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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医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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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夜寒动作极轻微地抬起陈昭的上半身,一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将她散落在床上的头发拨弄到身侧。
他闻到一阵浓郁的药味,其间不明显地夹杂着一丝幽香。
经过这几次与陈昭的接触,顾夜寒清楚地辨别出来,这是独属于陈昭身上的香气。
这是顾夜寒第二次碰触陈昭的身子,手掌再次传来熟悉的触感,柔软得仿佛用力一捏就会碎掉一样。
比起她的脾气,她的头发似乎更加柔顺乖巧,任他一手拂过,听话地拢在一处,仿佛连她整个人都任他处置似的……
“殿下!”
顾夜寒敛眉,将脑中乍然而起的丝丝浮念压下,缓缓地把陈昭重新放在床上。
陈昭听到弄雪的声音传来,抬眼看去,见弄雪和一个年轻的男子走到床边。
“奴婢见过厉国公。”弄雪刚才进门后,见到有个男人正抱着公主,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好在她很快认出那人是厉国公,这才没有失声尖叫出来。
“嗯。”顾夜寒神色自若地收回手,后退三步,表情依旧淡漠,丝毫没有因为自己与陈昭疑似亲昵的姿势被人撞见而有所慌乱。
“将军。”莫淮安对顾夜寒行了一礼。他习惯这样称呼顾夜寒,不止是他,基本上所有边关的将士都不叫他“国公爷”。厉国公是高高在上的权贵,而“顾将军”,则是所有将士心中永远的战神。
弄雪见陈昭正在打量莫淮安,便对她解释:“殿下,这位是为您治伤的莫大夫,他不是宫中的御医,而是国公爷府上的大夫。因为莫大夫擅长治疗外伤,所以,皇上就将莫大夫宣召入宫,为您医治。”
接着,弄雪又特意加了一句:“当时所有的太医都说无能为力,不敢拔箭,幸好莫大夫及时赶到呢!”
这么说,这个年轻男子,是她的救命恩人了?
“莫大夫?”陈昭绽出一个笑容,语气十分温柔:“这次莫大夫救了本宫一命,本宫心中感激不尽。敢问莫大夫的名讳是?”
莫淮安先是看了一眼顾夜寒,见他仍旧面无表情,便拱手道:“不敢不敢。在下莫淮安,是一名军医。治病疗伤,本是在下分内之事,实在不敢居功。”
陈昭笑道:“莫大夫,你是医者,本宫是伤者,你尽了你的本分,本宫也自当尽本宫的本分。嗯……本宫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能给你的。”
她吩咐弄雪:“让周敏打开库房,把芍药宫里所有的金子都送给莫大夫。”
弄雪惊得结结巴巴的道:“全……全部?殿下……殿下,您说的是,说的是芍药宫,宫里所有的金子,金子是吗?”
陈昭瞟了她一眼:“怎么,太少了拿不出手吗?”
弄雪死命摇头:“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不是太少了,而是多得吓人好不好!
以前先帝对陈昭的宠爱,有一半是靠赏赐各种名贵珍品和金银珠宝来实现的。
而这次陈贺把陈昭接回宫后,完全走他老子的路线,赏赐源源不断地送到芍药宫。
若是按照陈昭说的,把芍药宫里现有的金子都给莫淮安的话,估计莫淮安的身家,能比普通三品官员还丰厚!
“既如此,就赶快去办吧。”陈昭做事一贯干净利落,绝不拖拉。
莫淮安见弄雪神色为难,顿时心中了然,忙对陈昭推辞道:“多谢公主赏赐!但是,在下已经习惯孑然一身,又常年守在边关,您给这么多的赏赐,在下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了,还请殿下不必如此破费了。”
陈昭说:“凡事都有第一次,以前你穷惯了,以后也可以慢慢习惯有钱的日子。再说,本宫的一条命,又岂是区区金银能够衡量的?”
她这样一说,反倒让莫淮安不知该再如何说了。
好在顾夜寒及时开口:“既然是公主的赏赐,你就收下吧。”
他递了一个眼神给莫淮安,莫淮安顿时心领神会:“是,多谢殿下赏赐!”
今年边关不太安稳,可能又要打仗。打仗需要大量金银投入,这一大笔金子,就跟天上掉下来似的。用皇家的钱养兵,理所应当。
陈昭才不管莫淮安拿了钱去做什么。哪怕他拿去全扔水里听响玩,她都不在乎。
她喜欢财宝,前提是她得有命花。
在她有限的记忆里,昭华公主从来没有受过箭伤,而陈贺在今天会被刺客杀死。
也就是说,原书的情节,是可以改变的!
这让陈昭既激动,又惶恐。
激动的是,她真的可以改变陈贺的命运,让他能长长久久地活着做自己的靠山。惶恐的是,既然情节发生了变化,那她断断续续记得的那些情节,也可能会发生改变!
所以,她以后行事,得更加谨慎才行。
弄雪出去之后,陈昭又笑着问莫淮安:“莫大夫,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可以祛疤的秘方?”
莫淮安摇摇头:“在下只擅长治伤,于药理之道略懂皮毛而已,并没有什么可以祛疤的方子。”
他常年在军中行医,面对的都是能倒拔垂杨柳的粗糙汉子,那些人个个都以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疤为功勋,谁会用到祛疤的药呢?
陈昭顿时有些失望:“这样啊……”
她刚刚对莫淮安如此大方,除了因为她感激莫淮安救了她的命以外,还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她对“莫淮安”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在原书中,莫淮安是十分有名的大夫。此人家中世代行医,家学渊源。只不过,因为他祖上有人做过前朝的太医,被牵扯到后宫的一件阴私事件中,下场凄凉。所以,莫家的后人从此只在民间行医,再不肯入宫为皇家卖命了。
在陈昭心中,莫淮安就相当于这个世界里的医学专家。与他处好关系,绝对有百利而无一害。
像陈昭前世时,她那些学医的同学总是格外地受欢迎。
顾夜寒淡淡地将目光从陈昭身上移开,对莫淮安说:“你看看她现在的情况如何。”
莫淮安便说:“殿下,请赐脉一观。”
陈昭还未动,顾夜寒已经侧身,将她一边胳膊从被中拉出,又将她的衣袖轻轻拉起,露出雪白的一截皓腕。
莫淮安见了,心中暗自称奇。
莫家与顾家乃是世交。不知道从哪一辈起,但凡顾家有人驻守边关,莫家便有子弟做随军的军医。
莫淮安和顾夜寒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从来没见过顾夜寒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过。
顾夜寒明知自己嫌麻烦不愿入宫,却仍旧派人来寻他,并且,让他全力以赴医治的人,竟然是这个有着骄横跋扈名声的公主殿下。
难不成,这位公主殿下,在顾夜寒的心中,有着不同寻常的地位吗?
莫淮安忍不住抬眼,细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位金枝玉叶来。
她的睫毛很长,弯弯如蝶翼一般,皮肤莹白柔腻,细看之下,更无半点瑕疵。她唇角含笑,眉目柔和,浑身更笼罩着一层温婉又宁谧的气质。
莫淮安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个柔弱又温和大方的女子,与传说中那个,飞扬跋扈,恃宠而骄,不学无术的公主联系到一起。
“莫大夫,是本宫的伤情有所变化吗?”
见莫淮安把脉的时间过长,陈昭忍不住担心地问道。
莫淮安忙收敛心神,将手指从陈昭的手腕上移开,从容镇定地回道:“没有。殿下不必惊慌,依脉象显示,殿下的气血虽然虚弱,却也生机勃勃,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只要注意保养,按时换药,等伤口结痂之后,就可以行动自如了。”
陈昭松了一口气:“有劳莫大夫。”
看也看过了,该嘱咐的也嘱咐了,莫淮安询问般地看向顾夜寒。
他是不是应该走了?
顾夜寒说:“那臣等便不打扰殿下休息了,臣等告退。”
和他们说了半天的话,陈昭其实也累了。
“嗯。”
内殿里重新安静下来,陈昭的伤口仍然疼着,她却感觉比先前好了很多。
大概是她已经适应了这种疼痛的感觉了吧,她想。
然后,在她入睡之前,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顾夜寒,他来这里,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总不能只是因为担心她,所以特地过来看望她吧?
陈昭一拳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打飞出脑海。
不可能。
以顾夜寒的性格,别说是她了,即使陈贺死在他面前,他都不可能担心的。
也许他有事找她吧?
在迷迷糊糊中,陈昭想着,等下次有机会见到顾夜寒,她一定得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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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昭受伤昏迷之后,慈宁宫上上下下跟过年了似的,一片喜气洋洋。
范月瑶的心情出奇的好,她和范月仙坐在美人榻上,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姐姐,万一,万一她死不了的话……”范月仙有些不安地看着范月瑶。
“你亲眼看见了,那箭刺入她的身体,穿胸而过。即使一时要不了她的命,也能让她一辈子下不来床!”范月瑶轻哼一声,眉间闪过一丝厌恶。
范月仙还是不放心:“但是,如果被皇上知道,是我推了她一把,才害得她中箭,皇上会不会记恨我呢?”
范月瑶微笑:“傻妹妹。你自己不说的话,皇上怎么会知道呢?再说了,在那种危险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惊慌失措的,出点意外,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