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是个正经人》垚尘

92、送别

　　顾夜寒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陈昭的身上，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周围环境的警惕。

　　周敏听见他发话，忙将斗篷从地上捡起来，仔细地拍了又拍，这才恭恭敬敬地放到顾夜寒的手里。

　　“出去吧。”顾夜寒淡淡地吩咐。

　　周敏不敢违抗他的命令，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顾国公动作极轻地将斗篷披在殿下的肩膀上，殿下似乎有些不耐烦，抬手就要把斗篷脱掉，又被顾国公制止。

　　看到这里之后，周敏没敢再多停留，匆匆忙忙走出了花厅。

　　陈昭喝了不少酒，浑身燥热，根本不耐烦披什么斗篷。

　　但是，顾夜寒对她说：“你若是乖乖听话，我便给你个奖励。”

　　陈昭果然停止动作，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眨巴眨巴两下，期待地看着他：“什么奖励？”

　　就像个纯真的孩子似的，信赖地看着顾夜寒。

　　面对这样纯洁无辜的眼神，顾夜寒再次用力压住心中升腾起的火气，侧头不堪她，淡淡地道：“明日一早，我就让人送来给你。”

　　陈昭不依：“不行！我现在就要！”

　　“听话。”

　　“就是因为我听话所以才要现在就给奖励啊！不然谁要做听话的孩子啊！”

　　顾夜寒失笑：“歪理。”

　　“给我看看嘛。”陈昭央求道。

　　顾夜寒对陈昭这副娇态简直爱不释手，就算陈昭现在让他去摘天上的月亮，恐怕他也会去让人准备梯子。

　　“好，你等等。”

　　他站起身，走到门外，命令侍卫们把醉成一团仍旧还要继续拼酒的顾绥和顾宝安分别带回各自的院子里。

　　“我不走，我和十二叔还没分出个高低胜负呢！”顾宝安都不知道偷偷出去吐了多少回了，醉态尽显，仍在叫嚣。

　　顾绥半闭着眼睛，靠在侍卫的肩膀，笑容带着几许苦涩：“是我输了，我认输。”

　　顾宝安不知顾绥心中神伤，听到他认输，终于心满意足地昏睡过去。红儿早就让他差人送回去了，这会儿只剩下他自己，倒也没费侍卫们多少力气，很快就将他带走了。

　　花厅中，终于恢复了平静。

　　顾夜寒回头，见陈昭早已趴在桌子上，仿佛睡着了。

　　他慢慢地走近，目中一片清明。

　　这点酒，对常年混迹在军中的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只能当做解渴罢了。

　　其实，他知道顾绥也没有醉。

　　他隐隐能感觉到顾绥对陈昭的关注，这一点，令他非常不喜。

　　好在顾绥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之处，后来就一直和顾宝安喝酒，没怎么多看陈昭这边了。

　　顾夜寒走到陈昭身边，见陈昭双目紧闭，樱唇微微张开，眉心舒展，显然已经睡得很熟了。

　　“怎么，不要你的奖励了吗？”他有些好笑地说。

　　陈昭自然听不到他说话，仍旧睡得香甜。

　　顾夜寒没有丝毫犹豫，一手伸到陈昭肩膀处，一手勾起她的双腿，将她抱起，送到卧房内。

　　虽说陈昭住的是他住过的闻月轩，但这是她搬进来之后，他第一次进来。

　　说起来，不管是宫中还是在水月庵，陈昭的闺房，他去过好几次。

　　同样的房间，同样的摆设，但因为住的人不同，完全给人不同的感觉。

　　顾夜寒刚踏入卧房，就闻到一阵暖香，和陈昭身上那若有似无的香气有些不同，却一样好闻。

　　他轻轻地将陈昭放到床上，抬头寻去，见窗边几案上摆着一个双鱼戏珠图案的博山炉，青烟袅袅，丝丝缕缕地向上，正在散发着香气。

　　这种香炉，顾夜寒是从来不用的。可在陈昭的卧室里看到，他不觉厌恶，只觉心中更加柔软，仿佛在无意中窥视到了陈昭私下的举动似的，有种隐秘的欢喜。

　　“昭昭。”他忍不住低低地唤道。

　　躺在床上沉沉入睡的陈昭，没有一丝反应。

　　顾夜寒静静地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许久。

　　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外面周敏打了一个喷嚏，他才回神。

　　他把被子向上拉了拉，掩住陈昭的肩膀。

　　“好好睡一觉，明天就能见到奖励了。”他柔声地道。

　　关上房门出去，周敏正带着彩云守在门外，顾夜寒吩咐道：“伺候好你家小姐，不要偷懒。她喝了酒，夜里或许会口渴。”

　　“是，公爷。”两人恭敬地应了。

　　走了两步，顾夜寒突然停住，周敏他们以为他还有其他吩咐，忙垂首候着。

　　顾夜寒站了有半刻钟之久，最终什么都没有说，慢慢走入夜色之中。

　　彩云打了一个哈欠，轻轻地推开门，回头对周敏说：“周小哥，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一个人就行了。”

　　说是她一个人，其实下半夜还有别的丫鬟来替换她。

　　周敏却沉思了片刻道：“今夜就不劳烦姐姐了，由我来值夜吧。”

　　彩云的眼睛都瞪大了：“你？你来值夜？”

　　说实话，像他这样的男子能随意出入小姐家的院子已经非常奇怪了，现在他竟然要给小姐值夜？

　　周敏知道彩云在想什么，他只是笑道：“姐姐放心，国公爷不会怪罪的。我们家小姐和我的情况特殊，我不便详细说。这么多年，我都是这样伺候小姐的。”

　　彩云一时间不知该不该信他。

　　周敏轻轻用力，将她推了出去：“姐姐若是还有疑问，尽管去问国公爷吧。”

　　说完，他便把门关上了。

　　彩云的睡意全消，不及多想，立刻朝院子外跑去，希望能追上刚离开不久的顾夜寒。

　　不管周敏怎么说，她得听国公爷的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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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您醒醒，醒醒。”

　　陈昭睡得迷迷糊糊时，听见有人在耳边轻声叫自己。

　　她睁开眼睛，在微微黯的灯光中，看到周敏的脸。

　　“怎么了？”她还没完全清醒。

　　周敏笑道：“殿下，奴婢已经给您打好了水，您起来洗把脸，醒醒神吧。”

　　陈昭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这会儿天还没有完全亮，外面隐隐有一点光，并不明显。

　　陈昭有点懵：“怎么这么早就叫我起床啊？”

　　她没有起床气，她就是不明白而已。

　　周敏说：“听说边关很快就有战事了，国公爷和顾大人今天一早要出发往西北去，奴婢怕您睡过头，来不及送国公爷，所以提前叫您起来。”

　　陈昭抓住了重点：“你说什么？谁要走？”

　　周敏就又重复了一遍。

　　陈昭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快，我要洗脸！”

　　周敏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他昨晚无意中听到顾大人和宝安公子的说话，知道国公爷就要启程。由于涉及军情，先前闻月轩里没有得到任何一点消息。

　　周敏考虑良久，决定还是不能让自家殿下错过这个机会。

　　看昨晚那情形，国公爷肯定对他家殿下有些爱慕之意。

　　只有像国公爷这样世上难得一见的优秀男子，才能配得上他家殿下。

　　而且，殿下现在无名无分地住在国公府，虽然暂时能得一时安全，可以后又该怎么办呢？总不能就这样混一辈子吧？

　　若是以后国公爷娶妻生子，殿下该如何自处呢？

　　周敏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能让国公爷更喜欢殿下、更离不开殿下，将来做殿下的驸马才是对殿下最好的一条出路。

　　所以，他才刻意赶走彩云，守在陈昭身边，为的就是不让陈昭错过送顾夜寒出城的时辰。

　　显然，他家殿下心里也是有国公爷的！

　　周敏再次为自己的机灵感到自豪。

　　陈昭匆忙间，自己洗了脸，换下昨晚沾满酒气的衣裳。来不及梳妆，她索性把钗鬟都卸了，披散着长发隐藏在斗篷下，由周敏带着，快速地向门口走。

　　天愈发亮了，清晨的温度比昨晚还低，陈昭走得快，竟然走出了一头的汗。

　　“到了，殿下。”周敏在前面止步，指着门外的马队小声道。

　　陈昭向前看过去，只见顾夜寒和顾绥各自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身披大氅，正要上马。

　　马儿健硕，精神抖擞，站在马旁的顾夜寒，更显得英姿勃发，身形挺拔，玉面潇洒。

　　陈昭喊了一声：“国公爷！”

　　顾夜寒已经上了马，忽而听见陈昭的声音，立刻侧头看过去。

　　陈昭与他四目相对，她微微一笑，刚想说话，却见顾夜寒又翻身下马，朝着她大步走过来。

　　陈昭来时见他已经要出发了，便想着远远地跟他摆摆手，道个别就算了。没想到，顾夜寒竟然过来了。

　　她仰头看向他，嘴角浅浅笑：“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祝你一路顺风，早日凯旋！”

　　其实她有些埋怨他的。

　　昨晚喝的那么嗨，他居然都没告诉她，他今日就要出发。

　　如果她早些知道的话，说什么她也要隆重地早些来欢送他。

　　顾夜寒亦是没想到陈昭会来送他。

　　他说：“谢殿下吉言。”

　　顿了顿，他又道：“你昨晚喝了不少，现在感觉如何？”

　　陈昭抬手按了按额头，苦恼道：“说实话，感觉不太好，而且都不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我喝多了之后，有没有耍酒疯啊？”

　　她在现代的酒品蛮好的，换个身体应该不至于突然变糟糕吧？她心想。

　　顾夜寒看了她片刻，眼中浮浮沉沉，有许多陈昭看不懂的情绪。

　　陈昭忍不住道：“难道我真的耍酒疯了？”

　　她刚想回头问周敏，却突然被顾夜寒捧住了头。

　　陈昭：“！！！”

　　顾夜寒轻轻地掀开她的帽子，露出一头柔顺披散的长发。

　　他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发，低头与她额头相抵，道：

　　“乖，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