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是个正经人》垚尘

31、慈悲

　　那宫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锐的喊声，便被人堵住嘴，拖了出去。

　　没有任何人敢为她求情，也没有任何人敢违背范太后的命令。

　　“你要记得一件事。”范太后下巴微微抬起，神情傲然又残忍地对范月仙说：“你现在不是范家的小姐，而是掌握凤封印的六宫之主。这宫里所有的奴才，是生是死，都只在你的一念之间罢了。”

　　“皇上打杀了你的宫女，并不一定是针对你。”

　　范太后顿了顿，抬手挥退了伺候的人，继续对范月仙说：“罢了，这件事你迟早要知道，我也没心思帮皇上掩盖。”

　　范月仙茫然地看着她。

　　范太后说：“咱们这位皇上，和先皇的脾气不一样。先皇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而皇上呢，喜欢年纪偏大一些，最好还带点风情的女子。”

　　范月仙毕竟才成亲，闻言不由得赤红了脸。

　　范太后嗤笑一声，语气不屑：“并且啊，皇上幸了那些女子后，偏偏又不给名分。有的伺候的合他心意的，他就多留几日，不合他心意的呢，完事就把人处死。说起来，连我都不知道，万寿宫到底送出来过多少个‘冒犯圣颜’的宫女了。”

　　大家都在皇宫里住着，范太后想要探听陈贺身边的消息，简直不要太方便。

　　她刚开始听说这件事时，心里多少还为那些宫女有点惋惜。时间久了，她的心也跟着冷硬下来。

　　除了暗暗鄙夷陈贺这点怪癖以外，她对这件事再没有半点其他想法。

　　今日陈贺下令打死翊坤宫宫女的事情，很快就传到她这里来了。

　　“在你派宫女去万寿宫之前，万寿宫里刚抬出来一个宫女。”范太后意味深长地对范月仙说。

　　“可能我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被刺客一事吓破了胆。”范太后肆无忌惮地嘲笑着，“所以这几天，万寿宫死的人，格外的多。”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范太后才没去触霉头，不然，她早就想去问问皇上，为什么还不把昭华赶回水月庵。

　　想起昭华公主，范太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维持不住，沉下脸来。

　　范月仙却越听，脸色越白。

　　没想到，陈贺竟然是这种人！

　　她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罗帕，想哭，却发现自己根本哭不出来。

　　难道她下半辈子，就要和这样的男人绑在一起吗？

　　凭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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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娉婷已然决定和陈昭说实话，也就没什么可顾忌的，详细地把她的来历身世解释了一遍。

　　“……家里出事之后，哥哥带着我投奔他的乳兄家，乳母为人和善，对我和哥哥很是照顾。可惜，那个乳兄嗜赌成性，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拿去赌。最后，他输红了眼，竟然趁着哥哥不在家，把我卖给一户人家做童养媳。”

　　“我在那家呆了三年，又被卖到一个京官家里做婢女。后来，那家的公子收了我……做，做通房丫头。本来以为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是，主母说我总勾着公子不好好读书，又要把我送到庵堂里做姑子……”

　　娉婷的语气渐渐染上悲哀和愤慨：“我不服！我什么都没做过，只是命不好，随人摆布罢了。为什么要把我逼到绝路呢？那庵堂是什么去处？世人谁不知道，庵堂里年轻的姑子比那青楼女子还不如……”

　　陈昭坐在那里，低垂着头，半天不动，也没说话。

　　娉婷用力地磕了一个头：“殿下救了我，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回宫之后，我便找时机去见了哥哥，向哥哥表明身份。哥哥怜惜我受苦良多，本想在皇上大婚后，找个借口让我离开皇宫，去外面隐姓埋名过平静的日子。”

　　“只是殿下忽然受伤，我放心不下殿下，故而哥哥来找我时，我就多打听了几句。我发誓，我和哥哥都对殿下感激不尽，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殿下的事情的！请殿下千万要相信我们！”

　　娉婷等不到陈昭发话，磕头的动作便停不下来。

　　一时间，整个内殿里，就只听到娉婷“咚咚咚”用力磕头的声音。

　　陈昭不用看，也能听出来，娉婷的头已经磕破了，正在流血。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嘲笑自己果然不是原装土产的，心还不够狠。

　　“行了，有话好好说，磕头算怎么回事？弄一地血淋淋的，让别人看了，还以为出人命了呢。你站起来，本宫有话问你。”

　　娉婷攥着的拳头轻轻地松了松，乖巧地站起身。

　　陈昭看到一张血水四流的女鬼脸，对眼睛不太友好，她连忙转开目光：“你擦擦脸吧。还有，自己找找有没有什么伤药，先上点把血止住再说话。”

　　娉婷应了，默默地找出莫大夫留下的伤药，自己对付对付处理了一下，好歹是不流血，脸也能看了。

　　“你以前没想过找你哥哥吗？”陈昭问她。

　　娉婷说：“想过。只是，我以前没有什么机会出门，根本不知道哥哥的消息。乳母一家早就不知所踪，寻不到人了。我因为身世的缘故，也不敢大肆张扬地去打听他。直到一个月前，才听说哥哥他竟然进宫了……”

　　陈昭直觉那乳母一家，肯定早就被兰玉树干掉了。

　　仔细想想吧，兰玉树和娉婷这对兄妹其实也挺倒霉的。本来是大家公子和千金，一朝家族倒塌，从云端掉入泥沼，然后又没遇到好人，骨肉都不得团聚。

　　当哥哥的把自己变成了太监，当妹妹的被转手好几家，若是没有遇到她的话，想必现在的日子，也一定过得生不如死吧？

　　陈昭就和每个现代人一样，外表冷漠无比，恨不得在身上裹个刺猬外套以防被别人伤害。可剥开层层防备后的内里，却柔软的像是新生的猫咪一样，有时连看到一条社会新闻都会默默流泪不止。

　　与生俱来的同情心和慈悲心，让她做不出残忍的举动来。

　　她淡淡地道：“行吧。本宫看你不像撒谎骗人的样子，这次就不追究了。”

　　娉婷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陈昭又道：“本宫不喜欢做那种让人在背后指着脊梁骨骂的缺德事。既然你们兄妹二人有幸重逢，那你就听你哥哥的，离开皇宫吧。本宫身边不缺人伺候，你不必惦念。出宫之后，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娉婷怔住了。

　　陈昭挥手：“好了，你下去吧。本宫想休息一会儿。”

　　“殿下……”

　　陈昭摇摇头：“什么都不用再多说，本宫不想听。世人皆苦，本宫做不来济世的菩萨，偶尔日行一善还是能做到的。至于你感恩不感恩，对本宫来说，亦不重要。本宫并不靠着他人的感激生活，只盼他日你不要反过来害本宫，本宫就知足了。”

　　娉婷抿唇，神情坚定，缓缓跪下：“奴婢永远都不会背叛公主，永远。”

　　“下去吧。”

　　娉婷退下之后，内殿里恢复了安静。

　　陈昭一边喝茶，一边想着心事。

　　她怎么都没有料到，原来娉婷竟然是兰玉树的亲妹妹。

　　这是原书中没有的情节。兰玉树是个反派配角，并且是那种没有立场的反派。

　　他好像没有心，也没有目的。陈贺在世的时候，他是陈贺的一条好狗。陈贺死之后，他马上攀上了新皇帝，最后连顾夜寒都死了，他还活得好好的。

　　简直就是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兰玉树。

　　之所以说他是反派，不是说他一味地对付女主，而是他就是反派的三观。他就是一个明明白白的坏人，喜怒无常，杀人不管埋，连吐口气都能产生雾霾的那种坏人。

　　陈昭对兰玉树有一种敬而远之的畏惧。

　　她不怕和顾夜寒打交道，因为顾夜寒不够坏。只要她不作死，顾夜寒就不会害她。

　　而兰玉树不一样，也许陈昭什么都不用做，兰玉树就可能突发奇想地弄死她。

　　她这次误打误撞救了兰玉树的妹妹，又把人送进宫和他团圆，想来兰玉树即使再坏，也不至于主动来害她了。

　　这样一想，陈昭有一种自己白捡了一条命的错觉。

　　然而，陈昭没有料到的是，兰玉树和娉婷能为她做的，远远不止不会害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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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明珠做什么都很专心。

　　她学医八年，从没有一日懈怠。不止医术，读书做文章也是她的强项。

　　“明珠，你在看什么？”

　　莫淮安刚去和顾夜寒回禀了进宫给陈昭治病的情况，回来院子里，便看到陈昭站在廊下，不知在盯着什么，一动不动的。

　　“哦，没什么。”崔明珠回神，对莫淮安笑笑道。“你去见过国公爷了吗？那我可以走了吧？”

　　莫淮安：“你也不用如此着急。明珠，虽说我们相识不久，但你的师父出自我们莫家，你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要我说，你还是搬到国公府里来吧，我也好就近照顾你。”

　　崔明珠笑笑：“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萧大人的父亲，和我父亲乃是至交好友，我这次上京多赖萧伯父和萧大人帮助，我又怎好搬到国公府里来呢？”

　　崔明珠口中的萧大人，是张适的得意门生，现任吏部都给事中的萧言怀。

　　当年崔家出事时，萧家尚未进京，萧老大人在外省任职，因而并未被崔家牵连。

　　莫淮安其实和崔明珠并不熟识。事实上，若不是昭华公主突然受伤，他也想不到找这个同样在京城的师妹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