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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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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你不要刺激他!”姜溯言听到消息急急忙忙从镇上赶回来,看到床榻上面色惨白的姜渔,一把推开章玉鸣,“阿爹情愿你死了!”
“是我的错。”章玉鸣被推得一个趔趄,他没想到姜渔能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此次回来的目的就是带你们去京城,以前是我不好,你放心,等到了京城,你就是我章玉鸣的儿子,你阿爹也是我唯一的夫郎。”章玉鸣迫切地告诉他自己的打算,希望他们能够对自己有所改观。
“谁稀罕!”姜溯言冷冷道,“你不回来打扰我们,才是真正的对阿爹好。”
大夫看过了,他们阿爹身体已经到极限,姜溯言就希望姜渔能再安稳过几天好日子,只是这一切都被这个突然回来的负心汉毁了。
“是,你如今是功成名就了,可对我们来说有什么用呢?”姜溯言一步一步逼问他,“阿爹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他指指一旁眼眶红红的姜清稚,“昨日你不是问阿爹是否改嫁了吗?我现在就告诉你,阿爹没改嫁,但是你走后不久,阿爹就发现自己怀有身孕了。”
“换句话说,稚儿是你的孩子。”
章玉鸣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清稚,还不等他震惊完,姜溯言又抛下一剂重药,“稚儿刚显怀,你那位满口仁义的继母陷害阿爹通奸,非说稚儿是野种,将我们赶了出来。”
“寒冬腊月,阿爹带着我一家一家的乞讨才挺过来的!他在人门前给人磕头求人给口饭吃的时候你在哪里?”姜溯言情绪激动,死死揪住章玉鸣胸前的衣领,“我们以树皮野草果腹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说话啊!你那时候在哪里!”
“阿爹一个双儿被人半夜爬墙头差点凌辱的时候,你这个为人夫、为人父的男人,你那时候在哪里。”姜溯言看他这副失神模样更加不齿,“你现在装出这幅模样给谁看?”
“我以为……”他以为,这些年存下的银钱,足够他们过上好日子,却未曾想过会是这般结果。
“你以为阿爹能在你那个家活下去吗?那是你以为。”姜溯言这些年心里也憋了一股气,“我从小就没见过你那个继母给过阿爹好脸色,你在家她倒是和和气气的,没成想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你只要离家,她就给阿爹使绊子。”
“不给吃食都是好的,她还暗中使坏,把阿爹的保胎药加上能害死人的符纸灰,要不是被我看见,阿爹早就没命了。”
“什么?!”章玉鸣喃喃道,怎么会呢……
“对啊,怎么会呢?一介乡野妇人,怎么会有如此狠毒的心!”
一时间,屋里竟只剩下姜清稚小声啜泣的声音,章玉鸣半跪在床边,他想不通他母亲怎么会是姜溯言口中那般恶毒之人。
“阿爹恨死你了。”姜溯言咬紧后槽牙,直到口腔中泛起酸涩,“可他再恨,唯一报复你的方式也只是让稚儿随他姓。”
那时候他还小,把自己阿爹的不幸归咎在章玉鸣的离开,他恨章玉鸣,也很姜渔肚子里的孩子让姜渔那么辛苦,更恨自己人微言轻,保护不了自己的阿爹。
他现在能保护自己的阿爹,可一切都没有机会了,阿爹得了重病,他求医无门,请神无路,只能看着阿爹一天比一天病弱。
“咳咳……”榻上,姜渔被口中的血腥呛得咳嗽,他慢慢醒了过来,章玉鸣冲过去俯身在床前,看着眼前人清减的身形,章玉鸣摸了摸姜渔眼角的纹路,这些年,终究是辜负了他。
姜渔还是看不清他的,脸上的掌心很温热,却过于粗糙,姜渔分明该是恨他的,可心里第一时间泛起的念头竟是这些年他过得应当也很不容易。
“滚。”姜渔眉心轻蹙,偏着头躲开他的触碰。他怕章玉鸣真的在他一声声诅咒中客死他乡,又情愿他死了。
不是觉察不到姜渔眼底地厌恶,章玉鸣按捺下心底的情绪,转移话题,“我让人请了大夫,待会儿让大夫看看。”
“不必了。”姜渔重新闭上双眼,他没力气说话,也不想应付章玉鸣,知道人还活着,就已经足够了。
床上的人脸色青灰,唇边泛白,一看就是重病模样,章玉鸣见过太多将死之人的疲态,他没法自己欺骗自己。
“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们阿爹说一下。”章玉鸣微微叹一口气。
姜渔没动,姜溯言见他没有拒绝,想来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清。
房门咯吱一声被关上,章玉鸣坐在床边,拿起姜渔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包裹住,沉默许久才开口,“我不知你那时已经怀有身孕,若是知道,我便知晓你说的都是气话,无论如何都不会走的。”
“我说这些不是为自己辩解,只是希望你不要误会。你也知道,那时候家里穷,言儿腿伤需要治,在其他人眼里我的确是个混不吝的,但我娶了你,自然是要负责任的,不说大富大贵,但至少不能让你挨饿受冻。”
“那时候的我嘴硬,说不出好话哄你开心,如今年逾四十的我可以替他说出那时的真心话。”章玉鸣手心紧了紧,嗓音带了些许晦涩,“我从未曾想结果会是这样 。你那时说的话太伤我心了,我是个男人,怎么能容忍自己夫郎心里想着别的男人。”
“如果知道这些年你会这般辛苦,我死也不会走的。”
“那你为什么一去不回!”姜渔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兀地胸口又涌上一股血腥气,他急忙摸索到手帕捂住嘴,章玉鸣被那抹刺目的红色刺痛了眼,“怪我,都怪我。”
“你回答我!”姜渔湿着一双眼看他,“这么多年,你哪怕回来一次,让我知道你还活着,都不至于如此!”
“是我的错……”
“自然是你的错!”怀里的人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几乎是嘶哑着嗓子吼出来,章玉鸣只觉他背脊薄的像是一张纸,“你先别激动。”章玉鸣顺着他的后背,“我不回来,的确是有苦衷的,我在外做的事树敌太多,怕他们寻到你。”
“呵,你总是有理由。”
“我没有骗你的小渔!”章玉鸣急于解释,一把扯开衣襟让姜渔看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男人肌肉结实,胸前一道刀伤直接延伸到腹部,留下很深的疤痕,“这是被突厥首领砍的,我足足躺了半个月才得以下床。”他又指着左肩的一处箭伤,“这个是被骑兵射穿了肩胛骨,伤势倒不是很严重,但箭上有毒,也是很久才愈合……”
他说着,姜渔只看了一眼便偏过头去,也不知信没信。
“总之,小渔,我真的没骗你。”过了这么多年刀尖舔血的生活,章玉鸣偶尔也会想到以前在家的时候,同姜渔吵归吵闹归闹,日子总归过得也还行,只是不用风餐露宿,夜里还有夫郎搂着睡。
“你走。”姜渔把自己蜷缩起来,背对着章玉鸣不去看他。
他不想再扯这些过去的恩怨了,不会让他身子好受半分。
腹部疼的厉害,霎时就让他起了一身冷汗,意识也是昏昏沉沉的,连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
“他究竟是怎么了!”
“这……”老大夫给姜渔诊完脉,叹了口气重重摇头,“唉!沉疴难医啊!”
这是多年积郁成疾,又因着吃不好穿不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你阿爹的病多久了?”章玉鸣沉声问,事关姜渔,姜溯言暂时收起敌意,“已经好几年了。”
他们其实都知道姜渔的身体情况,但哪怕有一丝希望也是好的。
一旁小声啜泣的姜清稚突然来到章玉鸣面前给他跪下,“求求您了,救救阿爹!”半大的少年一边磕头一边哭着,不说章玉鸣了,就连那老大夫心里都不得劲。
“你这孩子,快起来!”章玉鸣赶忙把人扶起来,“你阿爹是我夫郎,能救他我一定会救的。”
姜清稚磕头那几下用尽了力气,额上都磕出了红血丝,他听到章玉鸣的话,眼泪却还是止不住。
“我去求太医来。”章玉鸣沉声言,提步往外走去。
研磨下笔,他不知太医从京城赶来会否来得及……
外出探查消息的部下这时正好来了,“大人,属下按您的吩咐,已经查清了这些年夫郎和您父母之间的恩怨。”
“说。”章玉鸣写完最后一字,停笔。
“当年您离家后不久,夫郎查出身孕,您母亲觉得不是您的,就处处针对夫郎。一开始有您兄长护着,直到您兄长在临县做工出了意外而死,您母亲那边彻底变了脸,将夫郎他们赶了出去。”
“连您兄长的后事都是夫郎操办的,您母亲以家里闹饥荒为由,一张草席裹了就给扔到后山去,夫郎于心不忍,变卖了身上的一块玉佩将人安葬。”说罢,部下呈上一块玉佩来,“属下观其成色极好,不像是乡野之物。”
言下之意,姜渔一个乡野双儿是从何得来的?
“夏……”不知是不是巧合,玉佩上竟刻了一个夏字。
这玉佩成色极佳,手艺更是巧夺天工,绝非俗物。联想到姜渔那张不同于乡下双儿的精致脸庞,章玉鸣心里疑惑更盛。
他将玉佩贴身收好,眼中划过冷厉,“他们如今在何处?”
“您父母如今在隔壁县置办了宅子,至于您最小的兄弟,也在那里得了个小官,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他们自然顺风顺水。”章玉鸣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喝着他夫郎兄长的血,吃着他的肉,当然是过得风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