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唐》小转儿

15、第 15 章

　　今天是好日子，太阳好心情。

　　上工第一天，林小双便翘了班，毫不客气地睡到了鸡打第三十遍鸣，搞得公鸡很不爽。公鸡喝了口嗓子润了润水，一边高叫着第三十一遍“大公鸡打鸣儿啦，林小双起床啦！”心里一直还嘀咕，你说咱都为了你改成单曲循环播放了，不知道的还当我是复读鸡呢，你这新来的也太不支持咱的打鸣儿事业了，我几十年如一日的为街坊邻居提供叫醒服务我容易吗我，虽然现在街坊邻居都搬走了，可我依然很伟大很自觉地坚守岗位！你再看看你，刚签的合同，今天第一天正式上班儿，就赖在床上不起了，这什么世道！哎呀你倒是快起来呀，你要再不起床我名誉可就彻底被你给毁了，丢人呀丢人呀，颜面何存呀！

　　您还真别说，林小双跟这儿睡得好好儿的，管你这复读鸡打的是第几遍鸣儿啊，人家照样儿安安稳稳地睡觉，呼吸均匀，雷打不动，这对林小双，是睡觉基本功，她对打夜更的，早起敲梆子打板子的，包括打鸣儿的，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抗击能力，仿佛那耳朵就是声效过滤器，到点儿睡觉的时候就设置成了万物细无声。

　　恁凭披着五彩羽毛的大公鸡跳来跳去引吭高歌，柳萧骥冷眼儿旁观，冷耳旁听，继续在《左传》上动笔动墨。《左传》，左转左转左转左转，手中的毛笔不由自主地哆嗦着转回了原地，画成了个圈儿，嘿，这公鸡可真不赖，尽职尽责，挺执着。

　　“我说柳啊，你这儿是怎么了，这公鸡吃炸了药了还是怎么，烦不烦啊，你倒是管管啊！”唐颀枫骂骂咧咧地闯进来。

　　“没事儿，反正今天也不卖糖葫芦，我这钉子户平常也没人来，它愿意叫就让它叫吧，不碍事。”

　　“啧，奇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奇嘿，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公鸡到底怎么了，谁又得罪它了？”唐颀枫很好奇。

　　“还能有谁，可不是，就屋里头还睡着的那个，不瞒你说，这公鸡打鸣儿啊我也听烦了，走，咱进去瞧瞧去。”

　　林小双维持原状躺在床上，只是旁边多了两个正在研究她的人。她呼吸还是那么均匀，鼻翼轻轻颤动，眼珠在转，看来是正在做梦，不知道是梦见啥了，小嘴角微微上翘，好像在笑。柳萧骥和唐颀枫慢慢凑近了看，两人的呼吸落在她脸上，轻轻拂动着她的脸颊，使她的睫毛微微起浮飘动。

　　“说是乡下人，其实长得也不怎么土嘛！”

　　“楚载捺是何等人物，虽然充其量就是个地痞流氓，你也得多少相信他的眼光吧！”

　　“你打算怎么办？十几年如一日地养着这个懒丫头？”

　　“当然不，没看南墙上贴着的吗，她在我这儿当两年的小工，等她养母的病全治好了，立刻轰走！”柳萧骥说这话不带丝毫的犹豫。林小双在睡梦中隐约听见有人在谈论她，心里未免会有些不高兴，只一翻身，“叭！”“别吵！”，随即又睡过去了。

　　柳萧骥和唐颀枫面面相觑，你看着我我瞧着你，大眼儿瞪小眼儿的还没回过神儿来。唐颀枫挑挑眉毛，这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啊，我还莫名其妙地被她打了呢！她怎么光打了我一个人儿啊，怎么没打你呢！

　　废话，谁让你离她那么近，挨了打那纯属活该！

　　不成，不能让她再睡下去啦，公鸡嗓子快喊哑啦，“林小双，听见没，起床啦！”

　　林小双免疫力很强，对主人柳萧骥声嘶力竭的叫喊无动于衷，很显然，主人柳萧骥的叫喊在林小双耳中，无异于鸡叫。

　　唐颀枫和柳箫骥，两个大男人站这儿干瞪眼儿，这丫头这么不讲道理，合着春秋礼乐义放这儿对她一点儿用也没有嘛，行了，咱先君子后小人，就这么办了！唐颀枫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柳萧骥则紧跟着着手脚麻利地把她用棉被裹成个球，二人齐心协力，“啪”，还手，把林小双这混球往大公鸡面前一放，拍拍手走人。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丝毫不见拖泥带水。

　　大公鸡审视着面前这团球，确定这是林小双后终于闭了嘴。

　　林小双打了个哈欠，深呼吸中觉得味道不太对，这不是被窝那种暖烘烘的味道，而是……

　　她被半梦半醒中做出的猜测惊得打了个激灵，一睁眼，面前蹲的竟然是一只母鸡，她想理一理乱如一团麻的思绪，却发现剪不断，理还乱，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早上好！”

　　母鸡左看看右瞟瞟，确定她是在跟自己说话，于是也很认真地回了一句：“咯咯哒！”

　　林小双顿时清醒，睡意全无。

　　“唐兄，你看这怎么办，这丫头傻在鸡窝里了，要不要把她弄出来？”

　　“你收的小工，我管不着，不过权且帮你个忙罢。”唐颀枫踱进鸡窝，一把揪住林小双的耳朵，“你给我听好了，赶紧回屋收拾收拾到大厅见人，你家主人要训话！”

　　大厅。

　　像柳家钉子户这样的茅草屋，麻雀虽小，但也五脏俱全。所谓大厅，就是指平时用来卖糖葫芦的，那间平方不足五米半的朝阳商品房。唐颀枫每次抱怨大厅太小，名不副实，柳萧骥总能阐出一堆之乎者也的大道理用以反驳其辞。君不见，市中心，一家三平米的小店上，堂而皇之地书着匾：五洲大酒店。甭管人家店多小，人家生意照样好，您还别嫌店难找，牌匾面积大如枣。柳萧骥经常拿这个奇异的小店如是说，又趁唐颀枫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话题引到钉子户上。其必曰，斯是陋室，唯吾德馨，有瘸桌一张，可以调素琴，阅金经，钉子户里，远离喧嚣，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有朴素的诸葛庐，西蜀有寒酸的子云亭，跟我这钉子户一比，哎哟哟，那真是一个天上，两个地下，况且这钉子户由于干扰了巨额投资的市政建设，房价都炒到千万两以上了，咱这就该知足了，孔子都云过了，何陋之有？

　　“知道你犯了什么错误吗？”

　　“嗯。我错了，不就是因为昨天干活干得太累了睡过了头了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下次不犯了就是了嘛，你不要生气嘛。”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诚恳……制怒……制怒……

　　“说说，你都会些什么？”

　　嗫嚅嗫嚅……

　　“煎炒烹炸？”

　　“一窍不通。”

　　“坑蒙拐骗？”

　　“无所不能。”

　　“琴棋书画？”

　　“都会一点儿。”

　　“原来你们乡下人还认字儿啊？”唐颀枫忍不住插话。

　　柳萧骥面不改色，“唐公子对你的才能感到很惊奇，你就露一手，随便写几个字来看看罢。”

　　林小双不知天高地厚，捉笔铺纸，笔走龙蛇，天马行空，将甲骨文与籀文草书来了个完美结合天衣无缝，把唐颀枫看的是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唐兄，你瞧，不是很成气候啊，写的字儿都能赶上三岁的王羲之了。这点儿对她来说还真是不算什么，她很擅长写这种字儿的，而且好像貌似对对牛弹琴和鬼画符都很精通，至于棋嘛，只要不是色盲，至少还能分出来个黑白子儿。所谓琴棋书画，不过如此。”柳箫骥自信满满，他已经看破了林小双的本质，他转而冲着林小双发号施令，“行了，你自己看看，你把人家唐公子吓成什么样儿了，你使主人的朋友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吓，从这个层面上出发，主人我决不能轻饶了你！今天你的任务就是：抄完唐诗三百首，照着字帖写，一方面练一下字，一方面，我抽空检查，要求不高，诗三百首，只须倒背如流。你别抖，说的虚伪点儿，这些都是为你好，说起来你还得感谢主人呢。”

　　“那……那制作糖葫芦的技术，今天不用练习了吗？”

　　“呵呵呵呵，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倒是真把这茬给忘了，还知道替主人着想哈，主人很明确地告诉你，两样儿都不许放下！我们要坚持立足整体，统筹兼顾，坚持用联系的观点来看问题，用两点论的方法来分析问题，糖葫芦和唐诗要两手抓，绝不落下一样！晚上我回来亲自检查，否则今晚不准睡觉！”

　　“啥？待会儿你要出去？你不怕我把糖葫芦都偷着吃了？”所以说，林小双有个很大的缺点，那就是看问题从来就抓不住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

　　“你这倒霉催的孩子哪那么多问题！你怎么又懒又馋的，吃多了糖葫芦酸不死你！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当初就不救你了，让你跟那姓楚的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住楼阁，等把他家祸害空了，那姓楚的再唏嘘后悔也没用了，这也算是间接的为民除害，你也能勉强算得上是巾帼英雄，女中豪杰！”

　　至此，柳萧骥已有些悔不当初。

　　书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临崖勒马收缰晚，船到江心补漏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