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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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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长亭甫一从床上坐起来,就给头部一阵闷痛摁了回去,床帘外透出白惨惨的天光,看不出是什么时间。
俞长亭“嗷”地一声,把自己拿枕头蒙起来,一只手在小桌板上抓起吱哇乱叫的手机戳开屏幕:”歪?”
“起床了吗面试官?”
俞长亭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浆糊,听了这话神志不清的反映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道:“哦。”
对面一阵沉默:“... ...你看看我是谁?”
俞长亭把手机拿远了,转过头看了一眼。
屏幕显示“联系人:林长川”。
于是他又“哦”了一声。
林长川:“招萌新你都迟到,你怕不是想凉凉。”
林长川:“你又头疼?”
但凡跟俞长亭混的熟一点的都知道他有头疼的毛病,发作得没什么规律,而且一旦疼起来就基本什么事都做不了,整个人脸色惨白浑浑噩噩跟失了智一样。
林长川也头疼:“不行啊反方,你不来他们跟谁辨去。”
俞长亭理智分析:“肖澜不是在么,二号机,我现在这个状态,你知道啦。”
对面突然一片嘈杂,肖澜的声音伴随着林长川“哎哎哎电话自己打啊”的话语声异军突起:“... ...你腿断了都给我爬过来!”
俞长亭:“姐姐,我头要断了。”
俞长亭带着自己的小抱枕爬去了教学楼。
屈服于二号机的淫威。
他站在门外欣赏了一下辩论队站了半条走廊的预备成员,非常欣慰地在一片“师兄好”的问候声中从后门溜进了课室。
林长川刚送走了一个来面试的小萌新就听后门一响,于是转头看了一眼:“?”
俞长亭懒洋洋地举手示意。
林长川看着他这副失智样于心不忍:“... ...你后边趴着吧。”
俞长亭把下巴搁在小枕头上,一手斜斜支着额头,在台上及其催眠的开篇立论里睡了过去。
意识在混乱的梦境之中浮浮沉沉,一会儿是“综上所述我方辩友认为... ...”,一会儿又是林长川对着门口喊“下一个”,中间面到了有趣的新人,大家便一起发出善意的笑声。
头疼的时候他的思想会非常混乱,记得不记得的事情全都涌上来。
俞长亭甚至梦到了几年前写的第一个连载。
那时他还在上学,背“八纵八横”背得浑身难受,顺手就开了个亡国文人穿越现代跟铁路工程师谈恋爱的坑。
最后工程师搞了十年雪原铁路终于全线贯通,之后他把文人带到铁路合龙的地方,给他念了自己揣了十年的诗。
半首是文人写给他的,半首是自己憋的。
中学时期的俞长亭还是个文艺青年,写人家工程师大佬“有一把风雪都侵蚀不了的清冽声音”,搞起文艺来非常顺耳:“你走过地底延伸而出的踟蹰/诗文里有归雁与鸿鹄... ...”
当年又酸又文艺的黑历史在耳边响起,念诗的人果真有一把雪水一样的好声音。
俞长亭一时间竟不知今夕何夕。
干冷的空调风从他裸露的脖颈上扫过,俞长亭打了个冷战,眨眨眼睛。
台上的学生慢条斯理地结了尾:“... ...追随江水流淌芬芳/归于日暮。”
他笑了笑:“出自小说《归途1956》,我最喜欢的作者。”
底下一众没个正经的老前辈小海豹鼓掌。
俞长亭看着林长川简单总结两句之后把人送走了。
林长川:“大师你醒了?9012年了。”
俞长亭慢吞吞地问:“我们什么时候面试要考诗朗诵了。”
林长川“哦”了一声:“不是讲完题自我介绍么,介绍完我就跟他说,你挑一位在坐的师兄师姐夸一下。”
俞长亭:“... ...”
鬼知道这中间经历了什么。
林长川:“然后小朋友就来了一句师兄师姐都好看,第一次见面我也不了解你们不知道怎么吹,不如我给诸位吟诗一首。”
俞长亭心说这学生会吃枣药丸。
俞长亭:“... ...你们继续,晚安。”
林长川一手托住他往抱枕上靠的脑门:“继续个头,刚刚那是最后一个,你看二号机都把我的副部拐走了。”
教室里果真只剩下他们两个,照明只开了一排,刚好照在两个人的头顶。
林长川就着这个姿势摸了摸他的额头:“还疼不疼?走的动路吗?”
学生会面试统一集中在两天内完成,还都是抽的人吃饭睡觉的时间。林长川近两天几乎是课堂学生会连轴转,为了省时间一天到晚穿着制服,白惨惨的脸上透着一股子生无可恋。
林长川超羡慕:“我要是也能头痛就好啦。”
俞长亭有气无力:“你倒下了我就要头断。”
林干事刚升成林部长的时候就带了一场交流赛,由亚山综合大学与远道而来的江夏公立联合举办,算是很有意义的一场赛事。
然后林长川在去机场接机的时候把脚崴了。
俞长亭亲自把他扛去医院看着他正骨上药,然后去租了一副拐,说出了经典台词:“腿断了都给我爬上场。”
然后林长川半夜烧成了傻逼——俞长亭至今不明白崴脚跟发烧有什么关系。
最后俞长亭强行把本组意见指导从被窝里薅出来,摁着他背完了林长川的稿子之后将人丢了上台。
那时林长川也是像他今天这样昏昏欲睡的坐在台下,台上俞长亭靠着肾上腺素俗称打鸡血,死撑。
最后大合影的时候双方辩手站前排,亚山这边一排五个人,三个黑眼圈一个脸色白里透青,还有一个拄着拐。
场面一度被截成表情包全学生会传用。
往事不堪回首,两条只会打辩论的咸鱼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逃避现实。
林长川叹了口气:“出去站着,我关电。”
俞长亭把小枕头塞进他包里,一步一晃悠地到门外,歪歪扭扭的靠到了墙上:“刚刚那个诗朗诵的叫什么?”
林长川正噼里啪啦地把开关和电闸搓下来,闻言道:“谢迎,读管理的——简历在我包里,你等下啊。”
“说起来他简历挺有意思的,”林长川从兜里掏钥匙锁门,顺便把文件夹摸了出来,抽了一张纸给俞长亭,“学生干部任职经历那一块他给隔成两栏写满了,全是什么学生会风纪组志愿者协会,一个职位一行再随便扯两句废话,他给塞了七八个。”
俞长亭眯着眼睛嗤了一声:“要么他不读书,要么天纵奇才。”
林长川:“而且全部集中在高中三年——两年,我不觉得能考上我们学校的学生会在高三花大量时间忙学生干部的工作,就算真的有,学校也不会允许。”
俞长亭把手里写得密密麻麻的简历轻轻丢
回林长川手里,想了想觉得没什么要说的,于是道:“晚安,长川同学。”
俞长亭的脑子是个懂事的脑子,一觉起来前一天晚上神经撕裂般的痛感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于是俞长亭又是个快乐的人了。
快乐的俞长亭水完了古典文学赏析课,溜溜达达地往图书馆走,一边打开了微信批奏折,不是,筛简历。
林长川的课密集的分布在周一二三,剩下两天几乎可以在宿舍从早躺到晚,所以他不出所料的秒回了。
洞庭:先把简历只写了几个字的排了。
猫头鱼:你好闲啊。
肖澜-领队:??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又把备注改了
肖澜-领队:语无伦次的也排了
白嘉言-副部:胡说八道的+1,那个说青年会是江夏会议支部的不要让我看见他
白嘉言-副部:哈哈哈哈哈哈哈db q先笑为敬
俞长亭-领队:... ...
俞长亭-领队:[图片]
白嘉言-副部:就,长川面完一波出去发题,然后看见几个站的贼近的,就一块叫进来了,临时发了个题让自由辨
白嘉言-副部:问到一分半的时候几个萌新已经神志不清了(。)
白嘉言-副部:然后就开始了
林长川-部长:“你是江夏人吗?”
林长川:[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肖澜-领队:然后他们吹了差不多一分钟江夏的管理机制
肖澜-领队:[林长川笑成智障.jpg]
林长川-部长:草
林长川-部长:[肖澜面部扭曲.jpg]
林长川-部长:来啊互相伤害啊
肖澜-领队:... ...十点半要是没在活动室看到你我就去大群发图
肖澜的“你”基本上等同于@全体成员。
俞长亭刷刷刷拉过一众人昨晚聊出来的废话,总算凭借着过人的眼力在一大堆信息里找出了通知。
林长川-部长:明天早上三四节我们这几个人都没课的叭
林长川-部长:约出来把简历整理一下,争取放假前搞完
林长川-部长:长亭估计睡了,我明天另外通知他
林长川的电话仿佛心有灵犀,卡着点占了他的手机屏幕。
俞长亭:“... ...”
俞长亭:“看到了,正在去还书,东西太多,还完书马上过去。”
林长川一堆话哽在喉咙口:“... ...好。”
俞长亭:“你讲通知艾特一下人很困难?”
林长川:“... ...这不是怕你翻记录麻烦么。”
林长川那边顿了一下,可能是也觉得这样讲不大合理,于是道:“你就当我脑抽了吧。”
俞长亭:“那我挂了啊,走路呢。”
“嗯,”对面想了想有加了一句话,“帮我带本书,《明清婚书与民俗专研》洛河文艺2012年版... ...”
俞长亭把通话页面切到备忘录:“你再说一遍,我记一下。”
林长川:“... ...作者王璐,你又塞耳机又低头打字小心撞电线杆。”
俞长亭:“要说快说不说闭嘴,我赶时间。”
然而林部长可能是个毒奶,就在他从笔记本里扯便签的一会儿功夫,电话里突兀的冒出几声闷响,接着是手机摔到地上的“卡啦”一声,不知蹭到哪自动挂了机。
林长川:“... ...”
俞长亭当时正路过图书馆旁边的小广场,贪阴凉蹭着中间两人高文化墙的边走。
九块文化墙从外往里圈出个小花坛,俞长亭专心应付林长川那事儿逼只拿余光看路,不知怎么就一头撞到了从墙后边拐出来的一个人。
俞长亭本能的腾出手来扶墙,拿着的东西掉了一地,手机扯着耳机和充电线啪地拍在地上,他甚至感觉耳朵里出现了一点不明显的翁鸣。
在这幻听一样的状态下俞长亭感觉到那人扶了一把他的胳膊,一把非常耳熟的声音凑在他耳边低低的说道:“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