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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问心第五4 ...

  •   这弓最终还是没有定下名字,但夏子瑜立在江澄身后,看着金凌意气风发去试弓的背影,还是微微弯了嘴角。

      金凌这般年轻到还有些许稚气的少年,正该是意气风发,蓬勃向上的时候,就应该在面对一切困难时都敢于挑战。

      “你笑些什么?金凌的样子很好笑吗?”等金凌走远后,江澄忽然回身问道。

      夏子瑜有些不可思议,难道她的笑意已经如此明显了吗?

      她认真回答道:“看他脸上关乎人情世故的郁色消失,让人有种自己也被人这样关怀过的错觉。以及……”

      “以及什么?说话。”

      夏子瑜觉得这话不应该说,但是既然江澄要她说出来,那她只好遵从江澄的意愿开口:“我想起那天试弓的你,真好看。”

      江澄听罢,好像有一瞬间地不知所措,最后还是点点头,生硬说道:“说这些做什么。把你眼里的光收一收,跟上我。”

      夏子瑜原本还奇怪,江澄为什么要在离开宴还有一个时辰的时候就进入大殿,但很快她就明白了。

      江澄要借生日宴,给金凌立威。

      她不着痕迹地挪出了交谈中心,站到十步之外,看着江澄与金家众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模样,静静思索起来。

      金凌的父亲是金家唯一的嫡系子弟,本该是金家的家主。偏巧他的父亲早早死在了穷奇道,让小叔叔坐上了家主之位。

      若说不幸中的万幸,大概是他小叔叔仍旧默认,他是金家家主的继任者,稳住并招安了他父亲的旧部。

      如此一来,虽然他在金家也没有什么自己的门生,但之前有他的小叔叔和父亲旧部为他撑腰,也可以算是金家名正言顺的少主。

      若无意外,等金凌再长大一些,在他的小叔叔退位之后,他应当已经收了一批门生弟子,有了自己的威望。就可以让金家众人心服口服,名正言顺地坐上家主之位。

      然而,他的小叔叔并没有等他长大,就死了。而且是作为百家公敌而死,死得狼狈不堪,声名扫地。

      于金家,这不是什么好事。

      金光瑶一死,金家的风评也随之急转直下,虽然仍维持着表面的威风,但好事者都猜测,金家已经要与聂家做一对难兄难弟了。

      于金凌,这更不是什么好事。

      金家各个长老都有自己的经营,每一个人都比金凌这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更有势力和威望,每一个人似乎都有可以坐这个金家家主之位。不服金凌的何止两手之数。

      看看现在,那个金凌的曾叔祖在领头反对江澄,曾叔祖的儿子却在支持金凌。

      夏子瑜微不可查地摇摇头,心道,金家真是够乱的。

      那之前呢?

      依照金凌所言,之前是江澄亲上金麟台。

      怕是江澄在金麟台,用傲视众人的武力为金凌镇住了场子,又联合金凌父亲的旧部,才能强令众人,认他做了家主吧?

      但到现在为止,金家众长老仍旧来回扯皮,不肯为金凌办继任大典,其心如何,路人皆知。

      夏子瑜又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十五六岁,发现金凌过得还真不如自己。

      自己十五六岁的时候虽然逃亡江湖,但是也算是无拘无束,只需要思考如何锻造、如何逃跑,哪里需要天天面对这么一群面和心不和的老油条,与他们勾心斗角。

      与人交流本来就很麻烦了,居然还要让十五六岁的少年与一群人精交流。

      夏子瑜带入自己想了想,顿时感觉人生无望。

      她暗下决心,为了支持金凌,她这次回去,一定得为金凌总结出《辩论常用五百条》和《家主常见交流五千句》。

      金麟台的钟声响过一遍后,唇枪舌剑中的众人仿佛收到了什么信号一般,纷纷收了不快,换上了笑脸你谦我让起来。

      江澄自然是被推到了长席上,然后众人随着江澄的目光四处搜寻,很快发现了远离人群的夏子瑜。

      “云梦夏子瑜,见过众位长老、同修。”

      夏子瑜见他们纷纷看向自己,也不扭捏,对着众人大大方方行了个礼。等着他们开口相邀,自己再做个样子,谦让一番,坐上末席。

      毕竟两个江家之人都坐上金家的长席,实在是太过张扬。

      尤其是她这种连仙都没有修的普通人,若是真的上了长席,那就几乎是在打金家的脸。

      可夏子瑜万万没想到,最先听到的不是邀请,而是试探。

      刚刚附和金凌曾叔祖最为积极的一位胖长老转过头来,带着他脸上的肥肉抖了三抖。夏子瑜静静看着他,有点心疼他胸前那朵被撑变形的金星雪浪。

      但这丝毫不影响胖长老居高临下地询问:“小姑娘生得冰肌玉骨,不知出身哪家?看你这样子,莫非是与江宗主好事将近?”

      这人的思维实在过于跳跃,想法也过于夸张。如果自己真是他们这里的世家女子,会连仙都不修吗?

      这长老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来给人找不痛快的。夏子瑜不羞不怒,坦坦荡荡地否认道:“非也。”

      “不是。”

      夏子瑜看向同时开口的江澄,毫不意外地发现江澄满脸阴云。

      若是平日,夏子瑜一定得分析一下江澄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变得不满,但现在,她并不想这么做。

      明明江澄也否认了,为什么看自己否认,他还十分不满呢?

      难道他想让自己把这种事情默认下来不成?

      夏子瑜并不知道此时她自己的脸上已经没了惯常露出的礼貌笑意。她硬邦邦地行礼谦让完,就后退一步,不给金家众人继续与她说话的机会。浑身散发出了“生人勿近”的气场。

      金麟台的钟声响过两遍后,金凌整顿衣冠步入主殿,他的到来也意味着宴席将开。

      夏子瑜看他一脸严肃地步入主位,忍不住又看了眼江澄,觉得金凌这故作严肃的表情肯定是比照着他舅舅学的。

      说到他舅舅,夏子瑜就再一次想到了江澄刚刚的坚决否认,顿时有些心情复杂。

      她想了想,觉得这感觉来的太没道理,于是专心分析每个人的表情,希望借此转移注意力,消弭自己心中的烦乱。

      末席几人看着这位万金丛中的一点紫温雅且幽静的样子,别说与她搭话,就连试探她的来历,猜测她的出身都不敢了。

      金麟台的钟声响过三遍后,宴席正式开始。

      夏子瑜兴致缺缺地看向款步前来的舞女,心中不住地开始批判。

      她一会儿觉得这舞女不够柔美,一会儿又觉得这舞女太过娇媚,一会儿嫌舞女的发饰不够好看,一会儿又嫌舞女的衣着太过张扬。

      一场舞蹈下来,这舞女在夏子瑜心里已经变得一无是处,连带着她看金麟台席间的众人,都觉得毫不风雅,枉为名门。

      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时,夏子瑜见这舞女居然拿了长剑前来助兴,终于面色平静地将赤金酒杯捏变形了。

      这舞女拿剑的姿势哪里像是要跳舞,根本就像是要演武。不会又是个假舞女吧。

      夷陵出个假门生,兰陵就要出个假舞女?

      末席这里如同冰封一般安静,长席上却是一派酒酣耳热的和谐之态。

      之前那位胖长老笑呵呵地斟酒,离席前来。这人的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乍看去竟然有一种亲切好客之感。

      夏子瑜却清楚地知道这长老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此刻定是见周围无人敢与自己搭话,不得已亲自出马试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夏子瑜一个给金凌总结出家主问答的人,应付这等场面还真是绰绰有余。

      在这长老与夏子瑜说了半天不相干的话后,终于状似无意地问道:“夏姑娘既非……,此次怎会随江宗主前来?”

      夏子瑜心说“来了”,开始不动声色地转移重点:“在下此次随江宗主前来,自是祝贺金宗主生辰的。金宗主少年英雄,实乃吾辈楷模,令人心向往之。”

      谁想那长老居然大叫了声“好!”,一下子惹得众人侧目。

      “夏姑娘心思玲珑,进退有度,加之性情恬淡随和。实在是有当年宗主母亲的风范啊!老朽触景生情,且为众位击鼓助兴!”

      老油条,在这里前言不搭后语地追忆往昔,是给谁找不痛快呢。

      夏子瑜垂眸,用余光看向江澄和金凌,果然见二人脸上都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她直觉这长老目的不止是助兴那么简单,加之对那舞女有几分警惕,连忙谦让起来。

      “在下得以来到金麟台已是侥幸之至,怎敢厚颜居于席上,由长老击鼓?不若由在下舞剑,为众位助兴!”

      又是好一番你推我让,夏子瑜终于在长老的“满心不愿”中“强行坚持”上了场。

      佩剑出鞘的夏子瑜安慰地看了眼江澄和金凌,又扫了一眼胖长老。她感觉长老心中一派欣喜,更是觉得十分可疑。

      乐起剑动,那舞女的剑贴着夏子瑜划过,只要再进半寸,就能让夏子瑜血溅当场。

      双人共舞,最重和谐。而这舞女的行为,生生将“共舞”变成了“斗舞”。

      若是常人,受此女这般挑衅,必定要使出全力回击一番,更何况夏子瑜对这舞女不满已久?

      可惜,相比与人争斗,夏子瑜更喜欢分析问题,解决问题。

      这长老追忆往昔,自然是为了扰乱江澄和金凌的心神。那让我舞剑,又是为了什么?

      若我不会舞剑,那就是给江澄丢脸,若我好好舞剑,又会被舞女干扰。

      若我唯唯诺诺,束手束脚,又是给江澄丢脸。

      若我与舞女对抗,就会把“共舞”变成“比剑”。

      一旦我开始出剑,他们自然能看出我剑法怎样,师承何处。

      若我真是世家女子,那么他们就能去打探江家是否有联姻意向,进而去使绊子,分散江澄的注意力,让金凌少些助力。

      若我并非世家女子,他们又能暗指江澄乱了尊卑礼数,借此大做文章。

      好个老油条,一箭双雕的阳谋,使得很熟练嘛。

      片刻后众人就见夏子瑜轻巧踏步翻身,开始游走在舞女边缘,她一边飘然游走,一边洒然击剑。

      这下,夏子瑜既没有退让,又没有争夺,将舞蹈巧妙地变成了自己与舞女相互应和。

      见“斗舞”又变成了和谐的“共舞”。众人无论真心还是假意,纷纷赞夏子瑜一颗玲珑心,懂进退、识大体。

      夏子瑜听到了他们的赞叹,心中只觉得,这些人果真是毫不风雅,枉为名门。

      起舞时人的动作最为外放,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在不动声色间加快了步伐和击剑声,既不会教人拿住把柄,又可以诱使舞女加快速度。进而可以通过舞女的后续反应,确认自己的怀疑。

      这舞女果然中计,她的动作开始变形,出剑开始变快,最后已经忍不住省略剑舞中柔美繁复的动作,完全把舞蹈变成了凌厉的剑法。

      那胖长老忽然发出一声痛呼,这声音如同信号,舞女闻声,立刻持剑攻向金凌!

      这变故虽说极其突然,但并非无迹可寻。

      有心之人见舞女动作有异时就已经暗暗戒备,因此在舞女发难的同时,江澄的紫电也随之挥出。

      有江澄保护,金凌应当无恙。这舞女失了出其不意的先机,刺杀几乎已经可以宣告失败。

      夏子瑜刚刚松了口气,忽然感觉剑风向自己袭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问心第五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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