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43章 ...
-
在静安寺短短五六日,谢绣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消瘦,脸颊两侧微微凹陷,显得眼睛尤其大。
腰部越发纤细,一双手就能握住,带来的衣服穿在身上一片空荡荡。
谢绣困顿地打了好几个哈欠。
原本还打算去寂空大师的肇寺院混过这几日,奈何运气不好,寂空大师外出讲经去了。
裴晏之不许她与和亲王妃撕破脸,谢绣只得按着张姑姑的想法来,日日都去静安寺祈福。
早间从辰时中开始跪着,一直跪在晚间戌时初才回到厢房,膝盖都跪麻了。
白天如此受累,到了晚上也不能放松。
裴晏之不知道被下了什么降头,非要跟自己的仇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互相折磨。
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绳子会拉紧的状态,让谢绣一刻都无法松懈。
她也曾想着要不直接一不做二不休,能捅死一个算一个,但思索再三最终还是息了这个心思。
其一是她真的把人干死了,她也活不了多久,其二她真是红旗长大的普通良民,提不起刀干这种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而谢绣似乎并不是那种人。
只能苟命。
车到山前必有路。
“世子妃,现在裴兴越的传闻在京城满天飞,各种谣言都有,其中最喧嚣的无疑是说他荒淫无道,霸道跋扈,满京城的人都在为他的废黜道贺。”
谢绣:“……”
这几日未喜的伤势也好上一些,偶尔能撑着拐杖下床与谢绣说说话,不至于让她整天对着张姑姑那一张布满皱纹,散发着尖酸刻薄的脸庞。
只是未喜是个做大事之人,满腹谋略,心中装得只有大事。
日日都在她耳边说些国家时事。
奈何谢绣兴趣缺缺。
她现下只想睡个整觉,而不是夜夜都要被噩梦惊醒,然后听着裴晏之的呼噜声到天亮,实在是受罪。
见谢绣久久不说话,未喜沉默一会儿道,“奴婢猜着应该是有人出手了。”
谢绣挺直背脊,应付未喜,“应该是世子。”
除了裴晏之,也不会有人选择如此高难度的通关模式了。
未喜点头,语气颇为赞赏,“裴兴越被废,二王爷那一派估计是沉浸在喜悦中,世子这一招出其不意,他们不一定会反应过来。”
把废太子名声往深渊中踩上几脚,把他营造成一无是处的废物,无非是为了日后的肆无忌惮。
毕竟好人做一件坏事就会被千夫所指,而坏人做一件坏事,就会被高度赞扬。
谢绣不可置否。
二王爷最后能从众多王爷中脱颖而出,可不是仅爱好美色的草包。
他本人行事狠辣,也足够有能力,最重要的是,他身后养着一群智囊团,为他出谋划策。
三个臭皮匠顶过一个诸葛亮,这种伎俩二王爷看不出来,不代表他身后之人看不出来。
但裴晏之作为重生之人,是否知道二王爷身后的那一群人也是个未知数。
谢绣眼眸一闪,突然想到一个可以睡好觉的方法。
她嗯了一声,敷衍道,“确实高。”
谢绣思索半晌,催促未喜道,“明日便要回府,你先回去好好收拾东西,这里我来收拾就好了。”
未喜拄着拐杖站在一旁,脸色犹豫,“世子妃可以吗?”
见未喜忧心忡忡,似乎还打算再分析一波时事,谢绣当即打断,“放心吧,没问题。”
见谢绣执意,未喜只得先回了厢房。
未喜走后,谢绣给自己泡了一壶茶,慢悠悠品着。
一盏茶功夫后,裴晏之推门走进来。
他嘴唇青紫,脸色惨白,一副冷极的模样。
衣裳全湿,湿哒哒向地板上滴着水,一连串的湿脚印延伸到衣柜前。
裴晏之未曾在意谢绣,全身赤.条.条背对她,毫不把她当外人。
谢绣撑着下巴盯着。
感慨裴晏之身材确实好。
肩宽窄腰翘臀腿长,身体线条异常硬朗,肌肉也结实。
许是察觉到谢绣的目光,他套上中裤回头,目光幽幽落在她身上,一副要把她眼睛挖下来的凶狠模样。
“好看吗?”
如不是谢绣亲身经历,她也没有办法把这个低气压的男子想象成在床上紧紧抱着她不撒手的大犬。
谢绣不怵他,嘴角微扬,“一般吧。”
裴晏之眉头一皱。
直接裸着膀子缩在床上,用被子严严实实裹住身体,一丝缝隙都没有露出,也不怕憋死在里头。
裴晏之非常畏寒,明明是五月的天,手脚却一片冰凉,似乎没有一点阳刚之气,瞧着就是虚。
谢绣再次喝了一口茶,出口道,“跟我做个交易吧。”
久久都未等到裴晏之的答复,谢绣绷紧了一口老牙。
这人真是没礼貌的紧!
她起身走到床边,刚打算掀开被子,谁知被中却突然伸出一双手,锢住她的腰,把她往下一带。
天翻地转间,她整个人被裴晏之紧紧搂在怀中。
手心胸膛一片冰凉,像是放在冰块之上,耳边传来裴晏之牙齿打寒颤的声音。
谢绣心中大写的震惊。
您没事吧?您没事吧?
现下可是五月天啊,并且还是即将步入六月暑天的日子。
裴晏之竟然冷得浑身打颤。
这是什么怪病?
出于基本的人道主义,谢绣意思性询问,“世子可是需要看个大夫?”
久久不见裴晏之回答,谢绣也不在乎,她再次开口,“我想要与世子做个买卖,不知道世子可有兴趣。”
“没有。”
谢绣:“……”
真是让人生气。
她双手抵着裴晏之的胸膛,试图拉开些两人的距离,固执往下说,“世子不想知道二王爷有什么底牌吗?”
谢绣话音刚落,怀抱着她的双臂一僵。
果然有兴趣。
谢绣对上裴晏之低垂的眼眸。
他正眯着眼睛打量她,像是审视着什么,薄唇轻启,“那你又是如何得知?”
谢绣与他对视,自信满满,“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他手掌摁在谢绣后脑勺上,把谢绣的脑袋再次压在冰凉的胸膛上,感受到浑身的热气,他舒服叹上一口气。
谢绣整张脸怼到裴晏之的胸膛,入鼻的是他身上淡淡冷清凉薄之味,让谢绣颇为恼怒,却挣脱不得。
过了好半晌,谢绣才听见裴晏之的声音,“你想要什么?”
谢绣微勾嘴角。
就说他怎么能忍住这个诱惑?
“我要日后我们分开睡。”
再跟裴晏之睡到同一张床上,谢绣可能会因为神经衰竭而死。
“不可能。”
半点犹豫都没有,裴晏之斩钉截铁拒绝了她的提议。
谢绣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为何?世子可要想清楚,我知道二王爷的秘密,这对于你来说可是分量十足的底牌。”
听到谢绣如此笃定的话语,险些让裴晏之怀疑,莫非真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裴晏之细细回想上辈子发生的事。
二王爷不过就是被百般利用的中庸之人,除了身边的谋士之外,并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不值得让他放弃怀中的温暖。
源源不断的温暖从怀中传来,裴晏之把谢绣搂的越发紧,两人身躯亲密贴在一起。
他看似给了谢绣另一个选择,“除非你能拿出邓乾的底牌,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上一辈子邓乾名声一片大好,清廉公正的形象一直烙印在众人心中,就算是裴晏之清楚他的目的,但想要绊倒他,也是要费上好几番功夫。
如此伪善能装之人,想要扒他的真面目可谓难上加难。
谢绣眉心一皱,这可不好搞。
原书中对于忠义侯的描写不多,似乎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
裴晏之见怀中人不说话,渐渐睡了过去。
次日大早,谢绣几人收拾行囊回和亲王府,裴晏之一改前几日的精明狡猾,又变回了那一个懵懂无知的稚童。
顶着一张无辜乖巧至极的脸上了马车。
谢绣昨夜基本没合眼,神情异常疲惫。
最后实在熬不住,随着马车的摇晃睡了过去。
直到听见熙熙攘攘的人声才起来。
城门口来来往往进出的人头攒动,有小贩的叫卖声吆喝声,也有和睦的欢声笑语。
谢绣睁开目光。
一侧的裴晏之正在翻阅书籍,眉眼认真,睫毛黑密在脸上投出阴影。
他的双手捧着书本,手指修长,青色的经络白色肌肤下蜿蜒,看着细腻有力。
沉默做事时,倒是能看到一些以前温润良善的模样。
裴晏之抬眸看向谢绣。
两人对视一眼。
伤怀、遗憾从谢绣的眼中一闪而过。
裴晏之扬眉,合上书本询问,“你在想什么?”
谢绣伸伸懒腰,打哈哈道,“我还以为这次和亲王妃也不会放过我们。”
她确实有些不解,为何和亲王妃不再次下手?
裴晏之不说话,掀开帘子看向街道外面。
马车穿过凤来大街,一路上都是喧闹的人群,路过几个茶棚,饮茶的汉子几声嘹亮的嗓音传入马车中。
有一大半人都在讨论裴兴越,言语中的不屑、鄙夷、愤恨毫不掩饰。
明明是素不相识的人,恨不得把人踩到泥坑中。
这就是人性。
谢绣打了个哈欠,吩咐张姑姑去鹤安楼打包了几个凉菜。
最近胃口不算好,一碗饭都吃不下去,也该找些开胃的菜品助食。
马车行驶进上东门,停在和亲王府大门。
帘子从外面掀开,露出邓姑姑那一张笑容可掬的脸。
“老奴请世子、世子妃安。”
见到清瘦到脱相的谢绣,邓姑姑脸上笑容越发有深意,丝毫不加以掩饰,“这几日辛苦世子妃了。”
谢绣嗯了一声,懒得寒暄。
裴晏之拉着谢绣的衣袖下了马车。
张姑姑无视裴晏之两位正经主子,舔脸拉着邓姑姑手献殷勤,“邓姑姑放心,老奴都看着呢,世子妃勤勉,日日都去佛祖跟前诵经,态度诚恳。”
邓姑姑目光落在裴晏之身上。
裴世子拉着世子妃的衣袖,大半个身子都躲在世子妃背后,全程低着头,十足胆小怯懦。
邓姑姑甩开张姑姑的手,上前一步想要拉裴晏之的手,却被他敏捷躲开。
裴晏之几乎整个头都埋在谢绣后背,低声嘟囔:“要回家。”
谢绣看裴晏之演得差不多了,才拉着他走,“这一路世子也累了,我们便先回院子了,日后再找母亲请安。”
客套话说完,谢绣直接转身回院子。
“是。”邓姑姑恭敬行礼,“明日是端午宫宴,府中众人都需要进宫中过宴,还请世子妃准备好,切莫丢了和亲王府的脸面。”
谢绣冷呵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