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无尽，水无涯》水若一和

9、9 以往乐正羽

　　以往乐正羽遇到鬼魂求助的时候，可以通过共情感受到它们的执念，从而帮助它们解脱。
　　但是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会感触这么深。
　　在女鬼叙述的过程中，乐正羽感觉自己就是这个女鬼本身，他看到她的丈夫对她百般的折磨，看到她的婆婆尖酸刻薄，看到她因为把自己赚取的微薄的工资偷偷给两个孩子买了营养品或者辅导书而被婆婆责罚。
　　看到最后两个懂事的孩子为了维护她而被他们的父亲和奶奶一起打骂，看到她无法忍耐的爆发了，她趁丈夫和婆婆打骂儿子的时候，去厨房拿了擀面杖将丈夫和婆婆打倒在地，然后就带着两个孩子到了这座桥上，毫无留恋的跳了下去。
　　清醒过来的乐正羽回想刚刚的一切，发现很不对劲，如果说母亲忍受不了丈夫和婆婆，那么在打晕他们以后完全可以带着孩子离开那个家，为什么一定要自杀呢？
　　通过共情，乐正羽发现从这个女人拿着棍子打晕那两个人到母子三人跳桥这一阶段的记忆是不完整的，就好像是什么支配着三个人，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就跳桥了。
　　“顾先生，它们不是自愿自杀的，起码不是它们自以为的自愿。”
　　乐正羽不知道顾昭能不能明白他的意思，他在御阳下面蹦蹦跳跳，神情激动，这让顾昭看的很有意思，原本紧张压抑的表情也放松了一些。
　　“对，我们不是自愿自杀的，我怎么舍得我的孩子们去死呢？都是那两个人，如果不是他们，我们怎么会死！”
　　女鬼表情变幻莫测，一会儿悲伤，一会儿怨怼。
　　“我打晕他们之后，就想着带着孩子们离开，可是这时候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那个声音诱导着我，问我想不想报仇，想不想让两个孩子不再遭遇这些，想的话就按照它说的去做。”
　　女鬼现在是完全清醒了，它也意识到自己是被那个声音欺骗了，可当时的情况，它的情绪完全失控，下意识的就按照声音说的去做了，于是就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它转头看看两个孩子，花一样的年纪，戛然而止，它后悔，可事情已经发生，已经无能为力。
　　“那你们呢？你们当时听到了什么吗？”
　　看到女鬼已经完全陷入自责中，大概她也只知道这些了，顾昭就转而问两个少年。
　　“我当时也听到了个声音，但是和妈妈说的不一样。”
　　其中一个男孩子开口了。
　　“它说，你看为了你们，你们的母亲这么多年都遭受了什么，然后以前妈妈被虐待的那些画面就在我眼前回放，我当时就崩溃了，我以前单纯的以为爸爸和奶奶只是不喜欢我和弟弟，我们努力变好一点，他们可能就会喜欢我们了。”
　　说话的是张江，他的眼中充满悲哀，并不是对生命的不舍，而是真的是对妈妈的抱歉，他不知道这十几年，妈妈一个人是怎么撑过来的。
　　“是的，我和哥哥一样，都是见到妈妈被那两母子苛待，后来那个声音问我，你们想让妈妈以后过上好的生活吗？那么就按照它指示的去做，然后脑子就好像被操控了一样，和妈妈哥哥一起就来到了这个桥上，后来你们就知道了。”
　　张海的神情看上去比张江更悲伤，它可能还是没办法接受，三个人就这样失去了生命。
　　“我们三个死后，那个声音又出现了，然后引导着我们来到桥面上，然后不停的跳下去，不停的重复那种被水淹没后无法呼吸到慢慢死亡的过程，很痛苦，但是我们抗拒不了。”
　　女鬼听完儿子们的话，情绪看上去清明一些，就开始说自己这一天一夜遭受的折磨。
　　“之前我们被控制跳桥的时候，身体上没什么感觉就死了，但死后再次跳桥，就完全是清醒的，我很痛苦，我看着两个孩子挣扎，我更加痛苦，我们一次一次来到桥面，一次一次的跳下去，我想求救，可是我对桥上那些人呼喊，没有人看的到我们，我活着的时候，周围的人就漠视我，我被虐待，我求救，可是邻居们没有人管我，我又不能对孩子说，我们一次一次的死掉的时候，还是没有人管我们，为什么，为什么啊！”
　　女鬼捂住自己的脸，张江张海看到自己的妈妈这么伤心，也开始产生怨气，原本三个人被御阳影响的和常人无异的身体，开始冒出丝丝黑气。
　　“你们再这样下去，连轮回都入不了。”
　　顾昭依旧冷漠，他见过的生死离别太多，像这母子三人的遭遇，他有同情，但也能仅此而已了，他更关心的是幕后的事。
　　“是，大人，现在您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您这么有本事，能帮我的两个孩子投胎转世吗？我付出什么都可以，只要他们能好好的。”
　　女鬼还是比两个小的更清醒一些，它知道它们不可能再复生，那么它就希望它的孩子可以好好的投胎，而不是这样一次一次的自杀最后变成怨魂。
　　“你们刚死不久，还来得及，你的孩子我可以送入轮回，但是你需要帮我做件事，然后我再超度你。”
　　两个孩子虽然也可以帮忙，但终究心智不够成熟，早入轮回对它们更好些。
　　“可以，什么都可以，只要不让我的孩子们再受苦。”
　　女鬼先前的狠厉已经全都没有了，只剩下满满的祈求。
　　“不，我们的妈妈不走，我们也不走，你要对我妈做什么？”
　　张江有些激动，它知道它们的妈妈已经为它们吃过太多苦，它们怎么会甘心独自把母亲留下来吃苦。
　　“不会有什么事，我需要它帮我引出幕后的人，你们放心，这对你们的母亲也是功德一件，对她和你们的未来都有好处。”
　　“我答应的，请大人送走他们吧。”
　　女鬼有些着急，怕自己的孩子惹这位大人不开心，它怎样都无所谓，已经这么惨了，最多不过魂飞魄散。
　　孩子们还小，它希望未来他们能投胎一个好人家，不需要多富贵，只要家庭和睦，平平安安就好。
　　“御阳！”
　　顾昭不再多说，呼唤了御阳一声，然后双手结印，只见御阳一颤，从火环上分出一缕金色细线，不停的旋转，然后就慢慢在三个鬼魂面前出现一个黑洞，在洞中深处似乎有一盏灯火，然后有隐隐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悠远而空洞，像是铃声，仔细一听，又仿佛某种音乐。
　　“麻烦仙官了。”
　　顾昭对着黑洞里面说了一句，这时乐正羽和栾曜才看到黑洞里面出现了条白色的影子，那盏灯火好像提在影子的手里。
　　“不麻烦，那么这两位我就带走了，鄙人拜别圣神大人。”
　　影子发出的声音平板机械，听不出任何语气，然后身体弯了一下，依稀是个古老的手势。
　　紧接着就看到张江张海似乎不受控制的转身就飘向黑洞里面，当它们的身影完全被黑洞吞没之后，黑洞也逐渐缩小，然后没留下任何痕迹。
　　“你的儿子去到地府，会有判官根据它们生前作为判定它们何时投胎。”
　　“多谢大人，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看到两个儿子离开这座桥，女鬼不知怎么的就平静下来，用镇定的目光看向顾昭，顾昭知道它是下定决心，想要找出背后真正害它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