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黑心莲》西猫

45、第45章

　　次日吃过午膳后，谢绣再次踏上去往皇宫的马车。

　　端午宫宴的场景要比上次德淑公主生辰日要热闹的多，正午门前清一色的靓女俊男多少让谢绣开了眼。

　　和亲王府其他人穿得中规中矩了些，幸好打头的裴滢汀穿得郑重，一袭蓝色带细金的长裙亮相，拢在脖颈上的薄纱颇有几分民国复古做派，腰间的小配饰也极为精巧，走动间细金反射出太阳光，让人眼前一亮。

　　她仰着头穿过人群，裙摆荡出朵朵花纹。

　　裴淑雅跟在谢绣身旁，与她偷偷咬耳朵，“这衣服是烟雨阁阁主亲手所制，京城只此一件，便是
　　德淑公主也得不到这般荣耀。”

　　谢绣嗯了一声，不以为然。

　　有权势确实可以为所欲为。

　　一行人进了皇宫，留给正午门候着的官员一个高贵的背影。

　　按照一般老惯例，一群人得去长乐宫请安。

　　但这次沈太后身体不适，只接待了裴晏之，谢绣几人连长乐宫的大门都没有进去，直接被领到太极殿。

　　谢绣坐在上次的地方，柱子挡了不少视线，倒是自在的很，她目不转睛看着歌姬跳舞。

　　裴淑雅从后面坐在谢绣旁边，让谢绣一愣。

　　她笑着询问，“五妹妹不去找交好的好友？”

　　裴淑雅微微笑，没打算把实情告诉自己这个单纯的嫂嫂。

　　她作为和亲王的庶女可以进宫，她的庶女好友们却没有进宫的资格。

　　“她们今日都未曾过来。”

　　谢绣点点头。

　　裴淑雅把团蒲离近谢绣一些，询问道，“大嫂可发现，太极殿中并未看见德淑公主以及郡主？”

　　上次生辰宴德淑公主吃了如此大的亏，好不容易逮着大嫂进宫的机会，她不过来找茬实在不像她蛮横的作风。

　　谢绣目光在大厅转了一圈，确实没有见到裴滢汀和德淑公主。难不成是打算放过他们了？

　　裴淑雅悄悄给谢绣透了底，“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德淑公主和郡主应该在来太极殿的路上堵大哥。”

　　裴滢汀向来以作践裴晏之为乐，自从裴晏之痴傻后，她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这会儿有了德淑公主撑腰，她恨不得把裴晏之踩到地里。

　　谢绣心里一阵激动，有这般好事，可别哄她？

　　裴淑雅见她不信，微笑道，“大嫂可要过去看看？”

　　谢绣摇头，现在谁磨砺谁还不清楚，她还是不要去添乱了。“五妹妹大可放宽心，有皇祖母护着，她们可惹不出什么事。”

　　“五妹妹快看，那舞女的舞姿甚是撩人。”

　　领头的舞姬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风情韵味的眼睛，似乎会放电，玲珑小巧的小脚踩在地毯上旋转跳跃，身材高挑纤细，一举一动都极有风情。

　　这舞蹈跳得可真是太好了。

　　裴淑雅心下有些疲累，这个大嫂单纯便算了，还多少有些拎不清，自己的丈夫在外头受苦受难，她倒是好，品着果酒欣赏着舞姿。

　　一盘桂花糕很快就见了底。

　　在皇宫吃珍馐也不花费银钱，谢绣又让一旁候着的宫女重新上了一碟，还没有吃上几口，一位粉衣宫女急匆匆跑来，急急忙忙叫唤她，“世子妃，快跟奴婢来，世子出事了。”

　　来禀告的宫女很面生，眉眼清秀和善，头上绑着两个总角，似乎还没有及笄。

　　这套路都不换一下，还指望她上当？

　　“你是哪个宫的？”

　　小宫女双手把裙子捏得皱巴巴，声音带上了哭腔，“奴婢是长乐宫的，奉了灵掌姑姑的命令，把世子送到太极殿，但是在御花园被德淑公主拦了下来，奴婢姐姐遣奴婢来找世子妃。”

　　小宫女神情焦急，一泡眼泪就要从眼眶中留下，看样子不像是假的。

　　“这是长乐宫特殊的标志，这小姑娘是长乐宫宫女没错。”裴淑雅拉起小宫女的腰带，上头缝着长乐宫三个字。

　　谢绣沉默。

　　也不知道这小宫女怎的找上她，她过去除了挨一顿打，还能讨到什么好？论挨打，裴晏之可比她皮实多了。

　　都找上门了，谢绣再是不想去，也得去。

　　“带我过去看看吧。”

　　谢绣跟着小宫女到达御花园时，御花园角落的八角亭正站着一堆人，蓝色长裙的裴滢汀与德淑公主站在外延，一大帮宫女和太监围成一圈。

　　小宫女提着裙摆跑过去，大声叫喊道，“世子妃来了。”

　　谢绣脚步一踉跄，觉得这宫女是不是同她有仇。

　　人群纷纷散开。

　　谢绣看到躺在地上的裴晏之。

　　样子挺凄惨，整个人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脑袋，身上遍布黑漆漆的脚印，嘴里嘟囔着疼、疼。
　　见到她，裴晏之眼眶立即涌出两串眼泪，顺着脸颊留下，对着谢绣张开双臂，“母、亲。疼，疼，他们、打我。”

　　谢绣：打得好。

　　一旁的德淑公主轻笑几声，似笑非笑看向小宫女，“不亏是个低贱胚子，确实蠢得很，你找她来有何用？我照打不误。”

　　说完就蹲下身，对着裴晏之左右开弓，清晰的巴掌声响起，几个呼吸间，德淑公主又一脚踹到了裴晏之脸上。

　　德淑公主双手抱胸，笑得开怀，“来人，给我打！都变成傻子了还这么会作妖。”

　　谢绣下意识挪动了几步，被一旁的宫女牵制住手臂，动弹不得。

　　她就眼睁睁看着一堆宫女与太监把拳头碎石子砸到裴晏之脸上、身上。

　　血迹顺着裴晏之的额头流淌，转眼就糊了满脸。

　　他像个被扯完了棉花的破布娃娃，只剩下躯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透着死寂。

　　谢绣知道她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也了解该说什么样的话才会显得更加她无辜，但她张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说他恶人该有恶人磨？可没有重生前的裴晏之是个温柔敦厚的男子。

　　说他可怜？那对她做的事情又显得很可恶。

　　单方面的殴打还在继续，周围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

　　好些大家公子与贵女都跑到御花园，长着脖子往里望。

　　沉寂了许久的裴晏之像困兽一般发出抽泣声，“为、什么要欺负我，为什么要打我，小晏之没有做错。”

　　见昔日温润的裴世子当真如同孩童一般坐在地上哭泣，瞬间一片窃窃私语声，有小声抱不平，然
　　而大多都是嘲讽与幸灾乐祸。

　　“这裴世子真是傻了。”

　　“一个大男人坐着哭泣，真的好搞笑。”

　　“和亲王的脸面都要让他丢尽了啊，这样的人确实不太适合当世子。”

　　“瞎说什么，没傻之前这世子也轮不到他来做。”

　　“……”

　　裴晏之的抽泣声和周围的嘲讽声化作银针一下下扎着谢绣心口，让她直不起腰。

　　不管现在的裴晏之，还是温润良善的裴晏之，从小到大的处境其实一直没有变过，一直都在永夜里踽踽独行，只是一个学会了反抗，一个默默忍受，告诉自己不在乎。

　　但如果不在乎也至于会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去参与夺嫡，走那条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的独木桥。

　　那些日子里受得委屈、无视、不公平待遇，除了他之外，从来没有人在乎。

　　虽然知道他在演，但悲凉却不可抑制从心头涌起，蔓延至喉咙，让谢绣红了眼眶。

　　她知道她应该等灵掌姑姑过来，但胸口的气涌上喉咙，不吐不快。

　　“今日是端午宫宴，德淑公主闹大了不好吧？如果让皇祖母知道德淑公主所做的事情，会不会气得从长乐宫出来？”

　　谢绣告诉自己，不是帮他，而是帮以前那个对她千万般好的裴晏之。

　　德淑公主不悦的神情毫不掩饰，她一步步向着谢绣走过去，最后站在谢绣面前，厉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威胁我？”

　　她早就看沈太后不爽了，等她二哥哥登基，定会让她好看，像谢绣这样一根手指头都能捏死的蝼蚁，也配跟她叫嚷。

　　实在该死。

　　“既然你心疼你那傻子夫君，那就由你代过好了，毕竟上次生辰宴一事，我还没有找你算账，这次就一起算了。”

　　“公主真的不觉得羞愧吗？自以为高高在上，看谁都是下贱胚子，然尔食尔禄，民脂民膏，公主依附在我们这些下贱胚子身上，穿金戴银，锦衣玉食长大，公主又是什么呢？”

　　谢绣的话语政地有声，让围观的人炸开了锅。

　　她丝毫不俱，随着自己的心意说话。

　　“公主吸食着百姓的血长大，享受着最好的待遇，却连最基本的忠义廉耻、家国安邦都学不会，公主真的不觉得羞愧吗？”

　　谢绣知道自己说得有多大逆不道，但她早就想说了。

　　没有那些千千万万纳税的百姓，你德淑公主算个鸟，这万恶的封建主义，一层欺压一层，底层的人像狗一样卑微却不能反抗。

　　今日死就死了，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谢绣早就不想活了。

　　“放肆！”德淑公主一巴掌就甩到谢绣脸上，满脸怒意，“今天本公主就撕烂你的嘴。”

　　谢绣生生受了下来，口嗨一下就已经很不得了了，与公主对打，这就是在做梦。

　　德淑脸色都气红了，啪啪啪只往谢绣脸上扇去。

　　德淑公主像一只踩了尾巴的野兽，恨不得把谢绣捏死在这里。

　　谢绣硬生生挨了德淑公主几巴掌还不算，还得承受着宫女太监的手打脚踢。

　　对面抱着头的裴晏之定定看着那个狼狈的女子，神情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