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的世界》安忘

4、【争论】

　　【争论】

　　“谢谢你为我争取到的时间，我已经拟好所有问题了。”中年男子示意项桐彤坐下，看着徐举审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项桐彤瞬间跌坐在椅子上，耳边仍在嗡嗡作响。
　　她不知道她怎么了，控制不了的站起来，控制不了的想要开口，理智战胜本能后，她大脑一片空白。
　　所幸这位大叔帮她化解了尴尬。

　　“我是水北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李致，徐教授你好。”项桐彤听见他开口说，“抱歉中途打断您的演讲，但是有一个问题我很想问：您说你未来将要使用人类做实验，那您要做什么样的实验？”
　　是项桐彤想问的问题。

　　徐举审浅笑一声，“李教授明知故问，既然是记忆实验，用人类自然也是更改人类的记忆了。”
　　“徐教授不会不知道这样的实验在国际上是禁止的吧？”李致再次问道，“还请徐教授说说这样的实验对于人类有什么用途。”
　　彼时，阿尔茨海默症已经可以通过药物来治愈；因为意外受伤导致的脑部记忆空缺，也可以通过手术得到解决。这种使用程序数据来实现记忆恢复的方法，根本不适合。
　　徐教授显然意识到了李致话中的不友好，但他还是面不改色的说:“如果人被一些不好的回忆一直困扰的话，消除或者转移这些记忆是最好的方法。”

　　徐教授说完，第一分会场变得异常安静。每个人都因为徐教授的话受到了或大或小的冲击，就连搂着江丽的齐铭渊，也握紧了拳头。

　　【午餐】

　　第一场论坛结束后，赵梓美和李致教授邀请项桐彤和他们一起吃午餐。
　　原本以为徐教授会找她谈话，但是没有。他和那些学者交谈甚欢，丝毫没有被之前的插曲影响。
　　项桐彤舒了口气，点头答应了他们的邀约。

　　餐馆里，赵梓美教授热情的向项桐彤介绍这位来自隔壁高校的李致教授。
　　虽然水北大学的生物系水平比京昇大学稍差，但是也是国内顶尖水平，而李致教授，就是水北大学生物系的第一人。
　　“其实他还有一个身份。”赵梓美教授笑着对项桐彤说，“他是我的丈夫。”
　　项桐彤并不意外。在会场时他们亲密的互动，就意味着他们的关系特殊。

　　“赵教授，那您说和我长得像的好朋友，也就是您的丈夫了？”
　　赵梓美教授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项桐彤。
　　项桐彤惊讶于这个时代还有人念旧的使用相片来记录拍照。她把照片拿到手中，照片还和新的一样，保存得很好。
　　上面有一对年轻男女，女子很美，项桐彤认出来是年轻时候的赵梓美，男子她就不认识了，但是她猜出来是李致。
　　无可否认，项桐彤和年轻时的李致很像。
　　但是看着李致本人，项桐彤找不到他和照片上帅气男子的联系，现在的他太不修边幅了。

　　李致摘掉眼镜，笑了笑。“最近天天跑实验室，没时间打理仪容仪表，希望项同学不要介意。”
　　项桐彤摇摇头，她欣赏李致对于科研的态度。至于外表，他的妻子都不介意，她也不会说什么。

　　这时，餐馆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项桐彤没有意识到，她和李致夫妇正在聊学术上的问题，一个急切又惊喜的声音喊道：“姐姐！”

　　【原来】

　　项桐彤惊慌的听到了一个耳熟的声音，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李懿嘉同学已经从门口跑到了他们的餐桌前。
　　他还大声喊了“爸爸妈妈”。

　　李致，李懿嘉。项桐彤无奈的笑笑，自己应该早点意识到他们是一家人。
　　这么说，自己也只是和这对父子长得像而已。

　　项桐彤站起来，对李致和赵梓美行了45°鞠躬，开口说：“谢谢两位老师的款待，我吃饱了。徐教授的项目还有些事情，我得先走了。”
　　他们一家三口都很意外，李致甚至站了起来。
　　项桐彤不懂他们的意思。

　　赵梓美教授轻叹口气，说：“项桐彤，其实我们邀请你一起吃饭，是因为李致想问你一些事情。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些时间。”
　　“如果和徐教授的实验相关，恕我不能告知。”项桐彤又变成那副冰冷的表情。

　　“和实验无关，”李致拿着眼镜，“我们出去说吧。”
　　项桐彤犹豫着，还是跟着李致走出餐馆，走到一家咖啡厅。

　　“森林幽咖？”刚坐下，李致看着她说，“这一款可以吗？”
　　项桐彤心里警钟大响，僵硬的点了点头。
　　李致叫来机器人，“两杯森林幽咖，全糖，谢谢。”
　　项桐彤握紧拳头，忍不住开口说：“李教授，请问您要问我什么？”
　　“森林幽咖很好喝，应该是你最爱的一款咖啡吧？”李致接过机器人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很巧，我几乎是每日一杯。”
　　“森林幽咖是销量最好的一款。”项桐彤觉得这没什么，喜欢喝的人太多了。

　　“也是。”李致又喝了一口，“就像我们长得像，也是巧合。”
　　项桐彤更烦了，她绕绕头，有些生气的说：“李教授，还请您不要卖关子。”
　　李致放下杯子，又戴上刚刚摘下的眼镜。“你的妈妈叫项璇？”
　　我妈妈？项璇？项桐彤听到后的瞬间脸色终于有些变化了，她摇摇头说：“李教授，我和我爸爸姓，我爸爸姓项，但是也不叫项璇。”
　　她听见李致手中的银勺掉进瓷杯中，发出“哐当”的响声。

　　【前妻】

　　“我的妈妈在我3岁时就去世了，我甚至没有她的全息影像。”项桐彤遗憾的说，“爸爸说她很漂亮，但是关于她的所有物件，都被一场大火烧掉了。当时我只有7岁。”
　　项桐彤感觉到，李致教授现在的情绪很不好，从开始的淡然，到现在的激动。她看到他的手在抖。
　　“那你爸爸呢，是个什么样的人？”李致又问，“看样子，你从小和你爸爸相依为命。”
　　项桐彤没有答话了，她的耐心快被磨掉了。这个李教授问题怎么这么多？

　　“没耐心了？”李致笑笑，没有再问她，而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我和我的前妻，是在江奢大学认识的。”
　　项桐彤的瞳孔猛地收紧。
　　“她是金融系的学生，而我学生物专业。我们在一次舞会上一见钟情，大学毕业后就结了婚。”李致叹口气，说起这段美好又遗憾的回忆。“大学毕业后，她顺利进入外企工作，而我则考上京昇大学生物专业研究生，继续读书。”
　　“读研二时，她怀孕了，等我研究生毕业，我们就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说到这，李致突然停下来，看着项桐彤。
　　“我给她取名叫李项彤。”

　　项桐彤笑了，“李教授，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您该不会要说，我就是您和前妻的女儿吧？可我不是，我有自己的爸爸妈妈，我妈妈也不叫项璇。”
　　“不不，并不是。”李致对项桐彤微笑道，“我只想让你听完我的故事。”
　　项桐彤无奈，双手环抱看着李致，“您说吧。”

　　“研究生毕业后，我又去北水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我前妻也把工作调到了首都。后来，学校派我去美国做交换生，在美国拿了博士学位回国后，我和前妻的感情就开始出现问题了。”李致说到这里，像是陷入悲伤之中，“我们都为自己的工作忙碌，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当然，主要是我的问题，我当时太专注我的实验，太想出成果，也忽视了她和女儿。当我的实验成果成功发表在Sciences上时，她也给我了离婚协议书。”
　　项桐彤听完，并没有替李致教授难过的想法，她只是不带感情的问，“然后呢？”
　　“然后，她就带着女儿回到了江奢，我再没见过她……和我的女儿。”

　　【到底】

　　“后来，你就找到了志同道合的赵梓美老师结婚了。恕我直言，您身为您女儿的亲生父亲，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项桐彤站在局外人的角度，认真说，“我明白，我和您还有您的儿子长得有些像，听我说话，您也能听出来我带着江奢那边特有的口音。我是江奢人没错，但不是您的女儿，如果您后悔了想要弥补，应该找到您的女儿李项彤，而不是心理安慰般的找一个长得像的替代品。我有自己的爸爸妈妈，不是您要找的人。”
　　“那你就当我讲了个故事吧，抱歉耽误你这么久的时间。”李致还是微笑着对她说，“以后在学习上有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我的办公室在水北大学生科楼0617室。”
　　“谢谢您的好意。”项桐彤打开自己的终端，添加李致教授为好友，“以后直接在终端上问您就好了，不额外打扰您了。”
　　李致看着项桐彤走出咖啡厅，迎着风往生科楼的方向走，又摘掉眼镜，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世上还有什么李项彤，离婚后你妈妈就把你的姓改成了项。
　　李致从口袋里掏出特质材质的纸，在项桐彤喝过的杯口抹了一圈，又拿起她刚刚绕头掉下的几根头发，装进无菌袋中。
　　他坚信项桐彤是他和前妻所生的女儿，她口中的爸爸是她的继父，项璇为了不让李致找到她，改了名字。只是，李致有一点不懂，项桐彤说她的妈妈在她3岁时就去世了，可是他和项璇离婚时，女儿已经3岁了，难道项璇离婚后就意外去世了？还是项桐彤记错了？
　　李致想，看来他要去江奢一趟了。

　　项桐彤走出咖啡厅后，大脑一片混乱。
　　最近怪异的事情太多了。先是万裕找她说她像自己的一位故友，然后是李致一家人……连她都要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谁了。
　　有人给项桐彤发了消息，她打开终端，是徐举审教授的消息：
　　实验一切正常，今天休假一天，辛苦大家了。
　　是群发的消息。项桐彤关掉界面，呼了口气，现在她又该去哪呢？

　　她不知道的是，徐举审中止一天的实验是因为他的办公室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