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新桃第六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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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二，金凌踏着厚厚的积雪，早早地来到莲花坞看望他舅舅。
夏子瑜昨日一整天都没有等到江澄，因此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出现。
但她挂念金凌遇刺后的情形，最终还是莲花坞门前就迎上了金凌，想要看看金凌灵力运转的情况。
对夏子瑜来说，修出灵力最大的好处就在于此了。过去她只是凭借感觉去猜测他人内力和灵力的走向，而现在的她，就像有了透视眼一样，可以极清晰地感应出任何一人的灵力情况。
仅一个照面，夏子瑜就能看到金凌浑身灵力充沛，流动时畅通无阻，金丹也在安安稳稳地运转。
在亲眼确定金凌没有再遇波折后，她也就放下了心，拿出一乾坤袋的零食当做新年礼物，与他闲聊起来。
金凌现在的心情显然还不错，他大大方方地接过袋子，打量起夏子瑜：“夏子瑜，没想到一月不见，你居然开始修行了。我就说嘛，那时候你怎么会江家剑法！原来是舅舅教的啊！还有，你这个黑花钿也太丑了吧！”
看来江澄所说没错，自己真的是将把柄送到了别人手里。幸好自己现在修出了灵力，以后也能勉强含混过去。
金凌倒是没有发现夏子瑜的沉默，兀自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你这修为太不够看了，可得好好打基础啊，千万不要因为其他事情耽误了！反正我可不喜欢你做的吃的！尤其不喜欢莲子小酥饼！”
夏子瑜自动把这句话翻译成了“金凌还想要点酥饼”，暗道：你劳心劳的实在不是地方，现在怕什么，都不用怕我没时间修炼。
毕竟，昨天我在书房外站了一天，江澄都没有露面。我被江澄厌恶至此，以后也大约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想到这里，夏子瑜就失去了一切回应金凌的力量，她默默地将金凌带到了书房门外。然后独身一人来到大厅，为自己沏了壶茶水，有一块没一块地吃着小酥饼，等着完成江澄在年前交代的任务。
拦下金凌。
都说“知子莫若父”，在金凌这里大约就是“知甥莫若舅”。半个时辰过后，金凌果然怒气冲冲地从书房中冲出，作势就要御剑离开。
夏子瑜面无表情地安慰了一番，成功将金凌半拉半拽了回来。
金凌仍有些愤愤不平，他一边狠狠咬着夏子瑜递来的酥饼，一边抱怨道：“舅舅真是讨厌！难道我不知道家主贺文该怎么写吗？我还不是因为今年没法陪他过年，才用贺文来表达对他的牵挂吗！”
原来金凌会写贺文啊。
夏子瑜有点遗憾地把袖里的《家主贺文三百篇》收入了乾坤袋中。
金凌的碎碎念还没有结束：“他连我的好心都要公事公办，怪不得作为世家公子第五名，作为顶级的仙首名士，相了三次亲，直接把自己相成了单身汉！”
咦，相了三次亲。
夏子瑜状似随意地开口询问道：“那么，江宗主的相亲标准是什么呢？”
金凌的脸色忽然变得精彩纷呈，他连忙摆手掩饰道：“没有没有，我不知道。”
夏子瑜也不开口，就那么随意地看着金凌。
孩子撒谎怎么办？多半是书读少了，酥饼吃多了。断了他的酥饼，再给他写几本书就好了。
被夏子瑜盯得久了，江澄都招架不住，何况金凌？很快，他就心虚地大喊起来：“你问我舅舅的相亲标准干什么！你又达不到！”
夏子瑜的情绪未达眼底，她慢条斯理地将一块酥饼碾成粉末，重复道：“所以金凌，他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金凌看着动作极其优雅，眼中俱是淡漠的夏子瑜，冷不防打了个寒颤。他认为这样的夏子瑜，比金家那些口蜜腹剑的长老吓人多了。
但很快，他又觉得这想法太过丢人，连忙提高声音掩饰道：“家世清白！你能行吗！”
家世清白，在仙门百家中也可以被理解成“世家出身”。
她不行，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都不行。
夏子瑜听罢，眼中变成了一潭死水。她轻声叹道：“算了。”
既然江澄想要的，是这样的姑娘，那么她夏子瑜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入得了江澄的眼。
终究是自己太过自负，看江澄对自己纵容，就以为江澄对自己的感觉也有所不同。
恐怕从今以后，江澄一看到自己，都会想起除夕时她夏子瑜的厚颜纠缠吧。
恐怕从此以后，想让江澄少些烦恼，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吧。
果然是老天有眼。
那边的金凌又含混问道：“夏子瑜，你在说什么？”
金凌一点家主仪态都没有，怎么办？……无论怎么办，自己也没资格给他书籍了吧？
“无事。”夏子瑜低垂双眼，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舅舅还在书房等你，你二人许久不见，趁今日多聊聊吧。”
金凌深以为然，他又拿起一块酥饼：“确实，明天我就得去义城了。”
“你明日要去哪里？”
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连忙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金凌一口吞了酥饼，回道：“舅舅，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人吓人吓死人啊！”
夏子瑜趁机往后挪了半步。
“我不出来，还指望你自己回书房去？”江澄往夏子瑜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却对着金凌冷嘲道：“说你几句，你还不乐意了？看来你是想看夏子瑜的书？”
“好了好了我跟你说！不就是去个义城吗！舅舅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夏子瑜抽抽嘴角，趁着金凌前往书房，又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被江澄拿自己的书去威胁金凌，总感觉有点微妙呢。
而且金凌居然被威胁到了，感觉更微妙了。
“夏子瑜，你也过来。”江澄极其烦躁的样子，一时让夏子瑜搞不懂，江澄这态度，是想让自己跟过去，还是讨厌自己跟过去。
金凌倒是先提了反对意见：“舅舅，我要说的事情，好歹也有点棘手！这可是家主议事！”
江澄一个眼刀飞了过去：“棘手你还瞒着？家主议事怎么了？她不能听吗？”
“……？”夏子瑜观察了半天江澄，发现江澄嘴上虽一直提她，实际上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是……觉得她惹人心烦，又觉得她还有点用处？
夏子瑜自暴自弃地想到：罢了罢了，终究是我要报恩。江澄既然觉得我还有用，那我就如他所愿。
于是她平视前方，不疾不徐地走到了江澄身后。
金凌一脸生无可恋：“那我干脆在这里说吧。”
谁想，江澄的心情似乎变好了点，他居然真的坐上主位，目光凌厉：“讲。”
金凌又气急：“我是你的下属吗！我现在好歹也是一家家主！”
“夏子瑜给你写了《家主贺文三百篇》。”
金凌闻言，满脸惊恐地看向了夏子瑜。
夏子瑜闻言，看向了江澄。
这东西是自己抽空在书房写的，江澄最近那么忙，他是怎么知道的？
江澄似乎很想和夏子瑜对视一下，但他最后还是扭过头去瞪了金凌一眼：“看什么看，赶紧说正事！”
在金凌不甘不愿地叙述下，夏子瑜很快就理清了前因后果。
原来金凌曾与别家小辈们到过蜀东义城，那里及其荒僻，又有许多带毒的活尸。因而在他们脱险后，他们的长辈就纷纷点了自家的门生弟子前去清缴。
去到那里的门生，都相当于执行任务，所以在除夕时也并未离开。
于情于理，本家都应该派人前往慰问。
恰好，领头几家所点的慰问之人，俱是当时在义城中一起经历生死的少年们。
“这种事情既可以笼络人心，又可以树立威望，我自然要去。蓝家打的也是这个主意，更何况他们家主还在闭关，所以就派蓝思追他们过去了。”
江澄点点头，问道：“那你的随从呢？”
金凌摇摇头，不以为意：“带什么随从！我明日从云梦前往义城，后日就折返兰陵了。轻车简从自然更好一些。”
“夏子瑜，你觉得呢？”
被点到名的夏子瑜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妥，但她说不上来是因为金凌的成竹在胸，还是因为此事出现的突然。
于是她先问道：“蓝家不派逢乱必出的含光君看护一二吗？”
此言一出，江澄和金凌的脸色齐刷刷地微妙了起来。
良久，金凌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和人云游着呢。”
她见江澄冷哼一声，就知道此事为真。
真是奇了，短短一年，魏无羡魂还，蓝忘机云游，蓝曦臣闭关，金光瑶身死？这一年之间，到底发生了些多少事情？夏子瑜眨眨眼睛，觉得有必要找金凌好好试探一番。
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后，夏子瑜又问道：“义城的门生里，有你父亲的人吗？”
“没有，都是以前，”金凌顿了顿，无比艰难地吐出了后半句：“以前敛芳尊一派的。”
“都是？”夏子瑜替江澄问道：“金家派的人，不轮换吗？怎么会都是敛芳尊一派的？”
金凌脸现郁色：“最初金家也是轮换的，但后来就停了。我每每提起此事，长老们的理由就一堆接着一堆。”
夏子瑜立刻明白了金凌的意思。
敛芳尊倒台后，他那一派的人自然会被排挤。义城山穷水恶，走尸众多。那里的任务功劳不大，危险不少，其他金家人定然不会愿意去向那处。
既如此，金家会派谁，也就一目了然了。
这样说来，别家的门生弟子去义城，是任务，是历练。而金家的门生弟子去义城，却是惩罚，甚至是流放。
在这种情况下，金凌居然要独身一人去义城？
她仔细地感受了一下江澄的状态，很快就确定了，江澄与她一样，对金凌此行十分担心。
明日的莲花坞，依旧只有自己和江澄。江澄可以陪金凌夜猎，但江家家主不能陪金家家主巡视、慰问金家人。
这下，不用江澄说什么，夏子瑜就主动开口：“子瑜愿陪同金宗主前往。”
金凌率先反对：“不行！生日宴后，金麟台全都知道云梦夏子瑜！”
夏子瑜当没听见，立刻拱手行礼：“金家侍从柳九无，幸会。”
金凌犹自挣扎着：“我觉得真没必要带人……”
夏子瑜转向了江澄，等着江澄发话。
她知道，江澄会同意的。
对江家有用，但江澄自己不想看到的人，不正应该被派去保护自己的外甥吗？
江澄目带审视地看着夏子瑜：“九无？”
看吧，江澄已经在询问她，能不能编好来历了。
夏子瑜微笑行礼道：“所谓九无，乃是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无朋无友，无师无长。”
金凌一个白眼翻上了天：“你当我傻吗？先不说你讲的寓意太古怪，就说数量，这是八个！”
“第九无，无柳。”
金凌在一旁大赞构思巧妙，夏子瑜却沉默了。
因为这并不是金凌所说的什么“暗合隐藏身份之意”，这是她心中一点极其微小的憎恨。
如果世间没有这个改叫夏子瑜的柳子余，江澄，一定能少些烦恼吧。
这话说完，她发现江澄虽然点了头，但心中却更加烦躁：“金凌，明天你和柳九无一起去义城。”
难道江澄已经对她厌恶到……不想让自家外甥跟她相处的程度吗？
夏子瑜抬手抚上发间素银钗，只觉那冰寒的感觉从指间封冻到了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新桃第六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