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荷坞第四4 ...
-
虽然誓言是发了，但几日后夏子瑜就由衷怀疑自己可能会变成让江澄介意的人或事。
原因无它，看书太入神耳。
最近夏子瑜开始系统地研究仙门铸造灵器的方法，才发现铸造灵器的方法千变万化，历任大师们的手札心得也都各有特点，想要在短时间内凭着些东西探索、总结出铸造灵器的方法极其艰难。
偏偏夏子瑜又是个一旦解决不了问题就十分难受的性格，因此她这几日天天攻坚克难，拖累着江澄也不能按时休息。
她看着江澄的眉头一晚比一晚锁得深，眼下青色一日比一日黑得重，终究决定向江澄提出借阅手札。
“借阅？”江澄看向更漏，“怎么，你清谈笔记还不够看，还想借阅这些东西？”
夏子瑜本也猜到借阅之事不可能一帆风顺，因此也十分耐心地给出理由：“子瑜总不好一直拖累宗主无法休息，长此以往，子瑜难以心安。”
江澄挑了下嘴角当作回应，等翻过手札后终于嗤笑一声问道：“铸造一事总得亲自实践，你从没有接触过铸造，总是这样纸上谈兵，还妄图看出什么来？”
“子瑜并非没有接触过！”
夏子瑜一直觉得自夸太过羞耻，但此时为了争取借阅之权，也不得不说些自己的成绩：“子瑜幼时曾于人间铸造世家生活，耳濡目染。后又亲自锻剑十年，所锻之剑无不为上品佳品。宗主若是愿意借阅，子瑜定然能够有所收获。”
“在世家生活的人，无父无母，无师无友，无长辈家乡？”江澄冷笑着重复了夏子瑜曾经说过的话。
夏子瑜暗道不好。
这是自己与江澄初见时所说，她本以为江澄早就该忘记了，谁想江澄不仅没有忘，还在这种要命时刻指了出来。
她犯了难，该如何解释自己那七拐八绕的出身呢？
思考半天，她终于理出个主干来：“您就当，子瑜一介孤儿，曾被人发善心养了几年。后来那家人嫌我出身不好，再加上要自己生养孩子，所以就不认我了。”
“是真的不认你了？”
夏子瑜点点头：“是真的。宗主您不必再问，我只能说这么多，也只想说这么多。他们以我为耻，我也不想和他们再产生什么关系。”
江澄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此事真假。末了他抬眼说道：“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也不会去查。希望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他顿了顿，揭过此事继续说道：“即使如你所说，普通锻造与灵力铸器天差地别，你会锻造也并无用处。”
夏子瑜还要再说，就见江澄抬手制止：“此事休要再提。”
休要再提，那就是今天没戏了。夏子瑜也不气馁，只是在第二天进书房的时候带了纸笔。
江澄看夏子瑜这副斗志高昂的样子，时不时也会泼盆冷水，可夏子瑜的斗志却越来越高。
终于在第十天晚上，夏子瑜将一沓手稿递给了江澄，眼中是藏也藏不住的骄傲。
夏子瑜平日一直是淡淡的，没见过她有什么特别高兴的时候，也没见过她有什么特别难过的时候。由于她情绪几无波动，看起来还挺像是个温温柔柔的大家闺秀。
江澄也是第一次见夏子瑜露出像今日这般明显的情绪，忍不住翻开手稿，打算看看夏子瑜鼓捣了十天，写出了什么东西。
这一看就是一个时辰，等江澄阅罢，打算问问夏子瑜这手札的可行性的时候，发现夏子瑜已经继续去一旁翻阅新手札了。
“你可真是勤奋好学啊。”江澄冷哼一声，轻轻地将手札递还：“明日准备一下，随我入城。”
“入城做什么？”
“入城去给你纸上谈兵！”
明白江澄要带自己去选购材料、准备锻造的夏子瑜，第二天刻意将自己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
她甚至连自己平日惯常拢住就算的头发都规规矩矩地梳成了发髻，又专门做了根炭笔凑合着描了描眉毛。
一大早饭也不吃了，清谈笔记也不读了，就直愣愣地候在小楼旁，微笑着看着江家弟子一个个的进入校场。
“江宗主，子瑜今日一切仍好。”
江澄信步前来时，也如同那些弟子一样微微张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嘲弄：“看你这几百年没出过门的郑重样子，好像我江家怎么你了一样。”
这软绵绵的讥讽实在是没什么力度，夏子瑜感觉到江澄心中极其明显的惊艳，不知为何多了点真实的喜悦，这喜悦和入城的期待叠在一起，让她的双眼都明亮了许多。
越是期待，就越觉得时间难捱。
平日里夏子瑜看着江家门生弟子问题百出的剑法，只觉得来日方长，人都是要一点点进步的。
可今天她看着江家弟子，只恨不得亲自上阵代替他们通过今日的演武，然后拉着江澄与自己一同入城。
在她终于忍耐不住，跃跃欲试的时候，江澄总算是结束了今天的演武，信步向自己走来。
“戴上这个。”
夏子瑜看着江澄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斗笠，有些微抗拒地问道：“我们又不是亡命江湖朝不保夕，带这东西做什么？怪不吉利的。”
江澄戴上斗笠，冷声道：“不吉利？我怎么没听过这种说法？拿着灵剑同你去准备锻造凡铁之物，我可丢不起这人。”
夏子瑜总感觉江澄想遮住两人的脸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但进城明显更重要。于是她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熟练地带好斗笠，飞快跳上了船只。
船只速度极快，顺风顺水地很快就到达了城镇。
夏子瑜左看一眼右找一阵，轻车熟路地带着江澄拐到了一条巷子内，这巷内叫卖矿石的、出售锻造器物的、现场造兵器的，不一而足。
夏子瑜一见这情形，整个人都精神了三分。她如鱼得水地四处挑拣砍价，很快就收获了两大袋矿石工具，轻快地回到了江澄身旁。
“你倒买的快。”纵然隔着斗笠，夏子瑜也知道江澄此刻的眼神肯定不怎么好。毕竟江澄那内心的不爽太明显了，只要夏子瑜没有反应迟钝，都能够感觉得到。
为了不得罪这位唯一能带自己出城的宗主大人，夏子瑜连忙打开麻袋，给他细细介绍起了自己的收获。
从内里藏有铁精的矿石到略加冶炼就可提出纯银的杂质，从能够可以被自己改造的风箱火炉到铁夹砧子磨石，只要是能看到的，她全部都介绍了一遍。
夏子瑜只怕自己介绍得不够详细，声音不够清晰，不能让江澄意识到自己是怎样的精打细算，买的东西是怎样的物美价廉。等她滔滔不绝地讲完，发现江澄的情绪没怎么改变，自己周围倒是多了许多人。
“没想到姑娘居然对铸造颇有所得啊。”“姑娘你怎么舍得把纯银与其他东西混铸呢！”“你怎么看出来这矿石里有铁精的？”
夏子瑜被吵得头大，连忙拉过江澄说道：“都是这位见识广博的公子告诉我的，今日公子还有要事，恕我等先行一步。”
她背好麻袋，用尽浑身力气，总算是拽着江澄几个起落离开了那条小巷。
“你倒会找挡箭牌。”他们好容易甩脱了那群人，江澄就先不冷不热地说了句话。
得，宗主大人不高兴了，一定是嫌自己耽误的时间太多。
夏子瑜立刻摆出了略带讨好的笑容保证道：“这次是意外，我下次一定买的更快一些，绝不会与他们过多纠缠！”
“呵，看不出来你可真熟悉这地方，我是不是很碍你的事啊？”江澄一边将鼓囊囊的两个麻袋收入乾坤袋，一边冷声讽道。
这下夏子瑜立刻明白了，原来江澄是恼怒自己没有等他一起购置物品。
这完全出乎夏子瑜的意料。
她本来以为，按照江澄的性格，对买进卖出这类琐事定然是极为不耐烦的。他之所以能够与自己前来城中，都是因为要防止自己害人。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有指望江澄会帮自己做些什么。
看人心情，猜人想法，一贯是夏子瑜的拿手好戏。看准了心情却猜得南辕北辙，还真是头一次。
夏子瑜连忙赔礼道歉，一边拉着江澄的衣袖漫步街上，一边轻声解释自己为何能按照经验，快速找到目的地。
说着说着，他们的身边就忽然响起了商贩的吆喝：“公子，不来为你身边的姑娘买对钗子吗？”
夏子瑜生怕这位忽然冒出来的商贩大姐惹了江澄不高兴，连忙开口回绝：“多谢姐姐，不必了，小女子暂时不需要发饰。”
或许是她开口的声音太过轻柔，反而激起了那位商贩大姐的兴趣，商贩大姐一把拉住了夏子瑜，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赞自家的饰品。
“小姑娘，你不明白，这可不是缺不缺的问题！如果一个男人想让你留下，那他就一定会为你买个什么饰品的，而你如果想为哪个男子留下，就一定要收下他的礼物。更何况我这发钗是找老工匠专门锻打的素银莲花钗，全云梦都找不到更精致的了！这可是最讨云梦女孩们喜欢的款式，你这种窈窕清丽的小姑娘带着肯定好看！”
夏子瑜觉得这位商贩说话实在是大胆，但又不好粗暴地驳了人家的面子抽身离去，连忙求救般地拉了拉江澄的袖子。
商贩却以为这是夏子瑜意动的信号，连忙添了把火：“姑娘啊，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啊？你知道那个江家吗？当年云梦江家的大弟子哟，喜欢我们这里的钗环喜欢的不得了，常常在这里买钗环送人呢！”
“云梦江家的大弟子？到处拿钗环送人？我怎么不知道他这么浪荡？”
夏子瑜心道坏了。这大姐说谁不好非要说魏无羡？江澄行为上和魏无羡不死不休，心里还隐约记着魏无羡。不管是行为上还是心理上，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江澄都不会错过有“魏无羡”这三个字的事情啊！
这下子根本不是江澄会否不开心的问题了，是今天这事如何收场的问题！她暗骂自己优柔寡断才让这大姐越说越离谱，手上暗暗使劲，试图将江澄拉走。
可无论她怎么用力，江澄都定定地站在那里。一旁的商贩大姐看这样子，仿佛也猜到了自己遇上何人，此刻脸色灰败，满是绝望。
就在夏子瑜都以为江澄要在街上爆发的时候，江澄却只是冷声道：“以后别让我听到你说这个人的是非！”旋即折身离去。
江澄离去了？这事算结束了？
夏子瑜从未见过这样简单的收场，就好像震雷滚滚暴雨将至的下一刻，忽然就云过天晴艳阳高照。这极度的不协调感让夏子瑜满心紧张，她连忙跟上江澄，二人无言地踏上归程。
等船行到中途，夏子瑜终于见江澄抓碎了斗笠，恨声道：“看看魏无羡的好名声！”
嗯，这才对嘛，她就说江澄心里憋着的情绪总得发泄一下嘛。
夏子瑜思前想后，说了句自认为比较合适的安慰：“都过去了。”
她本意是安慰江澄，无论别人说什么，江澄也不需要因为魏无羡挂怀。谁想，江澄听到这句话，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怒火。
他好像一下子失了支撑，轻叹道：“……看看魏无羡的好名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荷坞第四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