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肖潮生

7、第七章

　　猴子做了个梦。
　　那会儿它刚生于天地还没多久，脑子里对这片天，这片地还没什么大概印象。
　　只记得有一日宿夜未醒，他却忽然睁开了眼。
　　霎时间，惊雷，风雨，面前一望无际的草，奇花开遍了这片洪荒天地，又见惊雷，天光乍亮，照破渺茫无人见的此处。
　　那雷光划过天际，滑过他的脸，劈焦了他宿眠的树。那树极老，他听一只路过的黄鹂鸟说过，反正打出生时就在了，现在却就这么丧了命。他那时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慌乱极了，在磅礴的大雨里四处奔逃，眼里不知是泪是雨，那会儿它多慌乱啊，慌乱的让他怀念。那时候他多么后怕自己忽然死去啊，像那树，化成灰，无声无息消弭于天地。
　　视野忽然被拉得极远，老孙难得失色。
　　奇山异景，映入眼帘。
　　——是花果山。
　　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丹崖怪石，削壁奇峰。丹崖上彩凤双鸣，削壁前麒麟独卧。峰头时听锦鸡争鸣，石窟每观金龙出入。林中有寿鹿仙狐，树上有灵禽玄鹤。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仙桃常结果，修竹每留云。一条涧壑藤萝密，四面原堤草色新。正是百川会处擎天柱，万劫无移大地根。
　　“真是……”
　　老孙深吸一口气，叹道：“好山呐!”
　　眼红却见，亮如寒星。
　　只见一朝天气炎热，它与群猴避暑，都在松阴底下顽耍。只见那一个个：攀树跳枝，采花觅果。抛弹子，邷么儿，跑沙窝，砌宝塔；赶蜻蜓，扑蚆蜡；参老天，拜菩萨；扯葛藤，编草帓；捉虱子，咬圪蚤；理毛衣，剔指甲；挨的挨，擦的擦；推的推，压的压；扯的扯，拉的拉。好不快活!
　　老孙静静站在云头看着。
　　只见他们在山涧洗澡，在藤间嬉戏，在草野奔跑，在树间跳跃，活泼鲜活地令老孙都难得喜悦起来。只见他们无论去哪里，都嘻笑打闹，携男拉女，呼朋唤友，混作一团，一齐跑来。
　　猴子们似乎发现了什么宏伟奇景，齐齐惊叹，拍手呼叫：“好水!好水!谁能想到还有如此地方。”
　　老孙倏尔一笑，轻声道：“那一个有本事的，钻进去寻个源头出来不伤身体者，我等即拜他为王!”
　　只见那远景里，有个猴子也随即抚掌叫道：“那一个有本事的，钻进去寻个源头出来不伤身体者，我等即拜他为王!”
　　只看那悬泉瀑布，飞挂云间，雪浪飞溅，冷气分嶂。
　　老孙失神间，忽见那杂丛间跳出一个石猴来，应声高叫道：“我进去!我进去!”
　　——正是他自己。
　　“孙桀？孙桀？”耳边从远处传来的声音愈来愈大，恍惚间，千年幻景如一梦幻。
　　他醒来，发现已天黑了。他爸爸进来叫他吃饭。
　　“这孩子!”他爸揉了他的头一把，“睡傻啦？快收拾收拾，出来吃饭!”
　　“哦。”老孙懵懂着，答应了声。他爸转身出了门。
　　老孙这辈子见过无数人的背影，大部分是连背影都没看见就没了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多难的难，多妖的妖，多魔的魔前都不动如山，从未懈怠过得他忽然有一种泪如泉涌的冲动。
　　他的花果山。
　　他的花果山…没了。

作者有话说

　　花果山的描述，多直接采用《西游记》中片段。
写得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