚看得那几本书。她对于玩游戏没有天赋，也算不上喜欢。她玩游戏最疯狂的那一年恰好是高三时和谢裴在一起玩的日子。
　　谢裴很幼稚，他玩游戏时最喜欢挑一些益智小游戏给她玩，尤其是酷跑游戏。
　　天知道，徐心的反应很迟钝，每次都只能勉强过前面的两关。每次玩这种竞速游戏，徐心都被谢裴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