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相爱》南偏北180度

13、第 13 章

　　转天，两人约定在G市有名的一间酒吧里碰头。
　　零枳先到的，就自己点了一杯新加坡司令，然后坐在酒吧一角，端着酒杯，侧目看着乐队表演。
　　怀辰夕没多久也来了。他到时，先是四处扫视众人，在一片灯红酒绿下寻找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然后很快他的视线就锁定在某个身上移不开眼。
　　在看到零枳的那一刻，怀辰夕感觉热闹的嘈杂、震耳的音乐和绚丽的灯光顿时不见了，原本簇拥的人群也顷刻间不见踪影，留下的只是他视线所触及的那一个身影。那个人在灯光的勾勒下，穿着诱人又干净的白T恤，两条长腿轻轻交叠，突出又安静惬意的坐在那里，喝着杯中酒，仿佛世间一切都与他毫不相关，只他一人，淡然纯净。
　　这一幕，让怀辰夕着迷。
　　此时的怀辰夕，在冷却了好几天后，更加理智平静，头脑也更加清楚了，所以，他，在这一刻，在阔别几天又看到零枳的这一刻，突然有了一种清晰的感觉：他，心动了。而随之而来的，这段时间困扰着自己的感受也一下柳暗花明了…
　　怀辰夕被自己瞬间清醒的认知吓到了，然后他这才自嘲的一笑。原来是这样啊，原来自己这么长时间的纠结与难受是因为这个啊。
　　或许一般自认为异性恋的男人在突然知道自己对一个男人心动时会恐慌，但怀辰夕不然。他突然抓住的情感没有让他局促不安，反而让他释然，让自己原本有些不安甚至闪避的心情顿时放松下来。他突然间明白的感受，电光火石般点燃了他整个昏沉的生活。
　　他还有些地方不明白，比如为什么会对零枳心动，是爱情吗，是真切的喜欢吗，自己不是直的吗，怎么突然就弯了呢…只是怀辰夕虽然有些疑问，但七经八脉突然的畅通让他暂时将这些问题抛诸脑后，他要想清楚，但现在的他在确定了自己困扰好久的感受后，更想走到那个人身边，因为他真的很想他。
　　所以，在怀辰夕原地站了10多分钟后，才走了过去。他走到零枳身旁，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可身边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出现，于是他拍拍零枳的脑袋，凑到他的耳边，低声地说：
　　“看的这么认真的吗？”
　　零枳原本还一直看着台上的DJ打碟，可当一缕蛊人心神的嗓音划过耳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全身瞬间像过了电流一般，从头到脚都是麻的。他感受着自己头顶的抚摸，怔怔转过头说道：
　　“你，你来了…”
　　怀辰夕看着近在咫尺的零枳温柔一笑。他观察着眼前人的五官，心中的那种冲动愈演愈烈。此时的怀辰夕其实思绪也是乱的，但那份感觉那样清晰，从他在病房中醒来，他自己就从没有那么清晰过，清晰到他自己察觉时一惊，但那种感觉却又那么熟悉，熟悉到他自己潜意识里会觉得这份感觉理所应当。这份感觉，好像一直萦绕着自己的那个梦里的感受啊，难道…难道梦里的那个人真的是他…
　　怀辰夕怔了一下，浑身一抖，他好像又想明白了什么。在嘈杂的酒吧里，他的心，也变成了一团麻…
　　零枳看怀辰夕只看着自己不说话，就问道：“怎么了吗？”
　　“没，没…”
　　怀辰夕说话的声音很小，被彻底地淹没在酒吧的音乐和周围的交谈声中了，零枳没听到怀辰夕说什么，就又大声问了句：“啊？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没，我没事！”怀辰夕提高嗓门回答。
　　“哦，那就好。你不点酒吗？”
　　怀辰夕又愣了愣，平复自己的心绪，才招手点了酒。
　　就这样，两人开始喝了起来。就这时，有美女走过来搭讪：
　　“小哥哥，请我喝杯酒吧。”一个妖娆的美女直直走到怀辰夕眼前，侧倚在他身旁说道。
　　怀辰夕见势往零枳身旁挪了挪，礼貌说道：“不了吧，我没有随便请陌生人喝酒的习惯。”
　　那个美女听完顿时笑容一僵，应该是在酒吧从没被这样拒绝过，有些不知所措，“帅哥，习惯可以培养的嘛。”
　　怀辰夕还是笑着看着那个女人，但说话的声音里多了些愠气，“美女，真的不必了！”
　　女人被二次拒绝的实在没了脸面，甩了一句话就走了，“哼，什么嘛，白瞎了这幅好皮囊，原来完全不识货！”
　　怀辰夕听到这句埋怨没有生气，反倒笑着摇摇头。
　　零枳坐在旁边像看戏一样看了全程，心想：这个男人，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招人！
　　零枳的眼睛跟着那个女人走，眼里满满的埋怨，一副不瞪死你不罢休的势态。怀辰夕看着零枳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有了些悸动。这个小家伙因为刚才那个女人在生气吗？
　　“还看啊，人都走远了。”怀辰夕开口。
　　零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有些失态了，赶忙低下头看着酒杯，匆忙解释：“我…谁叫那个女人打扰咱俩喝酒的呢。”
　　原来是因为打扰他喝酒才会不高兴，不是因为她前来和自己搭讪啊…怀辰夕这么想着顿时冷冷一笑。你在期待什么呢，怀辰夕，人家和你就是朋友，人家有男朋友的好吗？！
　　怀辰夕想让自己赶快从这个可笑的念头中出来，于是随口问道：“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你呢？你最近很忙？”零枳侧头问道。
　　“…嗯，最近学校事情比较多…”
　　“劳逸结合！怀老师！”零枳笑着说。
　　“是啊！这不一有时间闲逸就找你喝酒吗！”
　　零枳笑笑没说话。
　　怀辰夕想了想，接着问：“时臻呢，没和你一起吗？”
　　被问到时臻，零枳一愣，才想起来自己还是时臻的“男朋友”，于是开口道：“哦，他啊，他公司有事，忙去了。”
　　“这样啊…”怀辰夕仰头喝光了杯里的酒，一边续杯一边问，“你和他…怎么认识的啊？”
　　“我们是大学同学。”零枳回忆着他和时臻设定的情节。
　　“原来你们相爱这么多年啊…”这话听着有些酸楚。
　　“是啊。”零枳没察觉怀辰夕的异样，随口应道。
　　“见过父母了？父母都同意了？这条路不好走，你们…”
　　听到父母二字，零枳的心里顿时一疼，怀辰夕后面再说什么他就都听不到了。父母…我的父母…
　　然后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小枳，你…你和那个怀辰夕…你们在一起了？小枳啊，你怎么会喜欢男人啊！是不是我和你爸离婚离得早，缺乏父爱才这样啊…小枳，你这是，要妈的命啊…”
　　…
　　“小枳，妈老了，管不了你们的事了，只要你俩好好的，我…我就不管了，行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吧，我想你了…”
　　…
　　“小枳，天冷了，你要注意身体，你的身体特殊，千万别磕着碰着，别让妈担心啊。等十一带辰夕回来，我也想我这个干儿子了，咱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
　　“小枳，是我，妈妈…刚刚，怀辰夕的妈妈来找我们了，她大闹了一顿，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
　　“小…枳…妈妈走后…不要怨别人…辰夕的妈妈也是无意…这是妈妈的宿命…辰夕…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他对你很好…不能再好了…只是他妈妈太…哎…火…火灾的事…你不告诉我…护士们议论纷纷…我也听说了…他爸妈…辰夕…都还好吗…你们这一路走的…太辛苦了…妈妈…帮不了你…还竟给你添麻烦…只是这次…妈妈真的要离开了…还有些舍不得…小枳…小枳…好好的…好好照顾自己…妈妈…妈妈爱你…”
　　…
　　曾经的过往瞬间袭来，让零枳心又一疼…怀辰夕，你和我见过父母吗？见过了…父母同意吗？呵呵，如果同意，如果你妈妈曾经不是那样对我家，我们如今也不会这般啊…
　　这么想着，零枳的眼睛有些湿润。
　　“小枳？小枳？”怀辰夕看身边人低头无语，怕是自己说错了话，“抱歉，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啊，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没！”零枳却突然抬头，扬起一抹笑，“你没说错什么，我和时臻很受彼此父母祝福的。”
　　这是零枳的期待，是他对他和怀辰夕之间爱情的期待，虽然这永远不会成为现实了，但他依旧希望这个假象可以存在在自己的故事里，哪怕是假的，也是一瞬的慰藉。
　　“这样啊，那就好。”怀辰夕先是松了一口气，但想到他们两人确实见了家长，又多了说不出的伤感。
　　零枳坐在旁边没有再说话，只是喝酒。
　　酒吧太乱，两人都待不惯，于是喝了几杯酒，两人就出来散散步吹吹风醒酒，一边聊天：
　　“我还记得第一次来你店里买花时的场景呢。”怀辰夕突然说道。
　　零枳有些微醺，嫩白的脸上有些泛红，“是吗，我也记得…不过你怎么会想来我家买花？”
　　“很简单，因为顺路啊。”怀辰夕侧头看了一眼零枳，缓缓开口，“从我家到墓园会经过你的店，那次去的时候侧头看到你的花店，就停了下来，想着给小霭买束花带过去也不错。我之前也从没给她带过什么，她那么文静，想来她是会喜欢花的吧，所以之后也就养成这么个习惯了，每次去看她都会给她带花，而你家店又很顺路，所以就一直在你家买了。”
　　“哦…”
　　零枳曾经也是怀疑怀辰夕的出现会不会是因为他想起了什么，但看他的举动实在不像，才打消了这个念头，今天是真的知道了原委。
　　“你呢，为什么开花店啊？”怀辰夕反问。
　　“也很简单，因为喜欢花啊。”零枳站定，微眯着眼笑笑看着怀辰夕。
　　因为这一笑，怀辰夕也停下了脚步。
　　还没入伏，傍晚的G市还算凉爽。清风拂过，路灯下两人相对而站，微黄的灯光带了些暧昧的气氛。零枳的发丝有些吹乱了，怀辰夕抬起手轻轻略过零枳脸颊，将发丝挽起，然后手似有似无的拂过零枳整个侧脸。
　　就在自己的双手拂过零枳的脸颊时，怀辰夕突然想起之前看小朋友演出时，他在礼堂外看到零枳哭红的双眼和绯红的脸颊；当他一把扑到自己怀里时的那份柔软；还有每次当他抱着零枳单薄的身躯时，自己紧紧抱着不想松手的那份瘦小。他想守着零枳，要那份陪伴，要那份温暖，可其实他想要更多…
　　感受着皮肤的触碰，零枳觉得自己的脸瞬间着了火般滚烫，他略略低头，可就在要低下的时候，一只手抬起了他的下巴。
　　怀辰夕擒着零枳下巴，不说话，眼睛睁睁的看着眼前人。他醉了吗？完全没有，他酒量好，那点酒根本不算什么。可为什么他又觉得自己有些醉了呢，醉在零枳的笑容里，醉在零枳的眼眸里。他的体温不断升腾，心跳不断加快，心中已经清晰的那份感觉不断翻涌。
　　零枳就这样看着怀辰夕，心快跳出来。那样深沉的凝视，那样温暖的触碰，让他流连忘返，他觉得现在的两人还和从前一样，还是情侣，他下一秒甚至可以撒娇似的搂住眼前人的脖子，要一个吻和□□愉，可是现在的现实情况是，他不能…
　　于是零枳最先打破了这份暧昧，艰难地向后退一步，咧嘴笑笑，“你看我，喝的都有些醉了，真不年轻了，酒量是真不行了啊…”
　　零枳的这一退，让怀辰夕心里一疼，全身一冷，然后慢慢收回手，配合着他，“是啊，今天喝的是很尽兴。”
　　“嗯，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我送你？”
　　“你也喝了酒，怎么送啊？”
　　“找代驾。”
　　“不用的，我打个车就行。”说着零枳走到路旁招手叫车。
　　车很快就停下来一辆，零枳打开车门，在坐进去之前，身子一顿，“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一定要叫代驾，到家了给我发个短信。”
　　怀辰夕温柔一笑，“嗯，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零枳点头，坐上车关了门，透过车窗看了怀辰夕几秒，才向司机报了地址。车开动，零枳招手挥别，怀辰夕依旧带着那个笑容目送他的离开。
　　车已走远后，怀辰夕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叫了个代驾。代驾很快就到了，他也上了车，在后座上懒散半躺着，侧头看着车窗外城市风景的掠过。
　　此时放松安静下来的他，抑制不住的开始回味着刚刚和零枳的那些画面。
　　刚才两人对视的那一瞬，自己真的有想吻上去的冲动。因为知道了自己的心意，所以当感觉到自己有这一想法和冲动后，怀辰夕并不意外，但让他奇怪的是，这份冲动和情不自禁好熟悉啊，零枳真的是自己梦里的那个人吗？可为什么是他呢？自己在第一次来他花店买花前也不认识他啊…可…可是，自己虽然从没和零枳说过，但第一次到零枳花店的时候对那种气味和环境又觉得并不陌生，之后和零枳相处又觉得很亲切，这样细想来，自己真的不认识他吗？这是缘分吗？还是…
　　这么想着，怀辰夕隐隐有些头疼，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皱了皱眉，缓缓闭了上眼。
　　最近他发觉自己一想到这些事就头疼，而且疼的越来越频繁了。但此时的他也能清晰的感觉到，在明确了自己对零枳的心意后，那困扰了自己一年的不解与迷茫在逐渐的被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