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无尽，水无涯》水若一和

2、出事

　　栾曜把乐正羽乱糟糟的头发扒拉了几下，想给他顺一顺，却总有那么一缕顽强的竖在脑袋顶上，迎风飘扬。他习惯性的把两个人的书包颠了颠，正准备继续好好教育一下这个不务正业的孩子。
　　“嗳~你们听说没有，张江和张海出事了。”
　　旁边四五个女生和乐正羽两人擦肩而过，以往和他俩擦肩而过的男生女生，不能说全部，也会有大部分的人对他们行上几秒钟的注目礼，虽不说这些目光都是欣赏，但像这种满腹心事，对他们视而不见的情况实在太少。
　　而且栾曜记得张江张海，是一对双胞胎，高二七班的，暑假结束之后应该就是高三七班了。两个人长相清秀，篮球打的不错，学习也在中上游，很受一部分女孩子的喜欢，虽然家庭条件一般，但性格却都很开朗阳光，和周边的同学关系也相处融洽，栾曜也是在球场上碰见他们几次，球技尚可，几乎形影不离，一般见到的时候都是两人一起。
　　“嗯，我也听说了，我和他们住一个小区，我听我爸妈说，就在昨天，张江张海的妈妈带着他俩跳桥自杀了。”一个个子不高的女生低声说着，声音里还带有一丝的颤抖，明显对这件事还处于一种无法接受的状态。
　　“怎么会自杀呢，他们平时看上去都很好啊，暑假我在学习班碰到他们，还听到他们讨论要一起考到京城的大学呢，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另外一个微胖的女生声音里带了几分惋惜。
　　乐正羽和栾曜已经没有了打闹的心思，乐正羽也从栾曜身上下来，规规矩矩的走路，他们和几个女生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听的到她们说话，又不会因为离的太近，而显得刻意。
　　“我也是听说，听说他们的奶奶和他们爸爸一直都对他们和他们的妈妈不是很好，以前也经常听到他们家吵架，有时候回很凶，像是打架一样，但是之后他们也还像往常一样上学，也看不出来不开心什么的，谁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矮个子女生应该是和双胞胎住的比较近，对他们的情况好像比较了解。
　　“可是，就差一年他们就可以考上大学离开了啊。”微胖的女生的声音听上去已经带了几分哭腔，其他几个女生似乎还想要问更多的问题，结果对面迎来了几个行色匆匆的老师，也都是面色沉重，紧接着上课铃声响了起来，学生们一哄而散，急忙都跑回自己的教室，乐正羽和栾曜对望了一眼，瞬间理解了对方的意思，然后也匆忙回到教室自己的位子上。
　　新学期开学第一天，一上午都没有正常的上课，几乎都是各科课代表收作业，班主任和各科老师则和对这些玩了一个假期已经玩野了的学生们进行教导，无非就是让他们收心，赶紧回到学习状态，话题无非都是一开学就是高二了，离高三还会远吗？离高考还会远吗？
　　乐正羽心不在焉，想着早上听到的那个消息，一对学习还不错的，马上高三了，对大学充满憧憬的兄弟，怎么会去自杀，就算是家里氛围不好，但是十几年都这么过来了，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自杀呢？以往从新闻里看到这样那样的天灾人祸，总是离自己有点远，唏嘘过后也会很快就忘记，可是这次不一样，身边活生生的人，曾经在暑假的时候在篮球场看到他们和栾曜一起打篮球，虽然没有直接的接触，但是那个时候，张江张海看上去和正常的高中生一样，在球场上挥汗如雨，青春阳光。
　　栾曜有点担心的看着乐正羽，只有他知道乐正羽的秘密，也只有他知道乐正羽看似不着调对身边的一切都蛮不在乎的外表包裹下的内心是多么柔软，多么富有同情心。叹了一口气，看着乐正羽苍白着脸神游天外的样子，栾曜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铃声响起。果然，听到铃声的乐正羽立刻像被惊醒一般，向栾曜望了过来，栾曜一点头，两个人同时站起来，带的课桌和凳子都摩擦出一些尖锐的响声，教室静了一瞬，班主任正在讲台上慷慨激昂，也被这突兀的声音打断了训话，抬头看向他俩。
　　“抱歉，老师我胃有点不舒服，可能早上吃了过期的食物，我想去医务室看看，拿点药。”乐正羽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抖，脸色苍白，连着嘴唇都没有什么颜色，两只手捂着肚子，看上去的确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老师，我带乐正羽同学去医务室。”班主任本来还有点犹豫，看到乐正羽的脸色，然后栾曜这个他平时最看重的学生也这么紧张，知道他俩平时关系好，也没多问就同意了，向他们摆摆手。栾曜立刻跑到乐正羽面前，半扶着乐正羽的腰，往教室外走去。出了教室的门，两个人默契的加快脚步，向天台走去。
　　一中的教学楼一共六层，高二年级在教学楼的三四层，乐正羽和栾曜所在的高二五班在四楼，最上面两层是高一，高三在一楼和二楼，据说这样分配是为了节省高三学生的学习时间。天台是乐正羽和栾曜的秘密空间，平时通往天台的门是锁着的，但是乐正羽是那种你不要我去，我非要去看看的好奇猫的性子，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钥匙，反正在高一他们班级在顶楼的时候，乐正羽就经常在大课间或者自习的时候拉着栾曜陪他到天台上谈天说地，说一些计划和理想，说一些少年间的秘密和向往。
　　“曜哥，我想去那座桥。”乐正羽和栾曜在天台上坐了下来，九月上午的阳光，还是很晒的，天台的围栏也有点烫手，而他们现在去的是个相对隐蔽的位置，在天台凸起的造型旁边，几乎和造型投下的阴影融为一体的地方，有一个乐正羽高一的时候趁着课间弄来的小帐篷，帐篷里有两个小凳子，一个小桌子，甚至还有一个棋盘和两盒黑白子。乐正羽的声音听上去和往常一样的清润，但是栾曜还是听的出来里面的一些压抑的低落情绪。
　　“小羽，或许他们这十几年积攒了很多的不开心，暑假做最后这几天或许遇到了什么触发这些不开心的事，于是爆发了，也是有可能的。”栾曜尽管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的说辞，但他还是要说，他和乐正羽从小一起长大，知道乐正羽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知道乐正羽总是容易共情，人间的事，乐正羽看上去很漠然，但是遇到那些东西的时候，乐正羽总想去帮忙，不计结果。那些东西知道他能看到它们，有来吓唬他的，也有来求他帮忙的，乐正羽从不会生气和拒绝。小时候有段时间还会害怕，可是过了那段时间之后，就面对的游刃有余了，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乐正羽遇到事情后的处变不惊了，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乐正羽想主动去接触那些事情。
　　“曜哥，他们今年就高三了，明年高考后可能就都能离开这里，可能会带着他们的妈妈一起去找自己的梦想，过上自由的生活，我不相信他们会因为家庭琐事选在这个时间一起走上绝路。”乐正羽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几丝白云嵌在上面，真是难得的好天气，似乎没有一丝阴霾。
　　“小羽……”栾曜想劝他，又有些踌躇，想到他的性子，顿了一顿，还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小羽，我们一起去吧，你自己去我不放心，你知道你的体质。”栾曜语气里有不容拒绝的坚定，一直都是这样，小羽喜欢管闲事，既然无法阻止，那么就陪他一起，这么多年了，不一直都是自己在他身边么，这次也一样。
　　“知道啦知道啦，怎么会不带上你啊栾爸爸，到时候要是我搞不定，你还可以唱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