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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夜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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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昭不知道有人准备对她实施美人计,她还在思索该如何堵住顾夜寒的嘴。
“娉婷见过殿下。”
娉婷恭恭敬敬地拜倒行礼,等到陈昭让她起来之后,才垂首侍立在一旁。
陈昭先是问娉婷的宫规学的如何,又问她宫里的生活可还适应,娉婷条理分明地一一作答。
陈昭含笑又问:“可识字?”
娉婷犹豫片刻,点点头:“略识得一些。”
陈昭听她说话文雅,便知她这句话是谦虚了。
说不定,娉婷认识的字比她还多,她现在看书都是连蒙带猜的。有的繁体字她能认得,但是不会写。
身份高就有这个好处,很多工作都不用自己亲自去做。
“你去研磨,帮本宫写一封信。”
昭华公主不学无术,书房基本上就是个摆设。
既然是摆设,必然与芍药宫里的装饰风格统一,也是怎么奢侈怎么来。
入目即是阔大而名贵的黄花梨四脚镶金箔书桌。连绵起伏的山行古玉笔架上,有金银管、紫檀管、象牙管等各色名贵毛笔。
外面读书人最为推崇的朝官、魁星、宝瓶样式的墨,如漆般轻妙,神气完好地平躺在桌上,也不知是主人舍不得用,还是压根就用不上。
娉婷虽自幼习字,却也第一次见到如此富丽堂皇的书房器具,一时间连选哪支笔,开哪块墨都有些犹豫。
陈昭并不懂这些,见娉婷站在书桌前不动,还以为她在等自己下令,便开口道:“本宫说,你写,若是有不会写的字……”
陈昭顿了顿,说:“便用你会写的字改一改,和本宫想要说的意思一致即可。”
娉婷立刻回神,收敛思绪,再不敢拖延,随手取出一张细密五彩金分笺,一边研磨,一边凝神听陈昭说话。
陈昭的这封信,是写给顾夜寒的。
她思来想去,觉得最能让顾夜寒封口的办法,就是给他点好处。
顾夜寒位高权重,家财万贯,就连长相都是万中无一的俊俏,即使陈昭把整个芍药宫的珍藏都送给他,他也未必稀罕。
人都说重礼莫送贵人,就是这个道理。贵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更何况,陈昭也舍不得送出去啊……
要想让顾夜寒满意,就得拿出他想要却一时半刻得不到的才行。
别人或许对此束手无策,陈昭却不会。
她有金手指呢!
娉婷按照陈昭的吩咐写好信,交给陈昭过目。陈昭见字迹优美流畅,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娉婷:“字写的不错!”
娉婷心中暗自忐忑。她其实已经刻意收敛了,写的平平常常,中规中矩的,没想到还是惹了陈昭的眼。
她哪里知道,陈昭从没写过毛笔字,对毛笔字的赏析水平只停留在“工整”层面,只要不是粗一笔、细一笔的,陈昭都觉得写的特别好。
“你下去吧,叫周敏进来。”陈昭待墨迹干透,一边将信放进信封,一边吩咐娉婷。
等到娉婷走出书房,她才想起,公主好像没有叮嘱她不能将信的内容告诉别人。
那,公主是忘了,还是刻意不提,借机来考验她的忠心呢?
娉婷心中一凛,愈发打定主意绝对不能跟任何人泄露只言片语。
陈昭倒没想那么多。
娉婷身上的未解之谜有很多,陈昭以后有时间肯定会让人好好查一查娉婷。在那之前,她除了娉婷,没有其他人好用。
弄雪和周敏虽然忠心,可弄雪不识字,周敏不够沉稳,都不如娉婷看上去可靠。
陈昭想的是,以娉婷的聪明,肯定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不需要多此一举地提醒。
阴差阳错之下,令娉婷行事比平时更加谨慎三分,这倒是陈昭没有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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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寒凉,厉国公府的外书房,灯火通明。
自顾夜寒执掌兵权以来,他又招揽了几个幕僚协助他处理朝政公务,遇到有大事时,每每都要在外书房议事到深夜。
今日倒是散的早,月色才刚升起不久,外书房的门便打开了。
送走了几个幕僚后,今日当值的贴身侍卫陈春走进来。
“公爷,这是下午从宫里送来的信。”陈春拿出来双手呈给顾夜寒,“暗卫已经验过,安全。”
宫里会给顾夜寒写信的人,就只有范太有而已。
顾夜寒没有接,清冷的面孔上不见疲色,淡淡地道:“烧了吧。”
陈春微微一愣,但也不敢质疑顾夜寒的命令,便将信凑到桌上烛台前,一边要烧,一边小声地嘀咕着说:“真真奇怪。往日公爷和芍药宫从无来往,为何芍药宫会派人来给公爷送信呢?”
顾夜寒听到“芍药宫”三个字,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抬手制止陈春:“等等。信拿过来,我瞧瞧。”
陈春已经把信放到火上了,闻言忙用手拍了拍已经有些焦黑颜色的信封尾,心中暗道好险。
顾夜寒拿过信打开。信不长,顾夜寒一目十行,须臾间已经看完。
陈春见顾夜寒沉吟不语,不禁问道:“公爷,信上写了什么?可是宫里出了什么大事吗?”
顾夜寒没有说话。
陈春想到芍药宫的主人,正是自家公爷前些日子亲自从水月庵接过来的长公主,听说那位公主豆蔻年华,青春貌美……
陈春突然后悔刚刚问的那句话了。
这是公爷的私事,他嘴欠打听个屁啊!
正在懊悔间,他听见顾夜寒问他:“信是谁送来的?”
陈春:“是芍药宫的一位内监送来的。下午未时左右送到的门房,因为是宫里的来信,门房不敢耽搁,便直接送到了属下手中。当时公爷正和几位先生议事,属下没敢打扰,故而等到现在才交给公爷。”
顾夜寒议事时,除非皇上传召,否则谁也不敢擅自入内,这是府里定下的规矩,陈春这样做没有错。
顾夜寒又看了一眼信笺。
陈昭约他申时在雪园见面,说有要事详谈。
字迹工整秀美,板板正正,言辞恳切优雅,看得出来曾经在这上面下过苦功夫。
顾夜寒没想到传言中不学无术的昭华公主,竟然会写字,并且写得还算尚可。
宫里人都知道,昭华公主和当今皇上自小在冷宫里长大,无人教导。皇上直到登基之后,还在读五经,至今连一篇像样的文章都写不出来。
首辅张适为着皇上的功课,很是伤了一番脑筋。
捏着信笺,顾夜寒不禁陷入沉思。
这位公主才在他的眼皮底下装病晕倒,现在又想耍什么花样?
顾夜寒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何会突兀地探了探陈昭的脉象,待到发现她脉象强健,他本想当场拆穿她的谎言,哪知道,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微风,将陈昭身上的淡淡清香送入鼻间,他不由得想起见过几次陈昭醒着时的样子。
神情娇弱,言语细细,即使无病也一副柔弱样貌,非但没有传言中那般嚣张狠毒,连皇室贵女身上特有的骄矜傲慢都没有。
即使她表现得如此娇弱无害,范月瑶还想让他要了她的性命。
鬼使神差之下,顾夜寒难得动了一点恻隐之心,默默地将这件事隐瞒不提。
一个女子,只能靠装病装晕的手段在宫里挣扎活下去,着实可怜。
既然她没有碍到自己的事,他也没必要对她赶尽杀绝。
只是他没想到,他不理会她的小把戏,她反而主动凑到自己面前来。
要事?
顾夜寒冷冷一笑。
他倒真的想去听听,这位公主到底凭什么敢对他发出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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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昭在雪园等了一个多时辰,没有见到顾夜寒的身影。
回到芍药宫,陈昭让伺候的众人退下去,自己一个人靠在窗口,望着外面的月亮发呆。
夜风又冷又硬,陈昭固执地开着窗子,等到自己快要冻成一块冰坨时,才离开窗边。
她要用这种自虐般的惩罚,来提醒自己,下次千万不能再做这种可笑又幼稚的事情。
陈昭蜷缩在床上,毫无形象里把自己裹成一团,抱着手炉暖和自己。
是她没有认清自己的实力。虽说她是公主,但是,她没有权势。在身份上,她仅次于太后和皇上。在地位上,她或许都不如礼部的那个官员谢芳。
要知道,顾夜寒是令陈贺都要敬畏几分的权臣。放在现代,那是陈昭只能在新闻上才有机会见到的大佬级人物。
两个人的地位相差悬殊,她凭什么用一封信就把人叫过来?
说来说去,还是她没有完全适应这个社会的规则。
算了,她想要和顾夜寒做交易,也得人家给她这个机会才行啊!
此路不通,她只能执行候补方案了。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陈昭决定今晚不睡觉了。要是运气好的话,明天她就直接冻病了,装病变成真生病,那样的话,她就不用怕顾夜寒会在陈贺面前拆穿她了。
“果然穷人只能靠变异,富人才能靠装备啊……”陈昭喃喃自语。
正当陈昭苦中作乐时,忽然听见窗子响了两声。
她抬头循声看过去。
顾夜寒身着玄色披风,翻窗而入,衣袂飘动,徐徐落下,恰好与披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脸,疑惑而震惊地看着自己的陈昭四目相对。
顾夜寒:你是这唱的哪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