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是个正经人》垚尘

26、明珠

　　陈贺没有在翊坤宫留宿，而是回到了万寿宫。

　　翊坤宫内。

　　范月仙略显麻木地任由宫女们帮她穿上衣服。

　　兰玉树静静地走进来，挥退了伺候的宫人们。

　　范月仙靠坐在床上，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眼神空洞而茫然，瑟瑟地发着抖，看上去既可怜，又无助。

　　“娘娘。”兰玉树看了她半响，然后才温和地开口。

　　范月仙没有任何反应。

　　兰玉树说：“皇上怕影响娘娘休息，回万寿宫处理公务去了。您不要多心，也不要胡思乱想，好好睡上一觉，明天一早，皇上会接您一起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范月仙听到“皇上”两个字，脑中立刻想起陈贺那张狰狞至极的凶脸，霎时把自己抱得更紧。

　　“下臣知道娘娘您受惊了。可是，有几句话，下臣不得不和娘娘说说。您是皇上的结发妻子，不管您以前是哪个府中的小姐，进了皇宫，您就是皇上的人，是伺候皇上的人。”

　　“皇上与您荣辱一体，皇上体面风光，您自然也体面风光。同样的，皇上为难，自然也是您为难。”

　　“皇上年少多难，吃了很多苦，有时候脾气大一点，也是正常。等时间久了，皇后娘娘自然就能明白了。”

　　“您对待皇上一片赤诚真心，皇上也自然能看到。其实，今天淑妃娘娘也派人给皇上送了补汤，皇上还是选择来翊坤宫，这就是皇上对您的重视。”

　　范月仙终于有了反应，她攥紧拳头，声音恨恨地道：“重视？他要真的重视我的话，就不会……就不会……若是传扬出去，我也不用做人了！”

　　回想起那一幕令她羞辱至极的画面，范月仙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兰玉树听她开口说话，唇边笑意加深，语气更加温和：“娘娘，天子家事，谁敢乱说？下臣可以向娘娘保证，在这皇宫里，绝对没有人胆敢轻视娘娘，怠慢娘娘。若是有人敢胡言乱语，皇上第一个就不会放过那人。”

　　范月仙毕竟出身大家，兰玉树和他拉拉杂杂地说了这么多，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她不能去太后那里诉苦，也不能找顾夜寒给她撑腰。

　　皇上就是皇上，皇上做错了也没有错，错的一定是别人。

　　“多谢兰内官提点。”

　　范月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子总算不那么抖了。

　　“皇上待我很好，”她一字一句地，像是在对兰玉树回应，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是我不懂事，说错话触怒了皇上，我错了。”

　　兰玉树笑意融融：“娘娘放心，皇上不会怪罪您的。”

　　范月仙低下头，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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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陈贺果然过来接范月仙去慈宁宫。

　　他态度温和，神色爽朗，范月仙一度以为自己昨天做了一个噩梦。

　　淑妃也来给范太后请安。

　　范月瑶连陈贺的面子都不给，自然也不会给一个小小的淑妃脸面。

　　才让淑妃罚站了一刻钟，她就借口身体乏累，让淑妃告退了。

　　淑妃也不恼，笑盈盈的出了慈宁宫后，往芍药宫去了。

　　路上，她带进宫的丫鬟彩云问她：“娘娘，您为什么总去芍药宫呢？奴婢听说，那位主子，平时又凶又狠，宫里很多人都害怕她呢！”

　　淑妃生的柔弱，柳眉杏眼，皮肤白皙，样貌只能算得上清秀而已，刚刚在慈宁宫站在范家两姐妹跟前，一点存在感都没有，陈贺只看了她一眼，就没再往她这方向再投过目光。

　　淑妃笑笑：“凶不好吗？”

　　彩云摇头：“不好，大家都很怕她呢。”

　　淑妃又笑笑：“既然大家都害怕，为什么还有人敢说她的坏话？”

　　彩云愣了一下。

　　淑妃又道：“你怕太后吗？”

　　彩云轻轻点了点头。

　　淑妃说：“可是，宫里宫外，从来没有人说过太后凶的，你为什么怕她？”

　　彩云这下完全愣住了。

　　淑妃也不管她，依旧不疾不徐地走着。

　　到了芍药宫门口，照例被人挡住。

　　淑妃说：“既然公主在休息，那我就不打扰了。等明天我再过来。”

　　这时，娉婷从内殿里走出来：“淑妃娘娘请留步，殿下请您进去说话。”

　　淑妃微微一笑，神情大方地跟着娉婷走了进去。

　　陈昭醒得早，当然，是被伤口痛醒的。

　　就在刚刚，陈贺派兰玉树送了一堆东西过来，陈昭见了，心里又开始烦躁起来。

　　她听见外面有人说话，隐隐听到“淑妃”二字，回想起这人是谁，便让娉婷把人请了进来。

　　说实话，她心里有点好奇。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淑妃放着皇上和太后不去讨好，反而三番两次地来向她示好，这背后要说没有张适的首肯，她是不信的。

　　冲着张适的面子，陈昭也要见见她。

　　淑妃进了芍药宫，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一番，虽然面上不显，心中也着实被芍药宫的奢华气象震住了。

　　恐怕，不止太后的慈宁宫，连皇后的翊坤宫，也没有这般富丽堂皇吧？淑妃心中暗自忖道。

　　两代帝王对这位公主的恩宠，可见一斑。

　　心中对祖父的叮嘱不免又认真了几分，面上也变得更加恭谨。

　　“殿下，臣妾不请自来，还望殿下不要见怪。”

　　刚照面，淑妃就将姿态摆的很低：“臣妾本无意打扰殿下休息，只是听闻殿下受伤，心中挂念担忧，便厚着脸皮过来，想看看殿下恢复得如何了。现在见到殿下脸色红润，精神不错的样子，臣妾这心啊，总算安稳一些了。”

　　淑妃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温温和和，再加上她长得本就温婉，看上去毫无攻击性，陈昭也就耐心地听她说话，和她客套。

　　陈昭虽然没照过镜子，但想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肯定苍白憔悴。也不知淑妃是什么眼神，硬生生地看成了“面色红润”。

　　或许不是眼神不好，而是张适的家教好。

　　无论如何，淑妃给她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作为一名资深乙方，陈昭非常讨厌和所谓“脾气耿直”的人打交道。

　　全天下就你会说实话吗？就你掌握了客观真理了吗？商业互捧一下怎么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它不香吗？

　　成年人社交的第一准则，便是尽量让对方体面，也给自己体面。

　　没有人需要被人提醒自己有多么差劲，多么糟糕。

　　淑妃既然有意示好，陈昭自然不能端着架子。

　　“有劳淑妃娘娘挂念。”陈昭笑了笑，语气虽然淡淡的，眼神却十分友好：“昨日娘娘来的时候，我恰好正在休息，以至于慢待了娘娘，还请娘娘不要介意。”

　　淑妃闻言，笑容忍不住加了几分真意：“殿下说哪里的话，这来探望病人的，怎么能埋怨病人休息呢？殿下并没有慢待我，还有，殿下派人送过来的那些礼物，我很喜欢，说起来，还要当面和殿下道谢呢。”

　　两个人你来我往，客套了一会儿，气氛恰到好处地融洽，很快，淑妃便亲热地喊陈昭“姐姐”，而陈昭则从善如流地喊淑妃的闺名“颖儿”。

　　“和姐姐聊得如此投机，一不小心就差点忘了时辰。”淑妃站起身告辞，“姐姐好好休息，妹妹明日再来陪姐姐。”

　　陈昭其实还挺舍不得淑妃走的。

　　她躺在床上不敢乱动，既无聊，又烦躁，有淑妃温声细语地陪她说话，还不用她找话题，也蛮有趣的。

　　可惜，她和淑妃的关系还没好到能让人留下一起吃饭的地步。

　　“颖儿妹妹慢走。”

　　送走了淑妃，外面弄雪又来禀报：“殿下，莫大夫来给您换药了。”

　　哦对，今天该换药了。

　　陈昭让把人请进来，却没料到，莫淮安不是一个人来的。

　　“殿下，这位是我的师妹，崔明珠崔姑娘。我师妹天资聪颖，精通医术，在女子里也算十分难得的。为着方便，所以我便带她一起进宫，来给殿下换药。”

　　陈昭的全副精力，都被“崔明珠”三个字吸引过去了。

　　崔明珠，原文的女主，终于上线了！

　　跟在莫淮安身后的女子，身材纤细高挑，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面容神情，只从她的站姿仪态上能看得出来，她一定经受过良好的教养。

　　好在陈昭躺在床上，没让任何人发现她的惊讶和意外。

　　“崔姑娘？”陈昭念了一声，盯着她说：“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你。”

　　声音不咸不淡的，让人听不出情绪。

　　崔明珠闻言，缓缓抬头，目光清明地直视陈昭。

　　陈昭初时被晃了一下眼。

　　原文女主果然名不虚传，光外貌这一项，就能妥妥地压倒陈昭见过的所有女子了。

　　连陈昭自己也不例外。

　　若说还有谁能与崔明珠相较高下的，也只有兰玉树了。

　　那眉，那眼，那唇，那鼻梁，怎么看怎么完美，更难得的是，气质还十分清冷高贵。

　　陈昭和崔明珠站在一处的话，说崔明珠是公主肯定也有人信。

　　怪不得原来的昭华公主嫉妒她嫉妒到要不择手段的毁了她。

　　这个女子，身上的光芒太过闪耀，能让所有见过她的人，自惭形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