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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就是薛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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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晓星尘“念经式”的赶路下,薛洋足足挺了十天。
这赶路的十天,晓星尘带着薛洋专挑杳无人烟的野林子走,有时碰到前方有炊烟升起的人家,也会远远绕路,避开有人的地方。
薛洋目睹晓星尘的举动,不屑撇撇嘴,他知道晓星尘在担心什么,不就担心若暂宿在别人家里,他万一失控逃脱会大开杀戒。
有灵力傍身的修士还好说,若碰到没有自保之力的普通人,带着薛洋就是带了一个“大杀器”。
再以薛洋杀人喜欢灭人满门的性子,晓星尘也不敢带他在普通人面前晃悠。
为此晓星尘甚至舍弃了热闹的官道,专走荒山野岭绕路去兰陵金氏。
而薛洋也在晓星尘的喋喋不休念书中,与晓星尘的关系不似最开始那般防备,更加肆无忌惮地使唤起他来。
“我累了!!我要休息!”身后的薛洋走着突然停下来,不耐大喊。
前方的晓星尘看了看正头顶的日头,停下松开手里的长绳,原地休息。
薛洋靠向一棵枯树旁,一脸生无可恋。
“晓星尘,我饿了!!”薛洋大咧咧地使唤晓星尘。
晓星尘无奈叹息一声,打开背囊。
背囊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烧饼。
深拧起眉,看来他们必须要进入集镇补充干粮了。
晓星尘神色自若拿出那个饼,递给薛洋,“我们带的干粮不多了,等到路过下个集镇时我们就入镇补充粮水。”
薛洋正愤愤地咬着饼,听到将“进入下个集镇”时眼睛一亮,狡黠的眼珠转动,不吭声。
这一幕晓星尘没看到。
但晓星尘看到薛洋一反常态的安静样子,哪里看不出他在打什么主意。
顺口补了句,“进入集镇后,你不要离开我身侧。”
薛洋一听,就知道逃跑估计是没戏了,咬住饼郁闷应了一声。
吃过饼后,他们又继续赶路,赶在太阳落山前,抵达了下个集镇。
集镇很小,但很热闹,晓星尘要买的东西街市上也都有。
为了不太过引人注目,晓星尘在进入集镇前,就将牵引薛洋的长绳给解了,但薛洋手腕上的缚灵绳还在,借助衣袖的遮挡,旁人也不轻易看出来不对劲。
于是晓星尘在前面买干粮,薛洋有些“束手束脚”地跟在晓星尘身后,在路人有些奇怪的打量下,薛洋的脸越来越黑。
终于,忍了一路的薛洋听到晓星尘转身对他说了句“都买好了”时,不自觉松了口气。
晓星尘手里提着包好的干粮和水囊,正准备离开,突然目光瞥见了一旁的糖果店铺,余光瞧见薛洋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
“你在这等我片刻,我忘了东西没买,稍后便回来。”
丢下这句话,晓星尘迈步进了那家糖果店铺。
薛洋站在大街上,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忽然一个念头冒出。
现在晓星尘不在,没了束缚他的长绳,脚又没绑缚灵绳,不正是逃跑的好机会吗?!
念头思索间不过刹那,薛洋的脚就已经动了起来。
结果刚迈出去一步,从铺子里斜飞出来的霜华剑直直插进了薛洋面前的地上,斜立在薛洋面前。
剑身犹有余颤,似是按耐不住要出鞘。
薛洋见此讪讪笑了几声,展示自己手腕上绑的缚灵绳,“我没想跑,我就是脚站累了……活动活动。”
说完,薛洋不甘收回了迈出的那只脚。
老老实实在原地等着。
在薛洋无聊时,一个小男孩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跑过薛洋面前。
薛洋眉一挑,努力露出个和善的笑容,叫住那小男孩。
“喂,小孩,过来!”
……
晓星尘出店铺时,就看到一圈人围在店铺门前,人声议论的包围圈中,一个小男孩的哭声分外响亮。
被围住的另一边,则是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一脸得意的薛洋和安静立在地上的霜华。
一看到被围住的人里有薛洋,晓星尘就一阵头疼,自己这才一会没看住他,薛洋又给他惹了什么事?
穿过人群,晓星尘第一时间看向薛洋,“你又干了什么?”
还不等薛洋回答,小男孩就指着薛洋哭诉道:“他……他抢了我的糖葫芦!”
薛洋露出一口白牙,明晃晃举着糖葫芦威胁小男孩“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晓星尘头疼不已,对薛洋道:“你把糖葫芦还给他。”
薛洋顿时不乐意了,“凭什么,这是我凭本事抢来的,凭什么要还回去。”
晓星尘看看哭声越来越大的小男孩,又看着周围不断聚集被这里的哭声吸引注意来的百姓。
晓星尘怕他押解薛洋的行踪被有心人注意到,打算解决此事快速离开。
“将糖葫芦还给他,那本就是别人的东西。”晓星尘语气急促,透出着急。
“不还!”薛洋倔着头。
“你若抢了他的糖葫芦,那你又跟被你灭掉的栎阳常氏有什么两样,你想让他成为第二个薛洋吗!!”冷厉的话一脱口,晓星尘直接愣住。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晓星尘第一反应转头看向薛洋。
只见薛洋晃糖葫芦的手呆住,错愕抬头对上晓星尘的眼睛,当看到晓星尘眼里的懊悔和愧疚时。
薛洋一脸愕然的脸上出现不相符的受伤与扯破一切的难堪,扯扯嘴角轻嘲道:“原来,你知道……”
晓星尘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不敢再看薛洋。
但他也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将薛洋手里的糖葫芦拿过,还给小男孩。
拿糖葫芦的过程格外顺利,薛洋没有任何阻拦,就好像和刚才那般倔强不肯还的样子判若两人。
糖葫芦被拿走时,薛洋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冷眼看着晓星尘将糖葫芦还给小男孩。
在小男孩拿到糖葫芦后,晓星尘拿起霜华,带着薛洋快步离开集镇。
越远离集镇,晓星尘步子也渐渐放缓,和薛洋一前一后走在林子里。
晓星尘有心想说点什么,想和后方的薛洋解释点什么。
但薛洋却面上淡淡,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眸子里一片冰冷,满是对晓星尘的疏离。
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刚从剑拔弩张到缓和点的关系,仿佛一下跌回原点。
一前一后沉默着走到天黑。
天黑后,还不等薛洋开口,晓星尘就自觉地去捡柴火。
黑暗的林子里,隐约可见一道白色身影弯腰在捡枯枝。
晓星尘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这一小摞枯枝,站在原地面露犹豫。
抬头往黑暗中自己来时薛洋的方向看了一眼,抱着枯枝转身往远离薛洋的方向走。
不知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做解释,喃喃自语:“这点柴火不够两个人烧整夜的,我走远一点多捡点柴火。”
逃吧。
趁我现在不那么坚定前,逃吧。
晓星尘在林子里转了两圈,又捡到了更多的柴火,拖了足够多的时间才掐着点回去。
回到和薛洋分开的地方,晓星尘脚步一顿,看着那个安静坐在石头上,身上黑衣几乎快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心情复杂。
薛洋……没有逃。
走至薛洋旁边放下柴,晓星尘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地开始熟练架柴堆生火。
薛洋就坐在石头上默默看着晓星尘的动作。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薛洋似乎坐在寒冷里很久,声音有些沙哑,顿了顿才道“……很冷。”
晓星尘拿火折子的手一顿,垂下眸:“林子里的柴火不够,我走远了些。”
走远了些……
这四个字一说出,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沉默了。
火堆已生好,晓星尘坐至另一边。
“对不起。”
须臾,一道温润中透着愧疚的声音打破两人间的寂静。
“嗤,不用假惺惺地道歉,”薛洋嗤笑着嘲讽,“是常萍告诉你的?你又知道了多少?”
“不、不是……你的事情,我没知道多少,常萍说你之所以会灭栎阳常氏,是因为和常萍的父亲常慈安发生了一点小仇怨,你记恨不过,再加上你心狠手辣,便、便……”
晓星尘抿唇,连他都没意识到此刻的他开口有多笨拙。
薛洋看着晓星尘,呵嗤一笑,眼里嘲讽浓如实质,不知是在笑晓星尘还是在笑常萍。
笑着笑着,眼尾微微发红。
“你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听常萍说我杀了他全家,便眼巴巴地跑来抓我,你听别人说我十恶不赦,便要压我上金麟台。”
“自始至终,你都是只听别人一面之词就想当然认为这是事情的全部,就认定我是怎样的人。”
“那你怎么不问问常萍常慈安当年对我做了什么,怎么不问问他我是因为什么他口中的小仇怨要灭他满门!”
“如果在我当时被狠狠踩进尘埃的时候,能有一个人出来为我说句话。哪怕只有一句,我也不会、是如今的薛洋!既然这人世留给我的只有冰冷,那我就毁掉一切温暖的东西。”
“栎阳常氏告诉了我一个道理,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绝!如果当初他们干脆点杀了我,现在也不会有这灭门灾祸,他们是自食恶果!”
此时的薛洋,状若癫狂,脸上是掩都掩不住的疯狂。
看着这样的薛洋,晓星尘心里却感觉苦苦涩涩的,仿佛胸口堵住一块大石,心微微疼。
这副模样与晓星尘脑海记忆里的那道癫狂身影渐渐重合,回想起前世薛洋那时在他面前嘶吼的那句“恩多怨多,外人说得清吗?”
外人……说不清么?
“薛洋,我只是想救你。”晓星尘艰涩开口。
没想到迎来的却是薛洋的一声大笑,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救我?”
“我从没见过你这样天真到白痴的蠢货,我是你能救得了的吗?之前妄想救世,现在妄图救我,真是可笑!”
“晓星尘,你就是个笑话。”
晓星尘对薛洋的嘲讽谩骂不为所动,只是盯着薛洋的眼睛。
“你报了仇,可你并不开心。”
薛洋脸上的笑慢慢凝固了。
慢慢的,他脸上所有的癫狂大笑缓缓消失不见,又恢复到之前冷淡的样子。
“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别人给我的痛,我会加倍还回去,咽不下任何亏,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而且过得无比肆意,何须你来假惺惺地拯救?”
晓星尘低头,默声从怀里拿出一颗今天他买的糖,目光透过糖似怀念,又似夹杂着一丝其他的情绪。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少年告诉我他小时候很喜欢吃糖,可就是吃不到,所以后来我总会带几颗糖在身上……”
薛洋不知为何,心跟着微微触动了一下,抱胸的手放下,连自己都没发觉到尾音的轻颤:“那那个少年呢?”
晓星尘低头看掌心的那颗糖,眸子黯淡下去“他,死了……”
“我不可笑,我也从不觉得我可笑。救世或许会很难,但我一点一点去做,总有一天,这人世终会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再难,也总会有希望的。”
薛洋看着晓星尘被火光映得温柔的脸,耳里听着他平静地叙说,心一下一下跳得很慢、很慢,慢到都快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
薛洋从来都不知道,在这污浊人世的另一头,还有一股蓬勃的希望生长着。
那希望,就长在那人的心中。
他不知不觉喜欢上了晓星尘说“希望”时眼里那一瞬间充盈的光,那光,很耀眼。
就像,仿佛晓星尘只要拿那样的眼神看一眼他,就能救他出那泥潭。
有那么一瞬间,薛洋想留住那点残存的温暖。
薛洋转移目光道:“你不是想知道我和常慈安的恩怨吗,我和他的恩怨说来也简单,无非就是一句话‘把本该属于我的点心,还给我’,”
“当初我被常慈安断……欺辱的时候,那时我就希望能有个人出来救我,能把我的点心还给我,可惜并没有,这世道就这样。”
“晓星尘,放弃吧,这世道已经没救了。”
晓星尘拿糖的手一顿,后固执地摇摇头。
薛洋早猜到是这个结果,背过身走到另一侧准备睡觉。
“晓星尘,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