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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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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吟了一会儿,想到洛扬的主业是歌手,虽然以创作才华著称,但歌手们往往有着一颗浪漫诗人的心,而不是长篇累牍的小说家。他们的作品也都是用叙事破碎,意象绚烂的歌词来讲述情感和故事,对于影视剧本这种需要照顾到逻辑、细节等多方面的体裁,文学嗅觉并不是很敏感。
白曼梦一时之间也没法向他详细批判剧本里的逻辑崩坏,以及情节的夸张悬浮,她拽了一句文:“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就你刚才跟你粉丝斗智斗勇的模样,电影里的事在你身上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洛扬却特别实心眼的回答说:“所以这是电影,经过了艺术加工。啊,要是我真有个粉丝像小柔那样,豁出性命和我东奔西跑,在生死前面都不曾松开我的手,而不是今天喊洛扬哥哥我爱你,明天就变成其他哥哥我爱你;或许我真的会爱上她。”
白曼梦调皮地说:“你这番话要是公开说,签生死状向你求婚的粉丝能从黄浦江排到青藏高原去!”
洛扬一哂道:“那我不是害了她们吗?”他也会拽文,“一见洛扬误终生。这个责任我可担不起。”
“嘁,自恋狂。”
有了话题牵引便好活跃气氛,白曼梦和洛扬又你来我往的互相打趣了起来,生疏感顿消。
白曼梦一贯是大大咧咧、直肠直肚的性格,话痨是不必说的。没想到洛扬私底下也很健谈,话题从他的粉丝身上发散开,渐渐地就变成了洛扬给白曼梦讲故事,讲一些他和粉丝之间的趣事。
“……我后来才知道在马来西亚下榻的酒店是那个华裔粉丝妈妈开的,她不是偷衣服假装成服务生,是真的给家里打工。但是她瞒着父母,又仗着领班是新来的不认识她这位大小姐,通过社招进酒店后,不知道耍了什么小手段,我的房间全是由她来打扫。临走的前一天我撞见她才发现,她还笑眯眯地问我打扫得干不干净?吓得我一宿没敢洗澡睡觉。”
洛扬对私生饭的行为讳莫如深,可这人红了粉丝基数就大,林子大了就什么鸟儿都有,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内鬼,害他又多了一个怪癖,住酒店只要中年大妈服务。
白曼梦听了,笑得花枝乱颤,同时又有点羡慕:“我在横店住了小半年,酒店的服务生也没记住我是谁。有次在香港碰到一位大叔要签名,我高高兴兴地给他签了,他辨认一下名字,用粤语跟他女儿说,错啦她不是刘亦菲。”
洛扬咬着唇憋笑,强作正经地说:“你想红还不容易?现在选秀节目那么多,以你的外形条件绝对会被内定出道。密集训练一下舞蹈和吉他,让公司再找枪手写两首原创歌曲——唱跳、创作、颜值俱佳,这种全能女神人设营销一番,想不红都难。”
白曼梦捏着咖啡杯里的小银匙,在白瓷杯壁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当”,基于陶瓷的性质,尖锐的碰撞声颤着颤着才慢慢消失。
她一手托着素净漂亮的脸,苦闷说道:“唱跳?跳舞我倒是会,演一个芭蕾舞老师的时候学过几个月。唱歌……我唱一首歌还没敲杯子好听,这杯子还会唱颤音呢。”
洛扬不以为然道:“不会可以学,只要你不是哑巴,总能找到合适的音域。正好我有个朋友在大理开酒吧,他是玩民乐的,设备很齐全,下了戏我带你去他那儿上几节声乐课。”
“那多不好意思,我跟你朋友又不熟。”
“我给你上。”洛扬深邃的黑眸定定望着白曼梦,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潭水,荡漾着她倩丽的倒影,牢牢囚住了她的心魂,“你既然要跟我合唱主题曲,唱得太难听岂不是砸了我的招牌?我算不算有义务负责教会你?”
白曼梦扬起脸,她乌溜溜的一双猫儿眼里也映着洛扬的容颜:“也好,我给你当表演老师,你给我当声乐老师回报,两不相欠。”
在上海拍摄的最后一天是一个大晴天,气温难得回暖,拍得也是一组白天镜头。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耀着狭长弄堂,白曼梦饰演的小粉丝和女二号靖萱饰演的失恋闺蜜,正一矮一高的扒在老破小阳台外边。
身处楼层比较矮的是白曼梦,比较高的则是靖萱。
这一场动作戏是影片开头的切入点,女主闺蜜饱受失恋打击,尝试第一次跳楼自杀,结果被弄堂里错综复杂的晾衣杆勾住了衣服,整个人在三楼随风晃荡,眼见有生命危险。
白曼梦饰演的女主勇敢坚毅,义薄云天,这时候当然要奋不顾身地爬上去救她。救下来以后,她们在女主房间里擦药,女主放着男主角的CD,一边痛骂闺蜜的渣男前任,一边向闺蜜安利自己的偶像,企图让闺蜜转移爱情到男神身上,用追星的美好愉悦替换掉渣男前任的恶心回忆。
这幕戏虽然提到了洛扬的角色,但只能算引入他那条剧情线的伏笔,不必他出场,活在台词就行。所以这一天的拍摄都没他什么事,他和A组便提早去了云南大理。
洛扬不出现,他的发小言希存就像个幽灵似的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还是坐在一米多高的补光灯的大灯罩下面。
弄堂的环境很难布置威亚,老公房的层高也偏矮,两三层楼高不到哪儿去,搁以前功夫片当道,武行最风光的时候,演员们都有点功夫底子,入行前没有底子的,摔也摔出了实打实的经验,这种场面压根儿就用不着吊威亚。
吊不了威亚,其实还有替身。
但是白曼梦一个没咖位的小透明动用不起替身,靖萱作为流量尚可的女团新秀,按理说可以交涉一下,不过她见女主角都亲身上阵,那个事儿妈制片人还在下面虎视眈眈,自然也不好提。
剧组在阳台下面放了厚厚的安全气垫,白曼梦根据剧情要求穿着一身哆啦A梦的睡裙,灰头土脸地学蜘蛛侠爬墙壁,画面滑稽又凄惨。
靖萱被晾衣杆上的铁钩勾住了衣服后领,双手还死死抓紧了旁边晾晒的老头汗衫和大花裤衩,以免自己掉下去。
言希存仰着头,一边吭哧吭哧地磕瓜子看戏,一边咯咯咯地偷笑。
白曼梦满头大汗地看着脚下,正一步比一步爬得艰难,余光瞥见那罪魁祸首在下面幸灾乐祸,借着表现出拼命用力抠紧墙缝的微表情,她咬牙切齿地喘了一阵粗气,心里正暗暗骂着言希存,咯咯咯,咯咯咯,你个老母鸡,当心被瓜子噎死!
言希存磕完一包瓜子,没噎着,又支使她的助理去买了一杯奶茶。
白曼梦抬眼看头顶靖萱,镜头里她是在努力注视她和闺蜜之间的距离,显示出内心的焦急。其实她在翻白眼,腹诽言希存铁公鸡,你没钱请助理跑腿吗?干嘛使唤我的人?还喝奶茶,她自己都两三年没喝过一口了,当心呛死!
结果事与愿违,言希存喝完了,还是没呛着。
拍摄进行了一上午,只完成了白曼梦爬到闺蜜身边的镜头,下午还得接着拍她怎么把靖萱从三楼阳台解救下来的戏。
中午两个小时吃饭兼休息。环境使然,影视圈的人基本上都很糙,上山下海,伴着黄土或荒漠风吹雨淋,他们没条件讲究,瞎讲究的也干不了这行当。所以但凡有个地方能坐,干不干净他们都闭着眼一屁股坐下。
有些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大腕也经常不拘小节,和工作人员们一块儿坐草地里吃大锅饭。
白曼梦是底层,还没摸爬滚打上去,当然也没臭架子可以摆。助理给她买了一张小折叠桌,一张美术生写生常用的折叠椅,她的午饭:半块全麦面包、一杯黄瓜汁、几根沾了黑胡椒酱汁的意大利面、一只盐焗基围虾。全放在折叠桌上。
折叠椅却被别人占了。这个别人自然那个嗑瓜子没噎死、喝奶茶没呛死的言希存。
她幽幽地瞟了言希存一眼,这位吊儿郎当的大少爷正在吃三明治,吃相慢条斯理,咀嚼的时候也不会吧唧嘴。这点很像洛扬,可以不讲究用餐环境和食物品质,但是非常注意用餐仪态,一看就是教养颇好的家庭出身。
至于第一次邂逅洛扬,因为他在飞机上没素质的吃辣条而起矛盾那回,白曼梦后来问过他,他说是为了伪装得更天衣无缝。他以前伪装的时候吃过亏,假扮一个武汉大叔,却不肯端着热干面边走边吃,非要打包好提着走,引起他粉丝的怀疑,跟了他两条街终于把他识破了。
想起这事,她就乐。心情大好之际,她便懒得和洛扬发小计较了,挪来一个道具箱,坐在箱子上吃她的午餐。
言希存在她偷瞟自己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看见她傻愣愣地发了一会儿呆,还羞涩地抿着唇笑,心头忽然一痒,像被猫咪的爪子轻轻挠了。
吃掉最后一口三明治,他把折叠椅搬到白曼梦身边,说:“还你。”
白曼梦瞧也不瞧他,随口道:“不用了,你喜欢就拿去坐。”
言希存却毫不脸红的说:“收着。下午我还在剧组,我要借你的桌子喝下午茶,椅子就我找另外一位美女借。”
白曼梦闻言横他一眼,讥诮道:“你当皇帝翻牌子呢?上午翻我的牌子,下午翻靖萱的牌子?”
停顿了几秒,又想起一事,接着问他:“洛扬都去大理了,你还留在上海干嘛?前段时间洛扬在这儿拍戏你也不见了,他一走你又冒出来了,怎么,跟他吵架闹别扭了,故意躲着他?”
言希存轻轻地哼笑了一声,弯腰凑到她耳边,神神秘秘地说:“他不让我出现,不准我看他和你拍戏。”
白曼梦耳朵又热又痒,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为什么呀?”
言希存嬉皮笑脸道:“还能为什么?这孙子怕丢人,你是中戏科班出身,他一个野狐禅,演技还那么烂,跟那边那位半路出家的小美女演演戏还成,跟你演戏他接不住,就不准我看他怎么丢人的。哎,你怎么脸红了?被我夸的不好意思了?还是想到了什么别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