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星录》惟见江心秋月白

13、邺城风云

　　林枫二人收拾过行囊便离开玄星山向邺城出发。玄星山上四季如春，山下正是寒冬腊月，一时间还真有些难以习惯。好在卢氏所在的邺城地处江南鱼米之乡，冬日气候温和，百姓富庶，素有南都之名。邺城距离内城并不远，林枫二人学了御剑，一日可通千里，出了内城便转为御剑飞行，只消片刻便到了邺城。

　　“果然还是江南好啊！”林枫这次出来并没有玄星制服，而是选了件布料微厚、骚气十足的紫色长衫，他生得俊朗，个子又高，走在这江南的大街上颇为醒目，一双丹凤眼左瞧右看，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儿被他盯得羞红了脸，胆子略大的则不断向他抛媚眼，他也毫不客气地一一回敬，一边撩一边骚，还真有几分“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既视感。

　　小五捂着自己的大棉袄正冻得发抖，却瞧见林枫为了骚只穿一件单衣，道：“穿这么少小心被冻死！”

　　“小五，你这可就不对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诗人哪有不骚的，不骚能写出好诗来吗？”

　　“荒谬。”小五懒得与他争辩，巴不得封了他的嘴，“省省你的吐沫，我们到了。”

　　林枫看了看面前这座气派的府邸，有些丧气：“我说陆小五，我们就不能先在城里逛逛再办正事吗？”

　　“办完正事再陪你玩！”小五白他一眼，不给他狡辩的机会，先一步敲起门来：“玄星山内门弟子陆小五应卢氏之邀前来拜访。”

　　二人在门口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应门，林枫等得焦躁，盘算着要拉着小五翻墙而入时，却听几声“来了来了！”大门被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打开，“仙师快请进，老爷已经在大厅等候。”

　　林枫奇道：“你家老爷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小厮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躬身回答道：“卢家老爷乃是朝廷所派的地方父母官，二位贵客御剑而来，自北门而入，我们早就得了通知的，只是以为二位仙师入城会先去逛逛再来，倒是出来迎接得晚了些，有所怠慢了。”

　　“原来如此。”这卢氏家主卢剑南乃是邺城知府，上任多年在当地想必也有些人手势力，在城门安插个眼线时时通报进出，自然不难。

　　“这小厮长得不起眼，倒是伶俐得很。”小五看了看周围，用起了传音入密的灵技和林枫咬耳朵。

　　林枫跟着小厮穿过几条走廊，来来往往的佣人家仆见到他们皆是低眉顺眼地行礼，顿觉气氛有些诡异，传音回小五道：“知府大人把城门看得那么紧，倒像是有什么秘密怕我们发现一样——总觉得有些古怪，静观其变吧。”

　　卢府外面看着起来，里面院子倒是不大，一路走来也并未见到什么金银珠宝古玩玉器，看来这卢大人还算得上是个清官。二人已到了前厅。小厮看了茶便去内院通告，林枫热茶还未喝到一半，卢剑南便到了。

　　卢家乃是官宦世家，卢剑南贵为一方知府，年龄不过是三十出头的样子，浓眉细眼，天然带着一股子书生气，称得上是一表人才：“二位仙师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

　　小五回以一礼，开门见山地说：“卢知府不必客气，我们听大师兄说此处有精怪作乱，还请卢知府将详情告知，我二人也好对症下药。”

　　卢剑南皱了皱眉头道：“是这样的，近些日子我总是睡得不安稳，府中下人也传，夜间总能看到一名身穿红裙的女子，隔日便不是丢了些什么物件，就是被砸坏了东西。若只是财物上的损失，我们本不愿麻烦玄星山，但七天前我府上一个杂役突然疯了，一直念叨看见了红衣的恶魔，我才不敢大意，赶紧叫人传信到内门求救。”

　　这和从林尧那里拿到的信息差不多，说了等于没说。林枫问道：“既然是红衣女子作乱，请问贵府近些年可有什么女子含恨去世？”

　　“不瞒二位仙师，我至今未曾娶正妻，府中只有家母和几个奴仆，并未有人含恨去世。”

　　林枫却不以为然：“卢大人，恐怕并非如此吧。我可听邺城的百姓说你府上曾迎娶过一位姬妾的。”

　　陆小五奇道：“你什么时候听说的？”

　　林枫传音道：“刚刚路上来的时候有个大婶说他寂寞难耐，非要让我上她家坐坐，我看她这么热情，干脆向她打听了一下知府大人的情况。”

　　陆小五摇摇头，传音骂了声“成何体统”。卢剑南被当面戳破谎言，也只好面露尴尬地承认：“仙师高明，我的确有一妾室，两年前离世了——”卢剑南见林枫一听死人就兴奋，怕他们对此起疑，赶忙解释道，“不不不不不过是病死的，不算含恨去世。”

　　小五问：“这位夫人所葬何处？”

　　“自然是邺城外。”

　　妾室并不能葬入祖坟，卢剑南所答并无破绽，陆小五点点头道：“多谢卢知府。那女子既是夜晚作乱，我们便先去准备一下，到了夜间再行平乱之事。”

　　卢剑南松了口气道：“仙师客气了，我已准备好了两间上房，请先去休息片刻。”

　　先前那小厮领着二人来到客房，正要离开时，林枫突然把他叫住：“等一下！”

　　“仙师有何吩咐？”

　　“没什么，就是想打听打听你家夫人的事情。”

　　小厮一听夫人二字，立刻低下头回避道：“情夫人两年前就去世了，小的不太清楚那时的事，仙师若无他事，小的这便退下——”

　　林枫急忙拉住小厮道：“等等等等，最后一个问题！”

　　小厮面露难色：“小仙师可别再难为小的了，我这真不清楚——”

　　林枫望望四周，偷偷塞了个冬枣大小的银子到那小厮手里，轻声问道：“我也不为难你，这个问题和情夫人本人无关，但是和她的尸体有关——你知不知道情夫人死后被埋在哪里？”

　　小厮大概是第一次碰见问死人埋在哪里的，怔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这这这、应该是在邺城南门外郊外卢家老宅附近，卢家祖坟也在那边不远，那地界阴气太重，小仙师还是别去为好——”

　　“多谢多谢！”林枫得到想要的讯息，也不为难那家仆，小厮见他松手，立马飞也似的逃了。林枫以勘察为名，在府上四处乱晃了一圈，回了客房就拉了小五准备出门。陆小五正忙着在地上画阵法，为晚上府中擒鬼做准备，没空陪着林枫瞎闹，他不耐烦地道：“你要去玩便自己去，不要打扰我。”

　　“谁说我要去玩！我这是有正事要做。”

　　小五嫌弃道：“你能有什么正事，是不是来前儿路上忘了问人家大婶家住何方？”

　　林枫摇摇头，示意小五接着猜，陆小五懒得跟他浪费时间，白了他一眼准备离开，林枫这才拉住他道：“好了好了，我要去挖坟。”

　　“挖坟？你疯了你？”陆小五无法理解林枫的脑回路，“挖谁的坟？”

　　“自然是情夫人的坟。”

　　“你挖人家坟干嘛啊？”陆小五不惧妖魔鬼怪，却唯独打小就有些畏惧这些阴间之物，一听林枫要去折腾死人，牙齿都在打战，“人人人、人家都死了两年了，你就不能让人安息吗？”

　　林枫道：“情夫人的死肯定不简单，我怀疑红衣女鬼就是情夫人死后所化，我们去核实一下坟中是否有尸体。如果坟中并没有尸体，那么卢府上作乱的多半就是情夫人，她堕入妖道已经两年有余，修为不弱，我们二人与之正面交锋并讨不到好处，不如了解她身前之事，设计将她困起来，再行镇压之事。”

　　陆小五见他推测得有理，一番谋划又条理清晰，心中佩服，当下便放了手中事情跟着林枫往城南走去。那小厮所言属实，林枫和陆小五来到南城外，问了几个当地住民，走出不远便见到了破败的卢家老宅。

　　宅墙上爬满了各种绿色植物，看来的确鲜有人来。老宅外有几个荒坟，其中一个墓碑上的字仍清晰，看来里面埋的人才死不久。林枫凑过去一看，只见墓碑上写着“卢氏兰情之墓”，情字吻合，多半就是情夫人的埋身之所。

　　林枫赶走在墓碑上歇脚的乌鸦，又仔细摸了摸那块墓碑，心道：“这墓碑石材质地算是上乘，卢大人对他这位姬妾还算得上宠爱，不知这恨意从何而来。”

　　此时已是下午，冬日暖阳晒得人舒服，林枫和陆小五戴了手套，二话不说提起铲子就开始刨土，两人干得卖力，这墓埋得不浅，二人花了好一阵功夫才挖出了棺材的边缘。林枫将盖子上的土铲开，陆小五配合着将铲伸进棺材一角，用力一翘，便将钉在上面的盖子撬开。

　　林枫一看空空如也的棺材内里，道了声“果然”。郊外风大又冷，陆小五被那“呜呜”风声吹得心里发寒，赶忙将那盖子撩回原处，一边叨叨着菩萨显灵好汉饶命一边把坟头上的土填了回去。

　　“看来红衣女鬼就是情夫人。”

　　陆小五忙了半天才将那坟头堆回原本的样子，又在情夫人的坟前跪下絮叨道：“夫人见谅啊不是我想挖你坟墓的要找去找那个姓林的——”

　　林枫眉头一抽，拉起小五道：“行了，人又没在墓里头，不会怪你的。”

　　陆小五爬起来摘了手套道：“现在去干嘛？回卢府？”

　　“当然不。”林枫摇了摇头，对陆小五露出一个猥琐至极的笑容道，“忙了一下午，此刻天色将晚，正是好时机。走，进城！我们去逛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