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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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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被乌云笼罩,只留下淡淡的光线洒落,映照得天地一片模糊,诗情画意的雅士看到这种月色,也许会添上几分忧郁,为它赋上带着愁绪的诗词一首,最不喜这种月色的要数深夜赶路之人,不仅前路昏暗难辨,还隐秘地为前路增添了几分不详,但习惯隐于黑暗中的人却格外青睐这种夜色。
黑夜给人披上了最好的保护色,什么魑魅魍魉都冒了出来。
西门吹雪原本只是习惯性地在睡前练一练剑法,谁知就遇到了一个黑衣戴面具的夜行人在花家的屋檐上肆无忌惮飞行,而花家的守卫都跟死了一样,没有半点动静。到底是别人家的私事,他原本不准备理会,谁知无意中瞥到了那人手中还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白日里才见过的师弟。
西门吹雪拧着眉,在去通知师父还是自己动手阻拦之间犹豫了一秒,果断飞身跟了上去。以他的年纪,去找师父求助确实没错,但是容易失去这人的踪迹,自己跟上去的话,只要把动静闹大,师父等人听到声音自然会过来查看。
琴师的校服款式多样,且用料极好,基本以白色为底,用浅淡的墨色勾勒出寥寥几笔山水、花鸟等纹路,自然简约,幽静深远,袖口、领口以及看似空白之处以银线绣制暗纹,低调又奢华。然而,白色的衣裳在阳光底下看着赏心悦目,到了夜里,也是黑夜中最亮眼的一抹白,根本不需要多少时间,他就已经暴露在敌人的眼前。
黑衣人原本见到有人追踪而来,很是吓了一跳,结果一回头却发现只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又放松了下来,他今日或许是跟孩子有缘,撞上的一个两个都是小孩,他的运气可真的不是一般的好。
他将手上被点了穴的花满楼往旁边一扔,手上长剑一扬,就向西门吹雪冲过去。花家七童有做人质的价值,但是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孩还是死了为好。
西门吹雪紧绷着一张脸,略微有些紧张,这人是他学剑以来遇到的第一个敌人,这一次不是师父手把手的教导,也不是跟叶孤城点到为止的比试,而是真正的生死相搏。
越是危急,他心中却反而越是冷静。他紧盯着黑衣人的动作,一双眼睛散发着慑人的目光,就像是一头冷静猎食的幼豹,年纪虽小,却是天生为战而生。
在黑衣人攻到身前的那样,西门吹雪冷静挥剑,就像是练习了无数次那样,拔剑,挥剑。只听得“叮”地一声,两柄长剑相击,迸发出一阵火星。西门吹雪被反作用力震得手疼,却是毫不在意地将剑握的更紧,剑是他的武器,一个剑客,若是连自己的剑都握不稳,那他离死也就不远了。
黑衣人见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欲发第二剑,却不想西门吹雪比他更快,由下往上劈出一剑,快如闪电,黑衣人虽及时后仰,但脸上的人皮面具却掉了下来,露出一张真正的在西门吹雪看起来毫无特色的脸。
西门吹雪并不恋战,一击得手,立马后退。黑衣人摸了摸自己的脸,却摸到了一手的血迹,他狰狞着一张脸,低吼道:“小子,你有种,竟然伤到了我,本来还打算留你个全尸,现在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他虽然嘴上不屑一顾,但心里却是万分警惕,这人年纪虽小,天赋却叫人嫉妒,他刚才的失手固然是有他轻敌的缘故,但这小子确实也是厉害,更遑论这人得手之后不见半点骄傲,仍然小心冷静对敌。可恨他们辛辛苦苦练了几十年的武功,却不如那些天之骄子一两年的修习。正是令人生气的天赋啊。
“叮叮叮”屋檐上传来阵阵打斗的声音。西门吹雪越打面色越冷,额头隐隐冒出了冷汗,黑衣人久久未能攻下,面色涨得通红,双眼冒火,显然是恨到了极致。被点穴的花满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师兄跟黑衣人交手数十招,而他却连开口呼救都做不到,心中暗恨自己实力不济。
被玉罗刹派来暗中保护西门吹雪的隐卫,一个个眼睛发亮地看着自家小主人将那个不知道比他大了多少岁,内力比他深厚了几倍的无耻之辈压着打,虽恨不得冲上前去,替他一剑了结了这人,但也明白到目前为止,小主人明显是不需要帮手的,于是,只能缩在一旁,相互之间挤眉弄眼,打着外人无法得知的暗语。
林琼本来在花满楼被抓的时候就要动手的,但是转眼间看到了自己另一个徒弟,于是,改变了主意,选择作壁上观。只是想要看看西门吹雪的选择,令她觉得欣慰的是,他果然没有令自己失望。
西门吹雪的剑法飘逸又快如闪电,让对方一时难以捉摸,虽一时占了上风,但到底因为年纪小,内力上的积累略输一筹,因而,时间拖得越久,形势对他越是不利。黑衣人显然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有意无意地在拖延时间。但西门吹雪半点不惧,这么长时间地打斗,师父就算睡死过去了,也该清醒过来了,到现在还没有现身,怕是有意在考较他。
果然,在他气力即将耗尽之时,空中传来两声弦响,似是信手弹奏,曲不成调,却正是琴师的音杀之术,以内力催发琴音之术,达到音波攻击的效果。那个黑衣人似是承受不住,猛地喷出一口血来,他似乎总算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策,正要撤离之时,一道细小的白光闪过,他正提气欲飞的身子一顿,猛地从半空中落了下来,砸在屋檐上,滚了几滚,终于落到了地上。
这时迟迟未到场的花家护卫总算是到了,将死得不能再死的人拖了下去。
林琼从隐身处走出,给花满楼解了穴道,又对着因为消耗过度,脸色有些苍白的西门吹雪赞叹道:“阿雪,你今日救了师弟,师父很高兴。”
西门吹雪看着她,眼睛很亮,不是因为杀人而发亮,而是对师父武功新认识的一种崇拜。他想,他似乎找到了自己未来想要走的剑道,他的剑就应该是简单到了极致、干净到了极致又凌厉到了极致的剑。
西门吹雪沉浸在自己刚刚领悟的剑道之中,听到师父的赞叹,条件反射地回答道:“本应如此。”
“好,很好。师父希望你永远记得今日这话,你手中的剑,不仅仅是杀人的剑,它还是一把救人的剑。”看着大徒弟若有所思的模样,林琼微笑着转向蔫哒哒的小徒弟,“七童,你可是在难过?”
被家人保护得很好的花满楼是第一次见到死人,那样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了,“师父,这世上为什么有那么多坏人?”
“这个啊,七童你要知道,这世上没有人生来就是坏人,他或许是因为遭遇了不好的事情变坏的,也可能是因为被人诱导从而变坏,或许他曾经是好人,只是后来变坏了,都是有可能的。只是啊,我们不管他为什么变坏,只要知道他变坏之后,给无辜之人带来了坏处,那他纵有再多的理由,都是没有用的。任何人做错了事,都要受到惩罚,不然的话,对那么受到他伤害的人,岂非很不公平?”林琼负手而立,颇有一种大师级从容的气度,“七童,师父问你,如果杀一人能救百人,你愿意去杀这人吗?要知道,你杀了这一人,是百人的救命恩人,但对这人的家人来说,你也是仇人。”
“师父,为什么不能废了这人武功,或者将他囚禁起来,让他不能为恶呢?”花满楼仰着小脑袋,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恩,不错,这是一个好主意。但你要如何保证这人不会逃出去?任何时候,都不能心存侥幸。要知道,这天下任何的机关,总有他的破绽,想要逃跑的人总有办法找到逃生的路。而他一旦逃脱,必然是会报复将他关起来的你,你自己或许武艺高强,不惧怕任何报复,但怎么保证身边的人不受伤害呢?也许你要说,他没有了武功,不能进行报复,但谁说这世上只有武功能取人性命,万一用毒呢?”
“可是,可是……”小小的花满楼不知道该如何表示自己心中模糊的想法,纠结地皱起了眉头,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很是惹人心疼。
“师父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一定要学会杀人,而是希望有一天你真的面对穷凶极恶之徒的时候,不要因为犹豫而错失了良机,让坏人逃脱,以至于造下更多的血债。”师父也希望你的双手不染血,永远保持你干净的人设,但也知道以这个江湖的凶险诡谲,你的柔软若是有一天被人所利用,那你极有可能将那一份不属于你的沉重背负在身上,自苦伤身。
“那师父,如何判断一个人该死还是不该死呢?”
林琼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腹诽道,怎么有这么多问题呢,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但面对小徒弟亮晶晶的眼神,弹了弹他的脑袋,笑咪咪道:“师父自然有师父的判断方法,但那是师父的,不是你的,七童你还小,可以慢慢学习,慢慢考虑,等你长大你就懂了。”
明明是推托之言,年纪还小的花满楼却是信了,摸着额头,喃喃自语道:“噢,要等长大啊。”
林琼微笑不语。
所以,快快长大吧,你要学会自己去独立思考,去辩证地看问题,而不是将大人的观念生搬硬套。
世界上没有一层不变的事务,也就没有一层不变的经验。
还没有形成世界观、价值观的孩子,与其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一个僵硬的答案,不如由着他自己去探索。
未来总是很奇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