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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那,你娶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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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杜月澜从未怀疑过父亲对朝廷的忠心。
“父亲,我并非说您不忠什么的。您的忠心日月可鉴,山河可证。”她实诚地溜须拍马几句,又不怕死地继续补充道,“但是古往今来,‘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的例子,又何其鲜有?”
这一回,杜仲没有咆勃大怒,而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打量着杜月澜。
“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你才虚度了几个年头,又吃了几口米饭,就敢跟为父说论起为人臣子的大道理来了?”
“你不能否认,我说的句句属实。反正我今天就跟您把话说明白了,东宫我是绝对不会进的!”杜月澜认为,杜仲为了表明忠心,或许也想将她嫁给李毓。
“那你还想嫁给谁?”这样的女子还能嫁给谁?
“我要嫁给谢先生……”杜月澜小声陈述。
杜仲愣了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谁?”
“我说我要嫁给谢先生。”杜月澜鼓足了勇气,却也不敢抬头看杜仲。
“哪个谢先生?”杜仲微微弓腰,语气平静得过于异常。
杜月澜小心翼翼道:“就是那个堪称智绝……”
“荒唐!”她没说完的话被杜仲厉声夺了去,“你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吗?发什么疯!”
杜月澜暂且不敢发声。
先前知道杜月澜追踪谢先生灵柩时,杜仲只是以为女儿贪玩,没成想,她居然已经疯到了如此地步。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是会引杀身之祸的!这话要是传到陛下耳旁,是要被杀头的!”杜仲已经怒不可遏,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谢先生是什么身份?岂能容你如此出言不逊!况且他现在还尸骨未寒,你要去跟鬼成亲?!”
杜月澜一度无言,父亲最先关心的,不是谢先生已故,也不是他与杜月澜年龄的悬殊之差,而是先声讨她污了谢先生名讳……
“跟鬼成亲也比嫁入东宫好。”杜月澜。
杜仲无语凝噎。
归根结底,谁家女娇娥不想嫁个好人家?要么是鲜衣怒马的王侯将相,要么是锦衣玉食的富贵商贾。再不济,白丁俗客也不委屈,起码都还是个人。
杜月澜想嫁的人不比综上所述的差,到底是有悖人伦。
不知道杜仲是不是被气疯了,没再说一个字便拂袖离去。
杜月澜用余光扫了一眼大门方向,才仰脸正色看着杜家列祖列宗的灵牌。
“列祖列宗保佑。”她目光莹莹,满是虔诚。
受了些皮肉苦,杜月澜在府中安分了两日,难得没有出去招摇。所幸,这两日李毓都没有来烦扰过她。当然她也知道,太子爷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杜月澜愁得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待背上的伤已经不疼了,她更是按捺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夜央昼迎之际,又一宿未歇息好的杜月澜已经穿戴整齐。趁着珠儿还没起来,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到后院的马厩里牵了自己的宝马,杜月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山庄。
接连下了几日的雪已经停了,杜月澜策马疾驰在四下无人的街。清晨寒风凶戾肆虐,冰刀一般地刮在她的脸上。
一路疾行到了枯木山的山脚,杜月澜才舍得勒了马缰。看着眼前皑皑雪山,她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眼底思绪万千。正准备继续前行,突然听到有人喊她。
“大小姐——等等我!”
她回头看去,是月奴。
“你怎么跟来了?”杜月澜问。
月奴抓紧缰绳,长长地“吁”了一声,“保护大小姐的安危,是月奴的使命!”
杜月澜出门的时候月奴就已经发现了,只是自己马术不及杜月澜,他只能跟在后面追着跑。
看起来兴致不高的杜月澜不再多言,默默策马上了枯木山。白雪覆盖的山脉晨雾缭绕,脚下山路又崎岖难行,她们只得渐渐放慢了速度。
“大小姐,你心事重重。”月奴紧跟在杜月澜后面,并打开了话题。
“嗯。”她淡若无味地应了一句。
“有什么需要月奴效力的吗?我希望大小姐能开心一些。”
“找到谢先生。”杜月澜步履不停,言简意赅。
“……”月奴目光一黯,“是月奴无能。”
“月奴,不怪你。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找到谢先生。”杜月澜说道。
“嗯!月奴知道。”
慢吞吞地行走了一段山路,二人终于来到了目的地——之前谢先生棺椁失踪的地方。
那个黄土坑里,除了一堆白雪,什么都没有……
“大小姐,你不会以为谢先生还会回到这里吧?”对于杜月澜的所作所为,月奴觉得万分费解。
杜月澜就站在那个土坑边上,她低着头,半晌没说一句话。
“大小姐?”月奴走过去,“你……”
他一句话没说完,突然就哽在了喉咙里。他看见杜月澜哭了,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雪地上,悄无声息。
“怎么办?”杜月澜哽咽了,“月奴,我找不着谢先生了,我也找不着当年那位阴阳先生了……”
她当然明白,谢先生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这个坑里?可她偏要来,不来的话更是一丝希望都看不到。没有谢先生,单凭她一颗猪脑袋,以后该怎么做?
她很迷茫。
杜月澜觉得,自己就像是瀚海上的孤舟独桨,孤立无援。她如今只能坐以待毙,等着惊涛怒浪的到来,再给她虐个船毁人亡。
来枯木山之前,杜月澜已经想好了,她哪怕是翻遍整座枯木山,也要找到谢先生。
没了,此时她却什么念头都没了。不想找了,她大抵已经绝望了。
“谢先生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为了他你甚至可以连命都不要?”月奴愈发看不懂杜月澜了,他甚至有些生气。
杜月澜不说话,多愁善感的人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收都收不住。
林深处一个不显眼的地方,一双狭长好看的瑞凤眼正盯着杜月澜看。
“澜澜……澜澜……澜澜怎么又哭了?”谢长情呢喃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仿佛执念极深。
月奴暗自叹了一口气,道:“大小姐真的不想嫁给太子吗?”
太子哪里比不上那个老人?
杜月澜:“嫁谁都可以,就是不可能嫁姓李的。”
“那怎么办呢?现在我们又找不到谢先生。”
杜月澜沉默了好一会儿,止住了眼泪之后,她终于抬眸向月奴,却又只字不言。
“大小姐……”月奴被她盯得有些发憷,“我没有要劝你的意思,只是你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属实让人担心。”
“或许,你可以帮我。”杜月澜似乎找到了法子,“月奴,你愿意帮我吗?”
片刻后,月奴才反应过来并点点头,“能为大小姐排忧解难,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那,你娶我。”
“……”
月奴吓得得瞠目结舌,一阵冷风灌口而入,呛得他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他一边咳嗽一边忙着摆手,“大小姐你疯了吗?!要我娶你!”
月奴这句话喊出来的时候,惊得林中晨雾消散,山鸟俱逃。
本来听不清他们对话的谢长情,这一瞬间倒是听得一清二楚了。他目光黯淡,澜澜不是跟李公子两情相悦了?
姑娘惦记着李公子,惦记着自己的暗卫,甚至惦记着谢老先生,唯独是忘了他。该说她是多情还是无情?
不管是前者或是后者,都是令他讨厌的。
杜月澜十分认真地和月奴说:“我没有疯,现在长安城里头除了李毓,定是没有人敢娶我。也只有你了,月奴!”
“我也不敢娶啊!”月奴涨红了脸,看起来很为难。
杜月澜斜眼看他,不悦道:“怎么,娶我还尤其委屈你了?又不是让你真与我做夫妻,只是为了躲过李毓罢了。”
“那……我们以后可怎么办,成了亲再和离?”月奴想死的心都有了,“不可能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如果非要如此,大司马一定会把我剁碎了,再丢去喂豺狼鬣狗的!”
月奴话音刚落,就听到林中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那动静倏忽而过,却不容忽略。
“什么声音?”杜月澜问。
“莫非真的有豺狼?”月奴。
二人决定前去一探究竟。进了密林走了不到二十步,他们果真看见了豺狼,不过是死豺狼。
杜月澜走到豺狼的尸体旁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是剑伤,身子都还热得很……剑到底是有多快,居然能瞬间一刀斩杀二狼。”
说完,杜月澜目光一凛,倏地站起身来环顾四周,仿佛在极力寻找着什么。
“对,或许谢先生还在山里!”杜月澜抬足就往前追求。
月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最后也只得跟上她的步伐。
一块长满苔藓的大石头后面,张扬缓缓将远处的视线收回。
“公子不出去?”他问。
“为何要出去?”谢长情垂眸整理自己的衣襟。
“你不怕杜小姐在这山林里待到天黑?”
“那是她的自由,与我何干?”他眉眼上挑,面无波澜。
“公子不是喜欢杜小姐?不然公子刚才为何偷偷看她,还看了这么久……差一些被豺狼吃了都不知道。”
谢长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阿扬不要多管闲事,切莫僭越了。”