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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游玄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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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一脸紧张对着小公子道:“天色已晚,恐雨越下越大,还是早些回府吧,若是受了寒,老爷定要责罚于奴婢,我的好少爷!”
这小公子脚下不停步,头也不回得道:“春儿,怕甚,爹爹这么疼我,我保你无事。前几日天气不佳,学堂休课,在府中闷着,出来换口气煞是凉爽,虽天色已晚,但也不碍我夜赏,你只需跟紧我就是。”
隔街穿过几条窄巷再往小道走,杂草丛生也拦不住欢快的脚步,拨开等人身高的芦苇荡,眼前豁然开朗。雨在这里似乎是停了,月如弯钩,余晖斜撒,湖面笼罩着丝薄的雾气,轻纱妙曼,似娇羞的舞女欲语还休。岸边长满了古朴苍劲的乔木,微风拂过细叶簌簌,那枝头的白玉兰像是明灯为夜里来此的人照亮前路。
“自在飞花轻似梦,淡烟流水画屏风,此地宛如仙境,随风似有暗香,今夜来到这幽梦湖方能真切体会,老在阁中坐着听夫子讲学怎知书中所讲是虚是实。”
欲往深处走,身量稍高些许年长撑伞的少女急的跺一跺脚,“少爷,别往里走了,这四周空无一人,白日里也少有人来,万一碰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怎可是好!”
“春儿,你跟着我一起学书也有许久,夫子常说心中坦荡何惧鬼神,况且平日多走动,写起文章来也好能言之有物,不是吗?”
向里走几步突闻“咦?”
小公子低头看向脚边,“春儿,我好像踩到了什么,扶我看看。”
春儿没柰何蹲下用手拨了拨杂草,借着月光看清是个小玉雕,青色的玉面玲珑剔透,纹路细腻,边角顺滑,立体有形。小公子欲捡起细看,被春儿拍开了手。
“少爷,湖边的东西莫要随便捡起,看着奇怪,春儿害怕,春儿求您了,咱们偷偷溜出来这都许久了快回去吧。”
小公子一拂衣袖,手往怀里一揣,觉得冷般道:“罢了,夜色将寒,透了会儿气也舒坦了,回府吧。”
撑伞的少女如临大赦,回去的脚步比来时要轻快许多,幽梦湖风起涟漪,一片静谧。黑夜中,两人猫着身子从员外府的后门一闪,春儿提着小公子的衣摆蹑手蹑脚往房里去,一手带上了房门,一边低声咕哝:“少爷,您的衣裳上沾满了泥土,明日洗衣的阿婆瞧了定会发现,我给您打水热热身子去去寒气,顺便把衣裳给洗洗。”
“一盆就好,热下手,免得动静太大惊扰旁人。”
春儿给暖炉添些炭火,起身悄悄去后院打了热水进屋,见少爷已换了身干净的寝衣,替少爷擦了脸,洗了手,又蹲身换了个瓷盆给他用水热脚。春儿拿着脏袍子要走,小公子开口道:“春儿,那还有多余的热水你也擦把脸。”
拗不过少爷,春儿泡了手道:“好少爷,您听话老实呆在家中,便不会夜里出去吹那冷风,瞧您的脸蛋儿都被吹红了。”
“知道春儿是待我好,我这不就回了么,快回屋休息吧。”
看着少爷躺下,春儿替少爷掖好被角,吹熄了烛火,关上房门,这顽皮的小公子睁开乌黑圆亮的双眼,从衣襟内侧拿出的正是方才湖边拾起的那枚玉佩。他轻轻用指腹擦去沾染的泥土自言自语道:“对不起小狐狸,我踩着你了,好在没有弄花,这是谁掉的玉佩,雕的活灵活现,实在是妙,蜷缩着身子尾巴卷着,虽是闭目但安静恬和,若不是枚玉佩,还真像只狐狸呢。扔在那里可惜,我看你喜欢的很,岂能又在地上受人踩踏,夜已子时,不如同眠吧。”
这枚玉佩通体冰凉,放在衣襟内侧胸口处却不觉得冷,羽被轻柔暖和的裹着周身,夜游的疲劳席卷而来,小公子陷入深深的睡梦。
梦里五光十色,是人却看不清面孔,是物却看不出是何物,忽然有声音从远处传来似在询问:“尔为何人?”
听有人声而来,迷茫的小公子高兴道:“我乃秋府秋员外的公子秋禾,误入此地,不知如何才能归家。”
不待看清来人,景色突变又转了个样,放眼望去单一的白茫茫空无一物,似天无尽头,刺骨的寒冷。这一觉睡的极不安稳,欲醒偏偏睁不开沉重的眼,秋禾却不知道此时秋府上下急的如热锅蚂蚁,乱作一团。
秋夫人在秋禾床前尖声骂道:“你个小贱人,老实交代昨夜带我儿到底去了哪里做了甚,为何现在还沉睡不起!”
春儿跪在众人前接连磕头:“夫人息怒,夫人息怒,不关春儿的事啊,昨夜少爷兴起要去城外湖边玩耍,春儿阻拦不住一同随往,回时并无异样啊。”
“现已戌时,我儿高烧不退还未能醒,怎能叫无异样?!如若我儿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陪葬吧!”
一旁的老者医师忙碌着,颤巍巍拿着手帕给秋禾擦额头渗出的汗,道:“夫人稍安勿躁,小公子已排出浊汗,想是体内风寒正在祛除,您和秋老爷已守候多时,不如下去稍作休息,留下人照看即可。”
秋员外抓着老者的手,急切道:“钟医师,您一定要救醒我儿啊,禾儿乃我花甲之年所得之子,又是我秋家的独苗,本就要谢老天垂帘,如今却染怪病,高热不醒,禾儿生性善良,不该遭受如此之罪,如若能治好我儿,我定许你重金。”
“老夫会尽全力医治,请员外放心。”
梦里秋禾脚下重似千斤,大雪纷飞,没过了小腿,前行困难,呼吸乏力,忍不住手按在胸口处,触摸到一块冰凉的玉佩,忽然间失去意识。
跪在一旁的春儿一直紧张的盯着床上的小公子,惊喜道:“少爷醒了!”
秋禾睁开眼就看见秋夫人一张泫然欲泣的脸紧紧抱住他,张口想叫娘,喉咙发干嘶哑出声:“渴。”
“还愣着不快给少爷倒水!”
春儿立马把水送到少爷嘴边颤抖道:“少爷您终于醒了,喝慢点。”
“都怪你这贱丫头,来人把她拖出去掌罚!”
秋禾听闻急的扯住秋夫人的衣袖,欲要坐起,嘶喊道:“不要……娘……”
“乖禾儿,别起来,好好,娘不打,就罚她到门外跪一时辰长点记性,还不快滚。”
秋员外握着小公子的手:“为父年事已高,你再这样吓我真真是受不住,你若是平时觉得读书枯燥,想外出游玩大可白日里找几个家丁陪同,莫要那夜里在外闲晃,管你紧了也是想你好,盼你日后能有大出息,现在看来,只要我禾儿能有健康身体,快乐长大就足矣。”
自那后,小公子每日精神怏怏,站一刻钟就觉得乏,卧久了又觉得无趣,喝着各式补药亦不见有所好转。看了几波城里的名医,脉象除了稍弱并无其他。秋禾往日那粉嫩的小脸现在却略带腊色,连人跟着消瘦几许。秋禾因病不能愉快玩耍,学堂也去不成,人变得闷闷不乐,饭也不愿好好吃。有人劝慰秋夫人道:“莫不是沾染了邪气,好生生的怎会无端就看着衰弱,去那庙里烧些香烛,求各路神仙保佑保佑,少爷吉人天相定能恢复往日神采。”秋老爷和秋夫人为小公子忙的焦头烂额,四处求佛拜神祈祷“我儿安康”。
春儿为此事自责,见小公子这副模样心疼的流泪,又无可奈何。这几日守夜挑灯守夜总见秋禾睡不安稳,眉头紧锁,蜷缩在褥中。春儿想替他重拾被角,秋禾闭着眼,手捂着胸口,无意识的哼哼。春儿轻拿少爷的手,怎料少爷突然惊醒被挥开。
春儿带哭腔:“您怎么了?”
“春儿别哭,无事,我也不知怎的,胸口闷得慌,捂着又觉得好些。”闭着眼又昏睡去。
梦里五感俱全,秋禾闻到一阵幽香,场景变幻。玄湖对岸,有一人在朦胧里倚树而靠,长身玉立,水白衣袂,头戴玉冠,墨色长发半束随风微动,只留一背影便有如此风姿让人不禁想前去一睹是仙还是人。
“冒昧,先生......”秋禾见有人,急切出声不见回应,又大声再喊,那人却依旧纹丝不动,仿若无人境地。秋禾想去那对岸,但隔着湖水,无桥无路无船,踟蹰了会儿,心一横,竟是要跳进湖里游过去。刚一进水,被透彻的寒气侵袭后便是一激灵,梦醒了。
这场觉睡的汗如雨下,身子却是渐渐好转,虽不及往日,但胃口总算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