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三个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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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在不知不觉间暗淡了下来，接近天花板的小窗本就透不进多少光亮，现在房内更是昏暗的只能隐约看见物体的色块。
但环境的变化并不能打扰到俩师徒愉快的聊天，许是因为在这个“清净之地”聊天是个不错的打发时间的方法。
“我可以知道你们都说了些什么吗？”带着一点点的侥幸心理，纲吉目露期待的注视着面前小小的史莱姆。
利姆露秒答：“不可以。”
这拒绝也太斩钉截铁了。
“为什么？”小孩嘟起嘴，拖长了些的尾音里透着点点委屈，老师和朋友有了共同的小秘密却不带他一起玩。
利姆露抵抗力强大不为所动，“因为我和小姑娘做好了约定。”
“约好了不能对外说吗？”
“没错，这是当然的吧，知道的人太多就不能叫做秘密了。”
“可是……”
利姆露故意沉下脸来，说道：“好了，阿纲，刨根问底可是会被人讨厌的哦。”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小孩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下来，“是……”
老师不让他问下去，就代表着这件事他还不适合接触。
他应该听话的，因为老师绝对不会出错。
“哦哦，晚饭送过来了。”
利姆露看到牢房外面走来了手拿餐盘的人，从小孩的膝盖上跃下，催促着纲吉快去取餐。
——应该是这样的没错。
向对方道了谢，纲吉接过餐盘，上面不但盛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一碗撒着葱末的浓汤。
——但是……
细碎的葱末随着走动在汤水里沉沉浮浮，时不时仿佛要拌着浓汤一起跃出碗外。
——为什么？
——有种奇怪的感觉。
也不知凯西女士拜托的人是谁，对方当真是细心又周到，送来的东西不止有可口的饭菜、照明用的烛台，还有厚实的棉被。
等送东西的人离开，小孩就扑到小床上抱着软乎乎的大被子不撒手，心满意足的蹭来蹭去，这下不用担心晚上怎么度过的问题了~
萨鲁多城的天气越来越冷，尤其是夜晚，这床被子的到来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啊啊，这绝对不是错觉，包吃包住还不用工作，除了没有娱乐，这蹲局子竟比呆在外面过的还舒服——
这样过几天似乎也挺好的。
这种危险的想法堪堪闪现就被小孩死死摁进了脑海深处，他敢肯定，这要是被芬妮卡知道了绝对会被她笑死的！
用火柴点燃烛台，摇摇晃晃的火光忽明忽暗，脆弱的橘色映亮了整个空间，比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果然还是有光的地方更让人安心。
纲吉把烛台放在远离可燃物的角落里，自己则拖着长长的影子走回了小床边。
在小床上坐下，把餐盘放在大腿上，小孩一边想着要是这儿还能多出个桌椅什么的就更好了，一边低头注视着面前丰盛的晚餐。
真奇怪，明明腹中饥饿难耐，可面对散发着香气的晚餐却没什么食欲。
“怎么了吗，阿纲？”
利姆露看他半天不动勺子，有些奇怪的问道。
难道是食物不合胃口？可自从让小孩自己学做饭后，他不是都不怎么挑食了吗。
纲吉长出口气，还是把拿起的勺子放下了，他转头看向利姆露说道：“老师，我果然还是很在意。”
“啊？”利姆露一怔。
小孩垂下眼帘，扶着餐盘的手微微握紧，“虽然我也知道这样刨根问底不太好，但是完全不能放心啊，总感觉要是就这样忽略掉的话……会发生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
利姆露沉默了，要是别人说出这样的话他或许会一笑置之，但是说出这种话的人是纲吉——
超直感的拥有者。
是吗，原来如此。
虽然本人好像还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但已经收集到了足够信息的记忆碎片直接越过了逻辑层次，作弊似的把答案告诉了小孩。
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初让纲吉多观察芬妮卡是为了不让他被女孩的谎言欺骗，但现在似乎效果有点好过了头，就连利姆露自己想糊弄都糊弄不过去了。
小孩抿了抿唇，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凑近利姆露竖起了三根手指说道：“老师，你看这样怎么样？我就问你三个问题，绝对不多问，好不好？”
利姆露面无表情，对上小孩那亮晶晶、水灵灵的大眼睛他仿佛已经预见了未来。
叹了口气，他还是说道：“好吧，不过要等你吃完晚餐，饭菜都要凉了。”
“嗯，好！就这么说定了！”
看着刚才还说着没有食欲的纲吉大口大口的吞咽饭菜，利姆露好想让拉赞来教育教育这个一放松就把礼仪抛掷脑后的小家伙哟。
拉赞教你的用餐礼仪就是这样的吗？别闹，他会哭的。
哎。
算了。
魔国联邦的统治者从来都拿他家的小孩没办法，反正就算变成了最糟糕的状况，他堂堂一个魔王也不至于连自己的学生都护不住。
——就让他自己去决定吧。
在纲吉终于吃完了晚餐放下勺子的那一刻，利姆露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小孩握拳捶捶胸口，把自己着急吞下去的最后一口食物完全咽了下去。呼，好险，差点噎到了……
他把吃空的餐盘往旁边一放，自己则规规矩矩的坐了回来，一双大眼睛期待的注视着利姆露。
“先说好，我只回答你三个问题。”
三个的数量是小孩自己提的，利姆露可不管，“你准备好了吗？”
果然，一听他这么说小孩没出息的怂了，他摆摆手说道：“等等等等，我再想想！”
于是又等好长一段时间，直到房间角落里的蜡烛消失了四分之一，纲吉才再度开口：“好了，我想好了。”
“想好了，确定？”利姆露确认问道。
小孩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坚定的点点头，“嗯，确定！”
“那好，问吧，第一个问题——”利姆露大大方方的说道。
小孩微微一笑，眼里闪烁着狡黠，像只躲在厨房里偷吃鱼干的小猫，“老师，芬妮卡知道你是魔王，是你告诉她的还是别人告诉她的？”
哈？
“……”
利姆露诡异的沉默了一秒，“这个方法谁教你的？”
这个问题有三个回答，一是他告诉芬妮卡，二别人告诉芬妮卡的，三都不是。
显然的，无论是第一还是第二都透露出了一个重要的信息，芬妮卡知道了他是魔王的身份。
说是回答一个问题，可实际上利姆露却是向他透露出了两件事情。
选择一，就代表着利姆露是自愿告知身份，说不定是真有事找芬妮卡。
选二的话就复杂了，那代表着有第三方的未知人士介入。
而且那人肯定发现了利姆露的存在，万一对方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隔天的新闻头条说不定就会是《惊！魔王秘密潜入人类之国意欲何为？！》之类的。
啊啊，那就太糟糕了。
小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人教，只是借用了下拉赞先生讲的故事里的情节。”
“……不错。”
利姆露的这句不知有多少违心的赞美里，包含着极其复杂的心情。
他天真可爱的小徒弟啊……
与此同时，坐在办公室里的魔王本尊，眼神微妙的盯着面前正在向他报告的黑发青年，陷入了沉思，他现在到底是应该表扬一下拉赞还是应该揍他一顿出气？
正在滔滔不绝的拉赞突然感觉到有股凉意从脊背蹿起，硬生生的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拉赞：“？？？”
话题还在继续。
利姆露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芬妮卡知道我是魔王？至今为止，我和她都没有交流过吧。”
至少在纲吉面前是这样。
纲吉回想了一下，“是的，你们没说过话，甚至没什么接触，但她时不时看向老师你的眼神，唔……很忌惮，还有尊敬的感觉……这怎么看都不是在面对一只普通的史莱姆吧。”
前文就说过了，芬妮卡对纲吉根本就没有防备，情绪的表露当然也没有进行伪装，可不就是一目了然吗。
连利姆露也不得不承认，芬妮卡确实是在纲吉这边暴露太多了。
“但是，也可能是芬妮卡自己猜出来的啊。”利姆露说道：“如果我回答了‘都不是’，那也会衍生出两种可能。”
芬妮卡自己猜出来的，或是她不知道利姆露是魔王。
纲吉摇摇头，“自己猜出来的概率太低了。”
那种认知上的障碍太难克服。
就问你正走在人挤人的步行街上，你能相信上一秒刚与你擦肩而过的人其实是另一个国家的统治者吗？
更别提利姆露现在的姿态，一般人见了他的第一眼都会把他归纳进宠物的行列里，想要发现他的身份实在太难了。
“老师你什么都没做，只是表现的比普通史莱姆聪明了一点，魔国联邦那边也没有关于魔王出行的传言，单凭这些就断定你是魔王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纲吉分析道：“以芬妮卡谨慎的性格，没有足够的证据和情报佐证前不可能如此武断，从最初见面到后来她态度的变化……是第四次见面的时候。”
俩小孩的第四次见面，是纲吉与芬妮卡约好，一起夜闯城防总部的那个夜晚。
太快了，前后态度的转变时间太快了。
要知道从第三次见面到第四次见面，也就从早到晚仅仅十几个小时的时间，而期间芬妮卡与利姆露的接触次数为零，要怎样才能凭自己猜出他是魔王啊。
嗯，可以的。
思路清晰，有理有据。
利姆露坦白道：“好吧好吧，我选二，是别人告诉她的哦。”
“果然吗，有第三方的人告诉了芬妮卡这件事情。”纲吉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下事情复杂了。
“但是这么一来，对方的目的是什么？那人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告诉芬妮卡这些的……难道还和芬妮卡要做的事情有关系吗？”
唔唔唔——好乱啊！
小孩鼓着腮帮子，有点烦躁的抱着头。
冷静。
再从头理理看。
首先，芬妮卡接受了法鲁梅纳斯贵族的任务来接近他，报酬是能够治疗她母亲的高级回复药。
不过这个矛盾点，在他帮芬妮卡治好母亲后就消失了。
其次，芬妮卡还在计划着另外一件事情。
这件事的起始条件之一，城防总部的失踪名册，可能与失踪人员有关，也可能与失踪人员的家属有关。
然后还有……关于伍德先生的谣言？
谣言不是芬妮卡放出来的，但出处很可能有她掺的一脚，她需要有这样的谣言流传出来。
……这两件事情会有关联吗？
能用信息太少了，还大多都是猜测，现在他身陷囹圄，能够得到信息的来源只剩下询问老师的最后两个问题了。
老师肯定知道所有的事，机会必须把握住！
好，那么是第二个问题——
“老师，芬妮卡的目标，或者说是针对的对象到底是什么人……不，或者说，是个做什么的组织？”
如果只是个人，芬妮卡应该不用这么大费周章，需要她这样精心算计、步步为营的应该是一个颇具规模的组织。
只要知道芬妮卡的针对目标，很容易就能明白她在做什么了。
利姆露顿了顿，还是坦白道：“那个组织，是一个地下奴隶商会。”
这个情报是他让能干的【智慧之王】小姐找出来的，不算在违约的范围之内。
……奴隶商会？
奴隶商会！！
小孩愣住了，但心里又生出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难怪难怪。
知道了这个关键信息后，其他的疑问也都迎刃而解了。
格里坦是魔物袭击重灾区，就算有大量居民死亡或失踪了也不容易引起怀疑，确实是个“狩猎”的好地方……难怪当时芬妮卡会那样说。
格里坦伯爵他虽然只见过一面，但那位阁下看上去不是能够允许这种组织存在于自己领地中的领主。
那么，能把它在领主眼皮子底下藏起来的家伙恐怕势力也不小，可能是富商，也可能是贵族……或是一个贵族和富商的联合组织。
这种组织内部的联系错综复杂、环环相扣，想要连根拔除怕是要大动干戈，领主府也势必会受到牵连，伤筋动骨。
芬妮卡正是清楚这点，认为格里坦伯爵不可能答应，才会对领主府的人保持距离，并在一开始就把他们划进不可结盟的一方里。
放出谣言并不是她在针对伍德，而是芬妮卡需要一个足够轰动火爆、引人注目的话题，最好让所有人都时刻关注，并让消息能以最快的速度进行流通，这样一来……
在消息的最前线，发生的事情就很难隐瞒下来了。
在此基础上，需要用到的人手，失踪名册上的失踪者家属就是她最好的合作人，要是家属里有势力强大的就更好了。
奴隶商会这种存在太过显眼，招惹到的人必定不会少，芬妮卡只是其中一个。
那么理由呢？
苦心谋划对付一个作恶多端的大型组织，芬妮卡可不像是那么有正义感的人啊……若真是因为这个理由，她才做不出诬陷伍德先生的事呢。
再想想，往回想，应该还有着什么联系才对。
……法鲁梅纳斯的，贵族？
奴隶商会的背后可能是由贵族和富商勾结的联合组织……
芬妮卡家曾经是贵族……
啊！
不会吧……
莫非这个奴隶商会的背后势力里，有一个或多个是导致芬妮卡家灭族的仇人？
这样倒是也能说的通。
若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当初芬妮卡接近他就不一定完全是为了完成任务了。
还有可能，是借用任务的名义反向套取雇主的情报，得到关于奴隶商会的内部信息。
虽然只是猜测……但总觉得要是芬妮卡的话，她完全能做的出来啊。
再然后，把上面的事情整合一下，从芬妮卡的角度来看，她的计划应该是——
先接受任务，从雇主那里得到回复药完成交易，顺便以任务的名义趁机套取情报。
用失踪名册寻找够份量的能够拉拢的合作人。
用谣言操控舆论保持话题的活跃程度，针对无关人员的谣言会迷惑对手，放松警惕。
外面现在进行到的应该就是这一步，那么接下来的行动应该是……
放出关于伍德先生畏罪潜逃的“藏身地”，也就是奴隶商会的集会地点，最好的时间就是他们正在举行什么活动时候，只要有那些失踪人员的家属作证，发现了他们或“失踪”或“死亡”的家人，那些家伙的绑架罪就石锤了。
人证有了，物证……以防万一，芬妮卡说不定会带人潜入寻找，就跟在城防总部一样。
呼。
纲吉扑进被子里，身下绵软的触感和朱菜轻柔的安眠曲一个效果，让人昏昏欲睡。
把事情想通后，小孩感觉自己都快虚脱了，好复杂……但这些都是猜想，还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相。
是错觉吗？感觉浑身无力，冒冷汗，头还有点疼……
“不舒服是肯定的。”
利姆露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淡淡说道：“你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吗？”
“啊？”小孩看着跳到面前的史莱姆，运转过度的大脑有点呆呆的，“什么时候了？”
利姆露面无表情的吐出了两个字，“凌晨。”
“……”
小孩下意识的往窗外看去。
嗯，天已经蒙蒙亮了，居然已经这个时候了呀……难怪，他感觉这么难受，又熬夜了。
“既然你的思考终于结束，那就睡觉吧。”
“哎，等等啊！”
纲吉立刻爬起来坐好，“我、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没问呢。”
“不行，现在立刻睡觉。”利姆露严厉的说道。
“老师，老师——”小孩双手合十挡在面前，可怜巴巴的注视着利姆露，“拜托了，最后一个问题没问，我会睡不着的！”
“……”
“我保证，一问完就睡！”
“……”
“其实我也好想睡的说……”
利姆露叹了口气，终究没能抵挡住撒娇大法，“好吧，问完就要睡了哦，如果你还想要快点长高的话。”
“嗯！”
纲吉把自己猜测出来的结果跟利姆露叙述了一遍，他的第三个问题就是，这是不是事实。
“啊，是的，就是这样没错。”
利姆露一脸的无奈，“恭喜你，完整的把芬妮卡的计划猜出来了。”
“现在，睡觉！”
“是！！”
眼看着自家老师要爆发了，得到了确定答案的小孩心满意足的钻进了暖暖的被窝里，磕双眼准备入睡。
呼呼，剩下的就明天想吧。
好困啊……
晚安，老师。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三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