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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问心第五6 ...

  •   千钧一发之际,夏子瑜的眼中忽然划过一道紫色电光。这电光看着暴虐非常,但却莫名让人感觉到无比心安,忍不住生出亲近之意。

      这紫色为什么这么熟悉?我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忽略了什么?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夏子瑜愣住了,她的双眼直直盯住了紫色电光出现的地方。那里除了血色,是不是还应该有什么?

      又一道紫色电光划过,夏子瑜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夏子瑜!你醒醒!”

      他是在喊我吗?我为什么这么高兴?

      夏子瑜忽然想起了一个紫衣青年,想起了初遇时他居高临下的刻薄,想起了在夷陵他遇到邪物的阴鸷。

      想起了他弯弓搭箭的飒爽,想起了他从监视不动声色转成的陪伴,想起了他望月怀人的怅惘,想起了他赠钗时的温和。

      想起了他否认关系后的不快,想起了他对自己偷师的愤怒无措。

      那个人是江澄,是第一个救她的人,是第一个让她感到善意的人,是她想要报恩的人,也是她发誓想要让其快乐,想要一直陪着的人啊。

      江澄,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自己还应该活下去的人啊。

      夏子瑜忽然感到害怕,害怕自己就这样被禁锢在没有江澄的血色里。

      她向那个方向伸出了手,拼命摸索了起来:“江澄,你在哪里?为什么我看不见你?”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江澄,我看不见你。”

      第三道紫光划过,仿佛长夜破晓,天色忽明,夏子瑜眼前的血色迅速消散。她努力地想抚上面前人的面庞,忍着脑中尖锐的疼痛,艰难开口:“江澄,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哼,睡吧。”

      江澄的声音冷冰冰的,抱着她的手却很暖。夏子瑜被他的散发出的暖意一熨,居然真的犯起了困。可她还是挣扎着不愿合上双眼:“我不敢。江澄,我怕我找不到你。”

      那暖而大的手轻轻盖上了夏子瑜的眼。一片漆黑中,夏子瑜听到了一句话,简单却让她安心。

      “我在呢。”

      夏子瑜因着这句话,做了一个美梦。

      在梦中,每一个亲人都陪在她身边。

      她的父亲对她很好,和继母一起教她锻冶铸造。等她长大了,继母让她去河朔外走走看看,去陪陪母亲,她就去了。

      母亲也很想她,很爱她,说她是最好的孩子,带她拜入了七秀,教给她美丽而凌厉的剑法,让她去扬名江湖。

      再后来,她遇到了江澄,无论遇到了什么事,江澄都一直陪着她。

      直到夏子瑜醒转的那一刻,仍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

      “醒了?”夏子瑜点点头,惊讶地发现江澄真的在自己身边。

      或者说,江澄居然守在自己的床边。

      这意味着,江澄把昏睡的她一路带了回来,兴许是拖回来的,兴许是……抱回来的?

      还未等她有什么想法,又是“当啷”一声,一柄碎裂的锤子被江澄扔到了地下。他指着锤子冷声问道:“这是什么?”

      这下夏子瑜也顾不得幸福与否了,也没条件伤春悲秋了,她连忙撑起身体看向锤子,感觉自己现在无比心痛。

      “这是我最宝贝的锤子啊。自从我废九牛二虎之力做好了它,就感觉用它锻什么东西都不在话下。从以前到现在,我一直随身带着,又趁手又凉快。”

      不知不觉中,她说出的话也带了些委屈的意思:“这可是我最顺手的锤子呀,江澄你知道的。”

      江澄扬眉道:“天天看你宝贝一样揣怀里,我当然知道!我问的是,制作这锤子的材料是什么?怎么到现在,怨气还没散干净?”

      夏子瑜闻言,试着碰了一下锤子的裂口,瞬间感觉自己的手像被冰冻了一样,冷得痛入骨髓。

      她连忙收回手,惊讶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以前带着它,只是觉得很凉快!”

      江澄气极反笑:“我还想问你呢,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有那么多怨气?怎么能让阴虎符碎片都产生异动?”

      “这东西……说来话长啊,”夏子瑜揉了揉眉头,怕自己无意中遗漏什么关键信息。

      当年,夏子瑜在逃生中捡到它时,发现它会让人觉得浑身凉爽,因此把它留了下来。

      后来夏子瑜在锻造时,无意发现它居然水火难侵,于是动了心思,将它做成了锤子。

      再后来,这消暑还顺手的锤子,就变成了夏子瑜舍不得离身的好宝贝。

      江澄听罢,颇为无奈地扶住了额头:“我觉得真应该查查你了。你在铸造一道颇有天赋,居然都没觉得这东西不一般?”

      夏子瑜也觉得自己一个打铁的,居然看不出贴身收藏的矿石有异,实在有些丢脸。她说话声音也因此小了许多:“责任在我。”

      我以为这最多是什么和寒玉有些类似的东西,哪里想到这寒气居然源于邪祟。这东西的特征跟阴虎符碎片似的,我经手的矿物中哪里有这么邪异的玩意儿啊。

      等等,她吸收邪祟时阴虎符碎片有异动,这锤子产生变化时,阴虎符碎片也有异动?

      思绪转到这里,夏子瑜忽然愣住了,一个猜想在她心中慢慢形成。

      如果这东西,和阴虎符碎片是同一种构成呢?换句话说,这东西会不会就是制作阴虎符的原料呢?

      她连忙看向江澄:“宗主,它和阴虎符,会不会是一样的东西?”

      之前在夷陵,自己不就是通过胸口的刺痛和拉扯,才能找到阴虎符碎片的吗?后来在云梦,那假门生拍开乾坤袋的时候,自己不也是一样的感觉吗?

      她之前以为,这都是自己吸收了邪祟的缘故。可如果吸收邪祟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这柄锤子呢?

      如果这锤子是阴铁矿,那它因为含有怨气而自带凉意不是很正常吗?

      如果这锤子是阴铁矿,那么它和阴虎符碎片互相吸引,互相作用,不就完全说得通了吗?

      江澄叹了口气,问道:“那你告诉我,你刚刚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刺激到这东西?让它和阴虎符碎片一起,想从你那里掠夺怨气?”

      “我刚刚废了自己的武功和内力,”夏子瑜无比释然:“我彻底还清他们了。”

      江澄默了默,问道:“你不要命了?”

      “还是两清更重要一点。我只是没想到,我一散功,居然就让这东西趁虚而入了。”夏子瑜想起散功后自己听到的声音,略有后怕地说:“幸好江澄你出手了。现在我去查阅相关典籍,或能找到些线索。”

      这话说完,夏子瑜才发现自己竟然无意中喊了江澄的大名,连忙为此赔罪:“请恕子瑜无礼。”

      江澄拧眉盯着她的额头,看起来完全没有在意夏子瑜直呼其名的事情:“你无礼了多少次,还差这一次?先想想正事吧!”

      夏子瑜点头,就要去书房找书。

      “你连自己着没着道都不知道,还打算做什么?”江澄终于收回了目光,把夏子瑜带到了铜镜前:“看看你自己额头上是什么?”

      夏子瑜闻言,看向了镜中的自己。

      还是一样黛眉菱唇,一样的幽深双眸。只是额间多了一点黑色,诡异且不详。

      她抬手摸去,那点黑色比皮肤更为光滑冰凉。

      “这像是铁片的触感。莫非这点小铁片,才是真正作怪的东西?”

      “怎么,不查典籍,改问我了?”江澄故意停了半刻,才接着说道:“当时你被那东西散出的怨气裹挟,我用紫电打散你身边怨气后,你已经被这东西附上了。”

      夏子瑜看江澄越说越愤恨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定是在埋怨他自己,连忙安慰道:“江宗主,是您来了,我才能活着。”

      她想起来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魏无羡对江澄的安慰,莫名觉得现在说话可以更肉麻点。

      于是她补充道:“只要有江宗主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这话说完,她就看到铜镜中江澄的脸似乎变得红了些,她想扭头确认,江澄却死死将她按住,不让她有任何动作。

      “我和你绑在一起了?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遇到事情不想着自己解决,还指望别人帮你?你是哪家的娇小姐吗?今天你给我回去,好好待在镇恶驱邪阵里。明天的校场演武,我要看到你第一个来!”

      肩上力道一消,夏子瑜连忙回头,只看到了江澄的背影:“抓紧时间休养,从明日起,你若是不好好修炼,就给我等死吧!”

      这话听着凶狠,可夏子瑜分析着江澄不知不觉中变大的声音,回忆着刚才江澄躲躲闪闪的样子,总直觉江澄是害羞了。

      看来这次自己说的话太肉麻了点,下次千万不能学魏无羡。安慰人哪里需要安慰得那么夸张,把江澄都肉麻走了。

      夏子瑜摇摇头,收起了心中的那点戏谑,又看向了对面的小楼。

      她记得,在江澄怨念构建出的幻境中,她看到的魏无羡,就住在那个方向,就住在那里。

      现在这座无人踏足却并未荒废的精致小楼,会不会本该是江澄为魏无羡准备的住所呢?

      她忽然又想起了夷陵乱葬岗初见时,江澄说的两句话。

      “满身怨气,从天而降。”“我来此处,不是为了看你摔死在我面前。”

      怨气,眼看着,死在面前。

      现在再回忆江澄的话,就会发现他的重点在这三处。

      看来当时,江澄一定是想到了曾在那里生活过的魏无羡。

      魏无羡失去金丹,从正道坠落时,他毫无知觉。所以后来,他们分道扬镳,再见无话。

      他之所以救下自己,是不是因为满身怨气的自己,在那一瞬间,让他想到了离开的师兄?

      如同自己维护金凌,可以弥补自己当年无人关心的遗憾。江澄救下自己,是不是在表达江澄心中的不甘?

      夏子瑜曾一度认为,江澄是怨恨当年那么要好的兄弟如今却刀剑相向,或是怨恨两个人阴差阳错之间毁了彼此最珍视的某些东西。

      最不济,也该是怨恨魏婴一步踏出云梦,江家从此再无温馨回忆。

      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虽然她还不敢说,自己知道了事情全貌。但也能看出,江澄最怨恨的事情,恰是那些别人认为他最珍惜的荣光。

      之前金凌告诉她的,那些仙门百家之间传颂的名声和赞誉,都建立在江澄最痛苦的回忆上。

      让他重整江家的前提,是父母双双被害,一夕离去,是兄弟剖丹,难归正途。

      让江家坐稳四大家的原因,是他亲姐猝不及防的撒手人寰和他曾经如同手足的师兄的死亡。

      如果大厦不必倾覆,他何尝想要力挽狂澜受人赞颂?

      如果兄弟不必反目,他何尝想要大义灭亲孑然一身?

      江澄想要的,大约从来都不是这样因着亲人而得来的名声。而是圆月之下,莲花坞中,父母兄弟,其乐融融。

      可谁想造化弄人,江澄想要的,偏偏全都失去了。

      得而后失,听起来比就从未拥有要残忍呢。夏子瑜抬头,看向了月亮。

      今时月依旧明亮,但并无那晚亭中月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问心第五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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